吳九隆依然每月召開家族議事,處理各項事務。
長老們依然在各司其職。年輕子弟們依然在修煉、歷練、成長。一切都和過去十年沒甚麼不同。
但核心高層都知道,家族的心臟深處,正在進行著一次至關重要的蛻變。
他們表面上平靜,內心卻時刻關注著那十處密地的狀況——透過吳國華留下的特殊感應陣法,他們能模糊感知到十人的生命氣息和修為波動,雖然無法知道具體進展,但能確定他們都還活著,且氣息在穩步增強。
十年,對於等待的人來說,漫長如世紀。
吳九隆常常在夜深人靜時,獨自站在棲霞山最高處的觀星臺,仰望著仙界三十三天的星空。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層層虛空,看到那十處密地,看到那十個正在為家族未來拼搏的後輩。
“快了,”他輕聲自語,“就快了。”
風暴來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深沉。
吳家這艘已然壯大無比的戰船,在表面的平靜之下,所有核心部件都在為下一次的飛躍全速運轉。
財富在積累,影響力在擴張,實力在暗中暴漲。
而當那十位新晉太乙破關而出之日——
吳家的格局將徹底顛覆,不再只是一個依託棲霞山的世家,而將成為真正能影響三十三天局勢的龐然大物。
仙盟的訂單、各方的讚譽、戰爭的洗禮,都只是前奏。真正的篇章,將在十人出關後,轟轟烈烈地展開。
到那時,吳家將真正龍騰九天,睥睨諸天!
星空中,一顆原本黯淡的星辰,正在緩緩亮起。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十顆星辰連成一線,在仙界的天穹上勾勒出吳家的雲紋徽記。那是徵兆,是預告,是不可阻擋的時代洪流。
光陰如梭,五年時間在仙界的征伐與建設中倏忽而過。
在仙界三十三層天中,時間流轉與下界迥異,太明玉完天作為三十三層天中的第三層天,日月輪轉自有其韻律,五載春秋,於凡人已是半生,於仙人不過彈指,但對棲霞山吳家而言,這五年卻是家族命運的轉折點。
棲霞山吳家,這艘已然龐然的戰爭鉅艦,正沿著兩條並行的軌道全速前進。
家族議事殿的穹頂上,以秘法繪製的星圖緩緩流轉,象徵家族氣運的金色光柱五年間已增粗三倍有餘。
族老們日夜觀星推演,確保這艘鉅艦在暗流湧動的仙界中不至偏離航向。
明面上,吳家繼續以“誅魔侯府”的身份,在太明玉完天各處前線與天魔鏖戰。
仙盟頒發的誅魔令旗高懸於每一座吳家城池的城門之上,玄底金紋的旗幟在仙風中獵獵作響,向整個太明天宣示著這個家族的立場與榮耀。
同時,吳家以驚人的效率鞏固、拓展著已掌控的疆域,這種效率甚至引起了上層天某些勢力的側目。
暗地裡,一場關乎家族根本命運的蛻變,正在十處絕密之地悄然發生。
這十處地點分佈在吳家控制疆域的最隱秘處,有的深埋於萬丈地脈之下,有的隱於雲海罡風之中,有的甚至偽裝成普通礦脈或藥園。
每處皆有三位金仙后期長老鎮守,外圍佈設三十六重幻陣與殺陣,連飛鳥誤入都會在瞬間化為齏粉。
族中僅有九人知曉這十處之全貌,就連前線征戰的將領們也僅知家族在進行某種“重要籌備”,而不知具體。
第五年春,太明玉完天東部邊境,“蝕骨荒原”。
蝕骨荒原位於太明玉完天東部極邊之地,這裡是三十三層天中魔氣侵蝕最嚴重的前線之一。
三百年前,此地曾是沃野千里、靈泉潺潺的福地,名喚“翡翠原”,盛產一種名為“玉髓米”的靈植,食之可淨化仙體雜質。
然而三百年那場“天裂之災”,域外天魔大舉入侵,翡翠原首當其衝。
如今的蝕骨荒原,天空常年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霧靄,那是魔氣與殘餘仙靈之氣衝撞形成的異象。
土地不再是肥沃的玄色靈土,而變成了乾裂的赤褐色,裂縫中不時滲出絲絲黑氣。原本的靈脈或被汙染,或被截斷,地氣紊亂,時有小型靈氣風暴毫無徵兆地爆發。
最令人心悸的是荒原上遍佈的“泣血荊棘”——這種魔化植物高三到五尺不等,通體暗紅如凝固的血液,莖幹上佈滿倒刺,刺尖有細微孔洞,能感應生靈氣息而主動攻擊。
一旦被刺中,不僅精血會被迅速吸食,魔氣更會順著傷口侵入經脈,尋常仙人若半個時辰內得不到淨化,便會魔氣入腑,輕則修為大損,重則墮入魔道。
荒原中央,三座呈品字形分佈的魔堡噴吐著永不消散的黑煙。這些魔堡並非磚石砌成,而是天魔以“血肉建築術”構築的可怖造物。
外表看如同巨獸被剝皮後裸露的內臟,暗紅色的肉質牆壁上有規律的脈動,表面覆蓋著一層黏液般的防護膜,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魔堡頂端各有一處“魔能噴口”,形似擴大的肺泡,隨著呼吸般的節奏收縮擴張,每次擴張都會噴出夾雜著火星的黑煙。
每座魔堡周圍,都遊弋著數以千計的低等天魔。
這些魔族最基礎的作戰單位形似扭曲的人形,但關節反轉,脊背上生著長短不一的骨刺,頭顱呈倒三角形,三隻幽綠的眼睛分佈在面部,沒有鼻子,只有一條裂縫般的嘴巴。
它們發出嘶嘶的嘯叫聲,在荒原上成群結隊地移動,如同蟻群守護巢穴。
吳家“蕩魔軍”第三兵團已在荒原邊緣駐紮三日。
兵營佈置得極有章法:外圍是三十六面“鎮魔幡”組成的預警結界,任何魔物靠近三十里內,幡上銅鈴便會自鳴;
內層是七十二頂行軍帳,按北斗七星陣排列,帳與帳之間有靈氣通道相連;中央是指揮高臺與誅魔炮陣地。
統領吳世雄站在十丈高的指揮台上,身姿挺拔如槍。
他看起來約凡人三十許模樣,實則已修行四百餘年,是吳家後輩中崛起的戰將翹楚。
面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星目銳利如鷹,此刻正凝視著遠方魔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