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部,七十二座警戒塔頂的“照魔鏡”開始緩緩旋轉,鏡面射出淡金色的光束,交織掃描每一寸空間。
地面之下,吳國華緊急催生的三百株“地聽草”根系蔓延,將地下百丈的動靜實時反饋。
修士們從營帳中衝出,快速列隊。
甲冑碰撞聲、飛劍出鞘聲、陣法啟動的嗡鳴聲……原本寧靜的營地瞬間變成了一座武裝到牙齒的堡壘。
韓家駐地同樣一片忙碌。
韓立山獨臂提劍,親自在營地邊緣巡視。
他身後,韓家殘部雖然裝備不如吳家精良,但人人眼神銳利,殺氣騰騰——這是經歷過滅族之劫後淬鍊出的死戰之氣。
“吳兄,情況有多糟?”韓立山見到匆匆趕來的吳文武,壓低聲音問道。
吳文武沒有隱瞞,將情報簡單說明。
韓立山的獨臂瞬間握緊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好毒的計策……難怪我韓家求援半年,來的都是小魚小蝦,真正的大勢力一個未見!
原來都折在這陷阱裡了!”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吳文武按住他的肩膀,“韓兄,讓你的人準備好,一旦有變……我們需要並肩殺出一條血路。”
“放心。”韓立山咬牙,“韓家兒郎,沒有怕死的!”
接下來的兩天,是吳家飛昇以來最難熬的四十八個時辰。
營地如同暴風雨前寧靜的孤島。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仙宗的回應,等待潛伏魔軍的異動,等待命運的裁決。
吳九隆沒有回主帳,而是在營地最高的瞭望塔頂盤膝而坐。
太虛劍懸浮在他頭頂,緩緩旋轉,與下方的戊土鎮嶽大陣產生共鳴。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大網,以營地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十里、五十里、百里……
神識所及,一切正常。
山林寂靜,鳥獸絕跡,連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但這種“正常”,反而讓吳九隆心中的警鈴愈發尖銳。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第二日黃昏,異變終於出現。
營地西北方向三百里處,一片名為“黑鴉林”的區域,突然騰起大群驚鳥。
那些被魔氣侵染、雙目血紅的“血瞳鴉”像是被甚麼恐怖存在驚嚇,不顧一切地衝向高空,在夕陽餘暉下化作一片移動的黑雲。
“全員戒備!”吳九隆的聲音透過陣法傳遍營地。
所有修士瞬間進入戰鬥位置。飛劍出鞘,法寶亮起,陣法光芒更盛。
但預想中的襲擊並未到來。
黑鴉林方向,驚鳥飛散後,重新恢復了死寂。
吳九隆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過去,只感應到幾股微弱且迅速消散的魔氣波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那裡短暫停留,又迅速離開了。
“試探。”
吳文武出現在瞭望塔下,仰頭道,“魔族在試探我們的警戒範圍,也在試探……我們是否察覺了他們的埋伏。”
吳九隆點頭:“傳令下去,保持警戒,但不要有任何過激反應。我們現在是‘不知情’的獵物,不能露出破綻。”
命令傳達,營地表面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但暗地裡的壓力更大了。
所有人都明白,魔族已經開始關注他們這支“援軍”。一旦露出馬腳,十五萬伏兵可能提前發動,將他們淹沒。
當夜,營地上空飄起了細雨。
雨水帶著淡淡的魔氣汙染,落在防禦陣法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吳國華緊急調來一批“淨雨蓮”種子,在營地四周催生。
這種仙植能吸收雨水中的魔氣,轉化為無害的靈氣。
蓮花綻放時,淡藍色的光暈在雨夜中閃爍,勉強驅散了些許壓抑。
吳永初在營帳中休整。
血遁術的後遺症讓他經脈如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他睡不著,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影蜂傀儡傳回的畫面:暗金色骨甲巨魔、血肉祭壇、律動的魔卵……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營地中,大多數修士都處於半睡半醒的警戒狀態。連續兩日的高度緊張,讓很多人精神疲憊,但又不敢真正放鬆。
吳九隆依然在瞭望塔頂。他閉著眼,神識如潮水般緩緩起伏,感應著方圓五百里內最細微的靈力波動。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
不是下方營地,也不是遠方山脈,而是……頭頂!
營地上空,那片被戊土鎮嶽大陣籠罩的空間,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裂縫只有三尺長,邊緣流淌著銀色的空間亂流,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的綢緞。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從裂縫中踏出。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他就那麼自然地“出現”了。彷彿他原本就在那裡,只是之前無人看見。
來人一身樸素青袍,面白無鬚,看上去約莫四十餘歲。
他站在空中,低頭俯瞰營地,目光平靜無波。
但就是這平靜的目光,卻讓下方所有修士心頭一凜——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金仙!
至少是金仙級的存在!
戊土鎮嶽大陣的光幕在這道身影面前,如同虛設。
他沒有強行突破,也沒有觸動任何警戒,就那麼“走進”了陣法範圍,如同穿過一道水簾。
主帳內,吳九隆、吳文武、吳國華同時起身。
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進來的——前一瞬帳內只有他們三人,下一瞬,那道青袍身影已經站在了帳中。
“本座太阿仙宗,靜虛子。”
聲音直接在三人識海中響起,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吳九隆壓下心中的震撼,躬身行禮:“晚輩吳九隆,拜見靜虛長老。”
吳文武、吳國華緊隨其後。
靜虛子微微頷首,取出那枚血紋傳訊玉符。玉符在他掌心懸浮,表面血紋流轉,彷彿活物。
“情報本座已看。”他目光掃過三人,“現在,親自核實。”
說罷,他閉上雙眼。
沒有任何施法動作,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整個營帳、整個營地、乃至營地外方圓千里的天地,彷彿都“靜止”了一瞬。
風停了,雨停了,連陣法光幕的流轉都慢了半拍。
吳九隆三人感到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神識,以靜虛子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