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吳九隆也心有所感,執子的手停在半空,側耳傾聽著甚麼。
空氣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壓抑感正在瀰漫,那是危機來臨前,天地氣機產生的微妙變化,唯有對天道感悟極深者方能察覺。
“南城方向……”
吳九隆緩緩放下棋子,臉上的溫潤之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煞氣隱現,矛頭似乎……指向我吳家?”
吳國華將黑子輕輕放回棋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神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卻有無窮的推演之光閃爍,體內小世界微微震顫,與外界天道交感,捕捉著那冥冥中的一絲因果。
“是魏家。”
吳國華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其玄仙老祖隕落,家族勢衰,如今怕是狗急跳牆,欲行那吞併附庸、飲鴆止渴之舉。
我吳家根基不顯,在他們眼中,正是那軟柿子。”
吳九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魏無涯?天仙九層巔峰,加上三位天仙后期長老……倒是好大的陣仗。看來,是認定我吳家可欺了。”
石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山風穿過殿外古松發出的嗚咽之聲。
“國華,”吳九隆看向吳國華,語氣帶著請示,“依您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是繼續隱忍,付出部分資源換取安寧?還是……”
吳國華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殿門處,負手而立,眺望著雲海翻騰的遠方。
他的身影在繚繞的靈霧中顯得有些朦朧,卻透出一股如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氣息。
“爺爺,”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洞明,“隱忍,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但過度的隱忍,在某些時候,反而會引來更多的覬覦和麻煩。
魏家此次,並非試探,而是志在必得。
即便我們此次忍氣吞聲,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將來呢?
嚐到甜頭的餓狼,只會索求更多,直至將我們啃噬殆盡。”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吳九隆:“我吳家潛修百年,底蘊雖不敢說深厚,但也絕非毫無還手之力。
是時候,稍稍顯露一絲鋒芒了。
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斬斷那些不必要的覬覦,為我吳家爭取更長時間的和平發展機會。”
吳九隆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華兒所言極是。
咱們既要展露肌肉,便需恰到好處,既要震懾魏家,讓其知難而退,又不宜過早暴露全部底牌,引來更強大存在的關注。”
他沉吟片刻,道:“我會親自安排。魏家若來人,便先由我出面周旋。屆時,還需你在必要時,藉助城主府,敲山震虎。”
吳國華微微頷首,重新坐回棋盤前,拈起那枚方才未落的黑子,“啪”地一聲,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卻瞬間盤活了小半局棋的位置上。
“便如此吧。棋盤之上,一顆原本隱藏的棋子,到了需要移動位置,以應對對手突如其來的‘將軍’之時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雲緲靈山依舊雲霧繚繞,靜謐祥和,但在那靜謐之下,一股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吳家這棵看似尋常的“靈植”,其深埋於土壤之下的根系,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即將到來的風暴,正是檢驗其百年深耕成果的第一塊試金石。
三日時間轉瞬而過。
雲緲靈山,這座屹立於南贍部洲東南一隅的鐘靈毓秀之地,終年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如實質。
山勢並不如何險峻奇崛,反而透著一種圓融溫和的意蘊,彷彿與世無爭。
山間有流泉飛瀑,叮咚作響,似仙樂輕鳴;
奇花異草點綴於蒼翠林木之間,吞吐著淡淡的草木精華,偶有靈鹿銜芝、仙鶴翔空的景象,一派仙家福地的祥和氣象。
護山大陣“雲緲幻靈陣”引動地脈靈機,將整座靈山籠罩在一層似真似幻的淡薄雲霧之中,尋常修士難以窺其全貌,更添幾分神秘。
這一日,正值旭日東昇,紫氣東來之際,天際盡頭,驟然傳來三股尖銳的破空之聲!
只見三道色澤各異、卻同樣氣勢驚人的遁光,如同自九天墜落的流星,裹挾著沛然莫御的天仙威壓,毫不掩飾地撕裂長空,朝著雲緲靈山疾馳而來。
那威壓浩蕩磅礴,如同無形的海嘯,尚未真正降臨,已然使得靈山外圍的雲霧劇烈翻湧,棲息在林間的靈禽驚惶飛起,連山腳下那片由“青罡玉”鋪就、堅硬無比的巨大廣場,都似乎在這威壓下微微震顫。
“嗤——!”
遁光斂去,如同收束的羽翼,精準地落在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之上,點塵不驚,顯露出對力量精妙的掌控力。
光華散盡,現出三位修士的身影。
為首者,是一位面容倨傲、眼神凌厲如電的中年修士。
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袍服之上,以金線繡著魏家獨有的“裂雲鷹”圖騰,那鷹隼雙翼展開,利爪鋒銳,眼神睥睨,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破衣而出,擇人而噬。
此人修為赫然已達天仙五層,周身法力圓融澎湃,隱隱與周圍天地產生共鳴,乃是魏家一位掌管外務的實權長老,名為魏明遠。
他負手而立,下頜微抬,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雲緲靈山的護山雲霧,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彷彿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獵物。
其身後,緊跟著兩位同樣身著魏家核心服飾的中年修士,修為稍遜,亦是天仙三層。
此二人神色同樣冷峻,面容如同刀削斧劈,毫無表情。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常年身居高位、執掌生殺大權養成的倨傲。
毫不客氣地掃視著吳家靈山的一草一木,那目光中帶著評估與挑剔,彷彿在計算著這片靈山福地納入魏家版圖後的價值,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如同看待鄉下土財主家的宅院。
魏明遠並未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自身那屬於天仙中期的磅礴威壓,如同水銀瀉地般,向著雲緲靈山深處滲透、壓迫。
廣場周圍,一些修為稍低的吳家值守弟子,即便隔著護山大陣,也感到呼吸急促,心神搖曳,臉色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