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勢力,尤其是那些同樣損失慘重、自詡功勞更大的老牌宗門,會如何看待、對待吳家這個“後起之秀”?
沉默片刻。
吳文武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吳九隆臉上。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只是用他那慣有的、平淡卻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
“父親,諸位。無需多慮。”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一點,彷彿在撫摸無形的劍鋒。
“我吳家能有今日之一切——疆土、威名、子弟、底蘊——非靠先祖餘蔭,非憑他人施捨,更不是巧取豪奪而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清晰地迴盪在殿中:
“是雲霞關下,家族兒郎前赴後繼、以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換來的;
是落霞平原上,離火劍光焚盡魔潮、打出的威名掙來的;
是三十年來,我吳家子弟轉戰四方、每戰必先、用無數犧牲與功勳,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這,便是最大的底氣,也是最硬的道理。”
吳文武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劍,雖未刻意釋放劍意,卻自然有一股無形的鋒芒壓迫感瀰漫開來,“新的秩序?
利益劃分?
很好。
我吳家願意遵從大勢,與人協商,共定規則。
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自信到骨子裡的弧度:
“若有誰覺得我吳家德不配位,力不勝任,妄圖以資歷、以舊規、以巧言令色,來侵奪我吳家兒郎用命換來的東西——”
吳文武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虛空某處,彷彿在凝視著未來可能出現的挑戰者。
“那麼,很簡單。”
“問過我手中之劍,答不答應。”
平靜的話語,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霸氣!
那不是盲目的驕傲,而是建立在三十年血火淬鍊、無數次生死搏殺、以及自身劍道已臻極高境界基礎上的絕對信心!
這番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眾人心中的豪情與鬥志!
是啊,吳家今日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
有何可懼?
有何可讓?
何小琴撫琴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含笑;張春芳眸中弱水流轉,隱現深邃;吳國華點頭,地脈般厚重的氣息更加凝實;吳必瑤眼中戰意復燃,離火劍心微微共鳴;吳永初挺直了脊樑,統帥的沉穩中透出鋒芒。
“好!”吳九隆猛地一拍案几,長身而起!
他鬚髮微張,眼中精光爆射,三十年前那位率領家族於絕境中奮起的雄主氣概,再次勃發!
“文武說得好!我吳家,不惹事,但絕不怕事!該我們的,寸土不讓;不該我們的,分文不取!但誰想伸不該伸的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覺悟!”
他大手一揮,彷彿要將未來的所有陰霾與挑戰一併掃開,聲若洪鐘,充滿了昂揚的鬥志與不容置疑的決心: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天柱峰!去參加那‘太皇新紀元’慶典!”
“讓太阿仙宗看看,讓天劍宗看看,讓焚天谷、太虛仙門,讓太皇黃曾天所有勢力都看清楚——”
吳九隆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殿外那象徵著新生與未來的蒼穹:
“歷經三十年血火洗禮、涅盤重生的吳家——”
“來了!!”
天曆三千七百八十三年,春。
太皇黃曾天,天柱峰。
時值初春,正是萬物復甦、生機萌動的季節。
太皇黃曾天第一神山——天柱峰,也彷彿從漫長的冬眠與戰火陰霾中徹底甦醒,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磅礴氣象與盛世華章。
這座高達九萬丈、傳說中乃是上古時期撐天之柱遺留的基石所化的神山,本就是太阿仙宗的宗門祖庭,亦是整個太皇黃曾天氣運匯聚、法則顯化的中心。
平日裡,山峰九成以上皆隱於縹緲靈霧與璀璨仙光之中,唯有山腰以下偶有亭臺樓閣、飛瀑流泉隱現。
仙鶴銜芝,白猿獻果,靈禽異獸悠然往來,恍如傳說中的無上仙境,等閒修士難以窺其全貌,更別說踏足其中。
但今日,籠罩天柱峰的層層禁制與雲霧,被太阿仙宗以無上法力暫時驅散、收斂。
整座神山,從巍峨如劍刺蒼穹的山巔,到紮根大地、綿延如龍的山麓,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地展現在億萬人族眼前。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人。
從山腳平原開始,人群便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
沿著蜿蜒如龍、以白玉鋪就、寬達百丈的“登仙道”盤旋而上,直到山腰開闢出的巨大平臺,再到靠近山頂的諸多懸空觀禮臺,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攢動的人頭、飄揚的旌旗、絢麗的寶光。
超過千萬人,從太皇黃曾天各個角落匯聚於此!
這其中有各大宗門勢力的代表、長老、精銳弟子;有來自各個戰區、功勳卓著的參戰將士;
有在後方提供支援、捐獻物資的各大商會、修真家族代表;有潛心修行、不問世事的隱士高人;
更有無數聞訊自發趕來、只為親眼見證這歷史一刻的民間修士!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操著各地的口音,臉上帶著或激動、或肅穆、或好奇、或悲傷的神情,共同構成了一幅前所未有、恢弘壯闊的眾生畫卷。
天柱峰,從未如此“接地氣”,也從未承載過如此厚重的人道氣運與歷史期待。
山腳下,一片特意清理出的廣闊平原上,臨時建立起了一片令人望之便心生肅穆與悲愴的“英烈碑林”。
碑林綿延近百里,一眼望不到頭。
數以千萬計、高矮不一的石碑,以某種玄奧的陣勢排列,每一塊石碑都是由最上等的“玄心青玉”或“鎮魂黑曜石”雕琢而成,上面以法力銘刻著密密麻麻、金光閃爍的名字——
那是三十年來,在蕩魔戰爭中確認犧牲、有名可查的八千餘萬人族修士的英名!
有的名字後面還簡略標註著所屬勢力、陣亡戰役。
微風拂過碑林,彷彿能聽到無數英魂的低語與戰歌。
碑林之中,早已被自發前來祭奠的人們擺滿了各色鮮花、靈果、酒水、乃至戰士們生前喜愛的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