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師們手持羅盤,口誦咒訣,一面面檢查陣旗的完好程度,修復細微的靈紋破損。
地面之上,煉器堂區域,十八座地火熔爐的爐火已被催發到極致,爐口噴出的火焰從赤紅轉為熾白,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熱浪扭曲了空氣,即使隔著百丈,也能感受到那股彷彿要熔化金鐵的恐怖高溫。
“快!三號爐的‘龍鱗甲’淬火完成,立刻送檢!”
“七號爐的‘斬魔刀’開刃,需要玄冰寒泉冷卻,寒泉車到了嗎?!”
“十一號爐,那批‘誅魔弩’的弩機元件精度還差一絲,李師傅,親自上手!”
匠師們的吼聲在轟鳴的鍛打聲中顯得聲嘶力竭。
他們幾乎赤膊上陣,古銅色的面板上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留下一層白色的鹽漬。學徒們推著滿載粗坯或成品的推車,在炙熱的工坊間飛奔。
煉器堂堂主吳國林站在中央高臺上,他雙目佈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神識分成數十縷,同時監控著所有熔爐的火候、所有關鍵部件的煉製進度。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鏡中實時顯示著物資調動的全域性資料。
“堂主,新一批三百架‘誅魔弩’完成最終組裝,正在裝船。”一名執事大聲彙報。
吳國林掃了一眼水鏡,點頭:“直接送往東路軍團集結地。告訴他們,這批弩用的是‘地獄火蠍’的毒腺淬鍊的箭頭,見血封喉,對魔物有額外傷害,省著點用!”
所謂“誅魔弩”,並非單兵武器,而是一種需要三人操作的大型法器。
弩身長兩丈,通體以“沉鐵木”和“星辰鋼”打造,弩臂上刻畫著複雜的“爆裂”、“穿透”、“鎖定”複合陣紋。一次裝填,可發射三十六支特製的“爆裂破魔箭”。
當三百架誅魔弩齊射,一萬零八百支箭矢將如死亡之雨覆蓋方圓十里,箭矢落地後還會二次爆炸,形成持續的火海與破魔風暴,是清理低階魔物叢集的絕世兇器。
物資的洪流透過地面、空中、地下三條通道,晝夜不息地湧向三個軍團的集結地。
浮空槎的陰影遮蔽了天空,重型運輸符傀的腳步聲讓大地顫抖,整個第七防區彷彿一個被喚醒的巨人,血脈賁張,肌肉虯結,即將揮出石破天驚的一拳。
新軍營,校場。
千萬新軍中的佼佼者已被篩選出來。
三百萬半仙,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兩百萬散仙,周身靈光隱隱,已能引動天地仙氣。
這五百萬人,是三年苦訓淘汰後的精華,是千萬人中殺出的驕子。
“領甲!”
傳令官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響徹每一個營。區。
早已等候多時的將士們,按照編制序列,整齊劃一地走向發放點。
那裡,嶄新的“玄鐵雲紋戰甲”堆積如山。戰甲通體烏黑,以百鍊玄鐵為基,摻雜了少量“輕空銀”,重量只有普通鐵甲的一半,防禦卻強了三倍。
甲片表面並非光滑,而是鍛造時就形成的細密雲紋,這些雲紋不僅是裝飾,更是“卸力陣紋”的一部分,能將受到的衝擊均勻分散到全身。
“背上弓!”
“破魔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身以“鐵脊木”為主幹,兩端鑲嵌“龍筋角”,弓弦則是三階魔獸“雷鳴犀”的主筋混合“冰蠶絲”絞成,開弓時隱隱有風雷之聲。
配套的三壺箭,每壺三十支,箭矢尖端閃爍著淡金色的“破魔符文”光芒。
“懸刀!”
“斬魔刀”長三尺二寸,刀身狹直,略帶弧度,適合劈砍也利於直刺。
刀鐔處鑲嵌著一枚小小的“吸魔石”,能在斬殺魔物時吸收一縷逸散的魔氣,防止魔氣反噬主人。刀鞘以魔鱷皮鞣製,樸實無華,卻異常堅韌。
當五百萬人換上統一制式、閃爍著冷冽寒光的裝備,列隊站立時,整個校場的氣氛為之一變。
先前還有細微的交談聲、激動的喘息聲,此刻只剩下戰甲摩擦的輕微金屬聲,以及五百萬人匯聚而成的、沉重如山的肅殺呼吸聲。
他們的眼中,緊張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了三年、終於等到釋放的灼熱戰意。手掌反覆摩挲著刀柄弓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枯燥訓練,無數次在夢中與魔物搏殺,不就是為了今天,踏上真正的戰場,用手中的刀弓,證明自己不是累贅,而是可以守護人族、收復山河的戰士嗎?
與新人營一牆之隔的老兵營區,氣氛則截然不同。
十二萬從葬魔谷血戰中倖存下來的老兵,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他們有的靠著牆根,慢條斯理地檢查著跟隨自己多年的骨甲上的每一處修補痕跡;有的坐在磨刀石前,不緊不慢地打磨著刃口早已雪亮的戰斧;
有的則圍成一圈,用粗糙的手指捏著簡陋的棋子,在劃出的棋盤上廝殺,口中罵罵咧咧,開著粗俗的玩笑。
“老疤,你那破甲還修個屁,這次出去,從魔崽子身上扒件好的不就得了?”一個獨眼老兵對著正在認真縫補皮甲的老兵喊道。
被叫做老疤的老兵頭也不抬,用牙齒咬斷線頭,甕聲甕氣地說:“你懂個卵,這甲跟著老子從下界殺上來,又扛過葬魔谷的魔將一爪,是老子半條命。
魔崽子的甲?
呸,晦氣。”
另一個正在給戰寵“鐵鬃狼”梳理毛髮的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獨眼龍說得對,這次聽說有十八頭天魔將,嘖嘖,那身上的材料才叫好東西。
老子這頭狼崽子要是能啃上一口天魔將的骨頭,說不定就能突破到五階了。”
他們談笑風生,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生死搏殺,而是一場期待已久的狩獵。
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們看似隨意的眼神,掃過裝備的每一個角落時都銳利如鷹;
他們粗糙的手指在拂過兵刃時,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他們看似懶散的坐姿,實則渾身肌肉都處於最放鬆也最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