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式那山呼海嘯的聲浪彷彿還在耳膜深處隱隱震動，但四合院168號的門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沸騰，另一種更細小、更鮮活的喧囂立刻充滿了整個院子。
陽光透過葡萄架，在青磚地上投下搖曳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飯菜的香氣，還有兩個小丫頭怎麼也按捺不住的、嘰嘰喳喳的興奮。
“哥哥！哥哥！” 雨水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進客廳，臉蛋紅撲撲的，扎著紅綢帶的沖天辮隨著她的蹦跳一甩一甩，幾乎要散開，“那個坦克！咚！咚！咚！它踩在地上是不是特別響？比過年放的大炮仗還響？” 她努力踮起腳尖，小手比劃著巨大的炮筒，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要把上午看見的龐然大物從記憶裡拽出來。
“笨雨水！” 曉娥跟在後面，努力擺出一副“我甚麼都懂”的穩重模樣，小手背在身後，學著大人的樣子踱了兩步，可眼底的亮光同樣洩露了她的激動，“那叫裝甲車！坦克是帶大炮筒的！還有那個在天上‘咻——’飛過去的，白色的，像大魚一樣的，那叫噴氣式飛機！教員爺爺坐過的那種！” 她得意地揚著小下巴，這些都是她之前纏著柱子哥問了好久才記住的。
何雨柱剛脫下外衣，就被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抱住了腿。“對對對，曉娥說得對。” 他揉了揉曉娥的腦袋，又彎腰把跳個不停的雨水抱起來掂了掂，“那坦克開起來，可不是咚！咚！咚！是轟隆隆——像打雷一樣，對不對？”
“轟隆隆！轟隆隆！” 雨水立刻在他懷裡模仿起來，小手還攥成拳頭揮舞著，小腳丫也踢騰著，“哥哥，哥哥，我們的‘晴天’跟在大紅旗後面，是不是比所有的坦克和飛機都厲害？他們都得讓著我們對不對？” 她邏輯簡單粗暴，卻帶著孩子獨有的篤定。
這話把何雨柱逗笑了。“嗯…某種意義上，算吧。” 他抱著小丫頭在椅子上坐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曉娥也立刻擠了過來，毫不客氣地佔據了另一條腿的位置。“咱們的‘晴天’，那可是雨水獨一無二的寶貝疙瘩。”
“那當然！” 曉娥立刻挺起小胸脯，彷彿與有榮焉，“衛星都是咱家柱子哥送上去的！送衛星的火箭可比坦克厲害多了！” 這神奇的因果鏈讓何雨柱忍俊不禁。
“衛星？” 雨水好奇地仰著小臉，“哥哥，衛星長得像星星嗎？它掛在天上，晚上會不會掉下來砸到我們？”
“笨蛋雨水！” 曉娥立刻抓住機會“教育”妹妹，“衛星才不會掉下來！它飛得可高可高了！柱子哥說，它們繞著地球轉圈圈，像…像我們轉陀螺一樣！” 她努力想用自己能理解的東西解釋。
“那衛星會唱歌嗎？哥哥？” 雨水立刻有了新問題，小手抓著何雨柱的衣襟。
“呃…這個嘛…” 何雨柱被這跳躍的問題噎了一下。
“衛星肯定唱的是進行曲！” 曉娥搶答，一臉嚴肅，“就是上午那些解放軍叔叔唱的那種，‘向前向前向前——’！” 她憋足了氣，奶聲奶氣地吼了兩嗓子跑調的歌，惹得何雨柱哈哈大笑，雨水也跟著咯咯傻樂起來。一時間，客廳裡充滿了童稚的喧鬧和笑聲，像剛開瓶的汽水，滋滋冒著快樂的泡泡。
“開飯嘍——！”
譚雅麗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及時解救了被兩個“十萬個為甚麼”包圍的何雨柱。
“吃飯嘍！”
“有肉肉！”
兩個小丫頭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歡呼著從何雨柱腿上滑下來，爭先恐後地衝向餐廳，剛才還在爭論的衛星坦克飛機統統拋到了腦後。
餐廳裡，大圓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譚雅麗和張秀雲這兩位“主廚”的手藝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紅燒肉油亮紅潤，醬香濃郁；清蒸魚保持著最鮮嫩的姿態，淋著熱油和蔥薑絲；碧綠的炒時蔬，嫩黃的雞蛋羹，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的羊肉湯……僅僅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譚雅麗正忙著給婁振華盛湯，看到他面前那碟明顯堆得像小山似的紅燒肉，忍不住打趣：“老婁，你這肉堆得，是想把雨水的份也給佔了啊？”
婁振華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一塊顫巍巍、裹滿醬汁的肉夾起來，聞言老臉微紅，嘿嘿一笑：“雅麗同志，你可別冤枉好人！我這老骨頭，得多補補，才能有力氣繼續為國家做貢獻嘛！再說了，這肉燒得好，絕了！” 他趕緊把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腮幫子鼓鼓囊囊，一臉陶醉。曉娥在一旁抿嘴直笑。
“婁叔，您慢點吃，沒人跟您搶。” 何雨柱帶著兩個小丫頭坐下，雨水眼巴巴地看著婁振華碗裡的肉山，“婁伯伯，肉肉好吃嗎？” 她嚥了口口水。
“好吃！好吃極了！” 婁振華含糊不清地回答，趕緊又夾了一塊，這次沒往自己碗裡放，直接放到雨水的小碗裡，“來，雨水小乖乖，這塊最好，肥瘦相間！多吃點，長高高！” 雨水立刻眉開眼笑：“謝謝婁伯伯！” 小嘴油汪汪地吃起來。
曉娥則對那盆奶白色的羊肉湯情有獨鍾。“媽媽！再給我盛一碗湯！要好多好多蔥花兒！” 她捧著碗，小臉被熱氣燻得紅彤彤的。
“小饞貓，上午喊口號沒見你這麼大勁兒？” 譚雅麗嘴裡嗔怪著，手上卻利落地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特意撇了最上面那層油花，撒了厚厚一層碧綠的蔥花碎。
“那可不一樣！” 曉娥一本正經，“為人民服務要用力喊！喝媽媽的湯也要用力喝！都是為國家做貢獻！” 這奇特的邏輯讓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說得好！曉娥說得對！” 婁振華第一個大聲贊同，端起盛著米酒的杯子，“來，為了上午的閱兵圓滿成功！為了咱們蒸蒸日上的好日子！幹一個！” 他紅光滿面，聲音洪亮，下午那點微妙的情緒波動似乎已被這滿桌的飯菜香氣和家庭的溫暖徹底熨平。
“幹！”
“乾杯！”
連雨水也用勺子舀了一點湯，學著大人模樣，煞有介事地碰了碰杯子。清脆的碰杯聲和歡快的笑聲交織在一起，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暖暖的人情味，在午後的陽光裡靜靜流淌。
這一刻，家國天下的宏大敘事，悄然融化在了一碗濃湯、一塊紅燒肉、和孩子們清脆的笑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