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雲之中,隱約可見億萬萬魔物的身影:
有高達百丈的“攻城巨魔”,它們面板如岩石般粗糙,渾身長滿骨刺,肩扛著用整棵魔鐵樹削成的巨槌,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震顫;
有鋪天蓋地的“飛行夜叉”,它們背生肉翼,爪如彎鉤,口中能噴吐腐蝕性的毒火,成群結隊掠過天空時,如一片移動的死亡烏雲;
有鑽地而行的“掘地魔蟲”,它們形如放大了千倍的蜈蚣,環節身軀覆蓋著金屬光澤的甲殼,口器能輕鬆嚼碎最堅硬的岩石,所過之處地洞縱橫;
更有無形無質、專門攻擊神魂的“怨魂魔”,它們如淡黑色的煙霧飄蕩在魔軍陣列中,散發著令人心智崩潰的負面情緒,所到之處草木枯萎、生靈癲狂……
魔雲未至,魔威已到。
那是一種無形但真實存在的壓迫感,如山嶽傾頹,如大海倒懸。
三大防區外圍千里之內,所有未受保護的生靈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鳥獸驚飛,蟲豸蟄伏,連最頑強的野草都向著吳家堡壘的方向倒伏,彷彿在朝拜唯一的生機。
三大防區外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零星村落、小鎮,修士和凡人早已在吳家的組織下撤入防線之內。
吳家的撤退命令早在兩天前就已下達,三百艘“渡厄飛舟”日夜不休地往返接送,老弱婦孺優先,物資能帶則帶,不能帶的全部焚燬——絕不給魔軍留下一粒糧食、一間完好的房屋。
此刻留在外面的,只有吳家提前佈置的仙植防線,以及——
死一般的寂靜。
第一道防線,距離堡壘一千里。
這裡原本是一片水草豐美的平原,三條靈溪在此交匯,滋養著數十萬畝靈田。但此刻,所有的生機都被掩蓋了。
地表覆蓋著灰黑色的“噬魔荊棘”,這些荊棘看似只是普通的低階靈植,但當第一批十萬飛行夜叉作為先鋒軍掠過上空時——
“嗖嗖嗖嗖!”
無數荊棘突然暴起!
那場景令人毛骨悚然:原本匍匐在地的荊棘藤蔓如甦醒的巨蟒般彈射而起,每一根都長達數十丈,粗如兒臂,尖端閃爍著針對魔氣的腐蝕性靈光。
它們彷彿有生命、有智慧,精準地撲向空中的夜叉群。
“噗嗤!噗嗤!噗嗤!”
貫穿肉體的聲音密集如雨。數千夜叉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荊棘貫穿了胸腔、翅膀、頭顱。
那些荊棘尖端一旦刺入魔物體內,就會立刻釋放出一種專門分解魔氣的靈液,魔物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腐敗,冒出陣陣黑煙。
更可怕的是,荊棘會纏繞。
一旦被纏住,夜叉越是掙扎,荊棘勒得越緊,最後硬生生將魔物絞成一團模糊的血肉,然後拖入地下——
噬魔荊棘的根系會迅速包裹住這些“養料”,將其中的魔氣、血肉精華吸收殆盡,轉化為自身生長的能量。
夜叉的慘叫聲還未傳開,荒原上又盛開了無數妖豔的花朵。
那是“惑心妖花”,花瓣呈七彩色,花心卻漆黑如墨。它們散發出的不是香氣,而是一種模擬高階天魔資訊素的特殊波動。
這種波動對低階魔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在魔界,高階天魔的資訊素意味著臣服、追隨、獻祭。
於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後續的夜叉群突然調轉方向,不再向前衝鋒,而是瘋狂地撲向那些盛開的妖花。
它們相互推擠、撕咬、爭奪,彷彿那些花朵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有的夜叉甚至開始攻擊同伴,只為更靠近花朵一些。
自相殘殺,魔血染紅了荒原。
而這,還不是第一道防線的全部。
當數萬地面魔物——主要是掘地魔蟲和攻城巨魔的先遣隊——踏過這片區域時,地面突然隆起一個個鼓包。
“砰!砰砰砰砰!”
連綿的爆炸如地龍翻身,血肉橫飛!
那是埋藏在地下的“爆破堅果”。這種仙植果實外殼堅硬如鐵,內裡卻壓縮著海量的火系靈力與“誅魔金粉”。
一旦感知到魔氣靠近,就會自動引爆。爆炸威力不算特別大,但密集——每一顆堅果爆炸,都會濺射出數千枚細小的金屬碎片,這些碎片上刻滿了破魔符文,對魔物有著額外的殺傷力。
一頭攻城巨魔踏中了三顆爆破堅果,左腿被炸得千瘡百孔,暗紫色的魔血如瀑布般噴湧。
它發出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又壓爆了更多堅果……連鎖反應開始了。
僅僅第一道仙植防線,就吞噬了超過三十萬先鋒魔軍!
魔軍後方,蝕日魔王坐在一輛由九頭骨龍拉動的戰車上。
這戰車長三十丈,寬十丈,通體由某種黑色的魔骨打造,表面鑲嵌著九千九百九十九顆仍在哀嚎的魔魂晶石。
拉車的九頭骨龍生前都是六階巔峰的龍族,被蝕日魔王斬殺後,用魔功煉製成傀儡,每一頭都保留了生前的部分威能。
蝕日魔王端坐在戰車中央的王座上,黑色漩渦般的眼睛微微收縮。
它“看”到了先鋒軍的慘狀,看到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植物如何吞噬它的子民。但它沒有憤怒——憤怒是低等情緒,對七階天魔王而言,只有冷靜的計算與權衡。
“吳家的戰爭植物……果然名不虛傳。”
它的聲音透過魔念傳訊網,傳入其他幾位天魔王耳中,“五十年前,他們剛來時,這些植物還只是小打小鬧。如今,已成了氣候。”
血影魔王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焦躁:“我的左翼損失了八萬夜叉!那些荊棘專克飛行魔物!”
骨煞魔王的魔念冰冷:“地面部隊也不好過。爆破堅果對低階骨魔是毀滅性的。”
蝕日魔王的魔念掃過戰場,迅速計算著得失。
“傳令,中軍停止前進。”它下達了新的指令,“讓血影和骨煞的左右兩翼先上。
用炮灰消耗他們的植物防線——吳家的仙植再厲害,也是需要靈力支撐的。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然而,它低估了吳家的決心,也低估了吳家五十年的積累。
當左右兩翼九百萬魔軍如黑色潮水般壓上,即將突破第二道仙植防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