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街道上行人稀疏。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出寧靜的新四合院大門。何雨柱親自駕車，後座上坐著嘰嘰喳喳、揹著書包的何雨水和婁曉娥。
“哥哥，今天放學能早點來接我們嗎？”雨水扒著前座的椅背，充滿期待地問。
“對啊對啊，柱子哥，昨天滑梯旁邊那個鞦韆我還沒玩夠呢！”曉娥也湊上來，小臉上滿是期盼。
何雨柱從後視鏡看著兩張朝氣蓬勃的小臉，嘴角微揚：“好好上學，放學準時來接你們。新院子裡的遊樂場又不會跑，以後有的是時間玩。”溫和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家長威嚴，倆丫頭立刻乖巧地坐好。
將兩個女孩安全送到學校門口，看著她們的身影蹦跳著消失在校園裡，何雨柱臉上的柔和瞬間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平靜。他調轉車頭，黑色的轎車匯入逐漸繁忙起來的街道，目標明確地駛向紅星軋鋼廠。
軋鋼廠的大門在晨光中敞開，巨大的煙囪靜靜矗立，廠區裡隱約傳來機器啟動的低沉轟鳴和工人們陸續進廠的腳步聲。何雨柱的車駛入廠區，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將車停在辦公樓下不顯眼的角落，閉上雙眼。一股無形的、常人無法感知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擴散開去，瞬間覆蓋了大半個廠區。
在他的感知裡，鍋爐房爐火初燃，鍊鋼車間高爐預熱，工人們各就各位，雖然帶著新一天開始的鬆散，但整體秩序井然，並無異常波動。保衛科的值班人員認真站崗，幾個庫房鐵將軍把門，物資碼放整齊。他“看”到了食堂已經開始準備早飯的白案師傅忙碌的身影，也“看”到了部分後勤人員睡眼惺忪地走向工作崗位。一切都在既定的軌道上執行，平靜無波。
神識收回，何雨柱睜開眼，推門下車。他步履沉穩，徑直走向廠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來到婁振華辦公室門前，他抬手，指節在厚重的實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請進！”門內傳來婁振華中氣十足的聲音。
何雨柱推門而入。婁振華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手拿著鋼筆，一手翻看著一份報表，眉頭微鎖。看到進來的是何雨柱，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柱子？你怎麼來了？這個點，雨水她們上學去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繞過辦公桌迎上來。
“送完她們了。”何雨柱點頭，隨意地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婁叔，有點事跟你商量一下。”
婁振華也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神情認真起來：“你說。”
“你這邊，這兩天，招工情況怎麼樣？特別是為廠房擴建那邊，人手儲備開始了嗎？”何雨柱開門見山。
婁振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柱子啊，你這步子邁得太大也太急了點。昨天我才把人事科的人召集起來開了會，把招工和廠房擴建的計劃佈置下去。正式的招工啟事今天才剛貼出去幾個主要路口，廠門口也才掛出來。現在嘛，”他攤了攤手，“可能有些人看到了，但今天才第一天，真正來報名登記的人，估計還不多。建設團隊那邊倒是動作快些，我已經派人分別去通知了我們長期合作的幾個包工隊伍，讓他們儘快帶著骨幹過來談，最快也得下午或者明天才能陸續見到人。”
何雨柱對這個進度似乎並不意外，他沉吟了一下，直接丟擲了一個讓婁振華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的決定：“嗯，招人的節奏可以再加快。婁叔，這樣，你那邊，按一萬人的用工規模，先把招工的口子放開，能招多少是多少。另外，建設團隊，除了你通知的那些，再多招一千到兩千人，要精幹的。同時，讓設計的人再過來一趟，不，不是一趟，是常駐！讓他們儘快把新廠區的整體規劃圖細化出來，廠房的具體佔地、結構圖紙全部敲定。只要圖紙一出來，評估沒問題，你這邊立刻開始平整土地，準備建築材料，破土動工！時間不能拖。”
“一…一萬？！”婁振華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圓圓的，“柱子！這…這可不是小數目！現在廠裡滿打滿算才多少人？你這新建的廠房是要裝甚麼金山銀山啊？招一萬工人，再加上一兩千的建設團隊…這…這動靜也太大了！上面不會有甚麼想法？資金鍊能跟上嗎？”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商人，他本能地感到一絲心驚肉跳。
何雨柱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婁叔，你按我說的做就好。資金不用擔心，很快就會到位……”他微微停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上面自然會知道我們的動作。我們需要做的，是在他們‘知道’之前，把事情推進到他們也無法輕易叫停的地步。規模必須一步到位，否則將來再擴建，更麻煩。招工和建設，同步進行，越快越好。”
看著何雨柱那副成竹在胸、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婁振華心中翻江倒海。一萬工人的規模！這幾乎是將現在的紅星軋鋼廠翻了幾番！他無法想象需要多麼龐大的產能才能養活這麼多工人。但他深知何雨柱的背景和手段絕非表面那麼簡單，既然他敢這麼說，必然有其依仗。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深吸一口氣：“好！柱子，既然你這麼說了，婁叔信你！拼了這把老骨頭，我也把這攤子給你撐起來！招工和建設，我親自盯著！”
何雨柱滿意地點點頭：“婁叔你做事，我向來放心。”他頓了頓，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裝訂整齊、厚達幾十頁的檔案袋，鄭重地遞了過去，“另外還有一件當務之急。婁叔，你現在就把廠裡生產普通鋼材的人手，儘量集中調整到一兩個車間。騰出來的車間，立刻著手生產線改造。集中起來的人，從明天開始，分批進行…嗯，‘新技術培訓’。培訓一天就夠了，主要內容就是學會生產這個——”他指了指檔案袋。
婁振華接過沉甸甸的檔案袋，入手就感覺到紙張的厚度和質感不凡。他帶著疑惑和一絲期待抽出裡面的檔案。只看了一眼封面標題，他的手猛地一抖，檔案差點掉在地上！
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紅旗牌男款28型、女款26型腳踏車全套生產工藝流程及零件製造標準（紅星軋鋼廠內部試行版）》。
“自…腳踏車？！”婁振華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微微發顫，他猛地抬頭看向何雨柱，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柱子！你是說…我們廠…能生產腳踏車？！這…這怎麼可能！上面同意了嗎？這牌照、這技術、這生產線…天啊！腳踏車啊！”在這個年代，腳踏車是絕對的奢侈品和緊俏貨，三大品牌（飛鴿、永久、鳳凰）幾乎是壟斷地位，地方小廠想染指？門都沒有！紅星軋鋼廠一個鋼鐵廠要轉產腳踏車？這個訊息太過震撼，讓久經商場的婁振華也一時失態。
何雨柱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談論天氣：“婁叔，不用在意那些條條框框。你只管放手去做，把檔案裡能生產的零件，都給我保質保量地生產出來。上面…自然會知道我們生產了甚麼。你先看看這份資料，有甚麼問題現在提出來。”
婁振華被何雨柱這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淡定徹底鎮住了。他不再多問，心臟怦怦直跳，懷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心情，顫抖著翻開了那份厚重的檔案。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何雨柱悠閒地品著茶，目光望向窗外繁忙起來的廠區。婁振華則完全沉浸在了那份工藝檔案中，越看眼睛越亮，呼吸也越加急促。
檔案內容詳實得驚人！從車架的選材（規格型號）、下料尺寸、衝壓成型、焊接工藝（甚至標註了焊縫要求、焊條型號）、熱處理引數，到前叉、車把、車圈的鍛造和表面處理（鍍鉻流程、防鏽要求），再到鏈條、飛輪、輻條、車座、腳踏等大大小小數百個零件的圖紙、材料要求、加工工序、檢驗標準……一應俱全！甚至連剎車系統（閘盒、閘皮）、輪胎安裝工序、整車組裝流程以及最終的除錯檢驗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邏輯嚴謹，標準明晰，完全就是一套成熟無比、拿來就能照搬的流水線作業指導書！其中許多工藝細節和材料要求，精妙且實用，超出了婁振華對國內現有腳踏車製造水平的認知。
他看得如痴如醉，時而拍案叫絕，時而眉頭緊鎖陷入思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杯中的茶早已涼透。何雨柱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婁振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合上了檔案的最後一頁。他抬起頭，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眼神灼熱無比，看向何雨柱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狂熱。
“柱子！神了！真是神了！”婁振華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這工藝…這流程…太詳細太完善了！我敢說，只要嚴格按照這上面來，我們生產出來的零件組裝成車，質量絕對不比‘飛鴿’、‘永久’差！甚至可能更好！”
他稍微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指著檔案快速說道：“按照上面所述，車架、前叉、車把、鏈條、飛輪、大部分鋼製零件（輻條、螺絲螺母）、剎車閘盒這些，我們軋鋼廠現有的裝置和技術力量，稍加改造和添置部分專用模具、夾具，完全有條件生產！我們有最好的鋼！只需要重新分配爐號，調整軋製規格就行！焊接工人稍做針對性培訓就能勝任！”他的腦子飛快運轉起來，幾乎立刻就在腦海裡勾勒出了生產線佈局圖。
“不過，”婁振華話鋒一轉，指著檔案裡的“輪胎”和“車座皮革”部分，“這兩樣，輪胎（內外胎）我們需要找橡膠廠訂貨，而且必須是符合我們標註尺寸和承重標準的優質輪胎，這個需要儘快聯絡可靠的供應商。還有就是車座的海綿填充和皮革包裹，這個我們廠沒有基礎，得外協或者找合作的皮革廠、傢俱廠定製。”
他接著又點出另一個關鍵問題：“最耗費時間的，是生產線改造。按照檔案要求，要形成一個高效流暢的生產線，需要重新規劃車間佈局，定製傳送帶，添置專門的裝配臺、焊接工位、檢測裝置（比如車輪跳動檢測儀）。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需要時間。而且初期工人熟練度不夠，就算零件都合格，組裝速度也會慢，初期產量…恐怕不會太高。”他坦誠地說出了眼前的困難，但語氣中並無沮喪，反而充滿了攻克難關的幹勁和信心。畢竟，最難的技術壁壘已經被何雨柱砸開了！
何雨柱聽完，臉上毫無意外之色：“嗯，意料之中。輪胎的事，我會給你一個聯絡方式，你派人直接去談，報我的名字，價格和質量他們會給到位。車座和皮革外協，你立刻發動關係去找合格廠家。生產線改造和工人培訓，是你婁叔的強項，我相信你能在最短時間內搞定。至於初期產量低？”他嘴角噙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低點沒關係。我們要的是打破零的突破！只要車下線，質量過硬，就不怕沒市場。正好可以試試水，調整最佳化。這是個練兵的機會。”
他看著激動的婁振華，又丟擲一個誘餌：“腳踏車，只是打響頭陣的第一炮。等你把這兩件事——招工擴建、腳踏車投產——安排得差不多了，站穩了腳跟，我們準備下一個專案。”
“下一個？”婁振華的心又被吊了起來。
“電風扇。”何雨柱吐出三個字，“夏天快到了，這東西需求量極大，技術難度比腳踏車更低，生產週期也短，非常適合我們快速積累資金和口碑。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
婁振華腦中立刻勾勒出電扇葉輪、電機殼體、支架的場景，越想越興奮：“好！太好了！電風扇好！市場大，技術成熟！柱子，你這一步一步棋，走得真是…真是…”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跟著何雨柱，前途一片光明，遠超他守著鋼廠煉普通鋼材的格局！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遠處預留的大片空地，那裡將是未來新廠房的所在：“婁叔，別忘了，我們的核心目標，是那片新廠區。電視機生產所需的映象管、電路板、外殼等核心零部件的採購清單和初步技術要求，我已經讓人在整理了，很快就會給你。包括冰箱的壓縮機、洗衣機的電機和滾筒…這些關鍵部件的技術門檻和採購渠道，都需要你提前花心思去摸底、去打通。東叔那邊的技術和資金到位是前提，但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能等米下鍋。眼下腳踏車、電風扇這些‘簡單’產品，一方面是練兵積累，更重要的是為我們快速形成初步的‘家電產業鏈’雛形打下基礎！等新廠房一建好，生產線一鋪開，電視機、冰箱、洗衣機…全都搬到那邊去！集中生產，統一管理，形成規模效應。到那時，紅星軋鋼廠，就不再僅僅是一個鋼鐵廠了，它將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電王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磅礴氣勢，描繪的藍圖令人心馳神往。家電產業鏈！王國！這些詞衝擊著婁振華的神經，讓他熱血沸騰。他彷彿看到嶄新的現代化廠房拔地而起，看到一條條自動化流水線晝夜運轉，源源不斷地產出各種貼著紅星標誌的緊俏家電，暢銷全國！
“好！柱子！我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婁振華猛地一拍大腿，霍然站起，之前的疑慮和震撼都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取代，“腳踏車生產線改造，我親自盯著，保證以最快速度投產！電風扇的專案，我馬上就讓技術科著手前期準備！新廠區的規劃和核心部件採購渠道，我會動用所有關係，不惜代價去推進！你就放心吧！”
這一刻，婁振華感覺自己回到了當年創業時的激情歲月，不，是比那時更加激動澎湃！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宏大的未來，就在眼前，觸手可及！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何雨柱。
“嗯，辛苦婁叔了。”何雨柱看著鬥志昂揚的婁振華，點了點頭，“具體的事務，就拜託你了。等你把腳踏車生產線初步理順了，咱們再詳細敲定電風扇的細節。我先走了。”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