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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0章 忽悠

2026-05-09 作者:豆禾米粟

王慧看著沈懿那副有恃無恐、油鹽不進的樣子,再看看門外那些噤若寒蟬的學生,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當了這麼多年教導主任,訓斥過無數頑劣學生,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如此不把她放在眼裡的!

“沈懿!”

王慧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幾乎要隔著桌子撲過去,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你別太囂張了!這裡是學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信不信我現在就開除你!讓你滾出玉龍中學!”

開除?

沈懿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終於在她古井無波的心湖裡,漾開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她之前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要是被開除的話,清風道長會怎麼想?那個可憐又清貧的老道士,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日偷偷目送送她下山讀書時,眼底深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期望,她並非沒有察覺。

若是被開除……他大概會生氣吧?

會很失望?

或者,會念叨很久?

而且唸書應該也是原身的願望吧?

她連受盡欺辱都要細心維護著寶貴的醫書。

還有……那些書,這個時代的那些被稱為“知識”的東西,物理、化學、生物……雖然在她看來並不深奧,但其中蘊含的、關於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是她理解這個陌生時代的重要視窗。

如果被開除,她還能繼續接觸這些嗎?

麻煩

一絲幾不可察的煩躁掠過她的心頭。

她討厭麻煩。

更討厭因為這種螻蟻般的蠢貨而帶來的麻煩。

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心裡嗤笑一聲。

但眼下,似乎……需要一點策略。

隨即,她臉上的淡漠收斂了一絲,她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迎向王慧燃燒著怒火的雙眼,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點解釋的意味。

“王主任,我再說一次,我並沒有犯錯。馬駿的摔倒,與我無關。你沒有理由開除我。”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在王慧那張因憤怒而漲紅、額角甚至滲出細密汗珠的臉上停留。

王慧此刻的狀態,在她眼中纖毫畢現。

印堂隱隱發青,山根色澤晦暗,唇色偏白而幹,說話間氣息略顯急促,帶著不易察覺的灼熱感。

尤其那雙眼睛,雖銳利卻難掩眼底深處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虛焦躁。

沈懿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她微微歪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直接刺破了王慧強撐的威嚴外殼。

“王主任,你最近是否常感心緒煩亂,莫名燥熱?尤其午後下午3-7點,面頸烘熱如火燒?夜間難以安眠,即使入睡也易驚醒,醒後周身汗出粘膩?月事……是否已數月未至,或量少色暗,點滴即止?”

她每說一句,王慧臉上的怒容就僵硬一分,眼中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就加深一層!

那些深埋心底、羞於啟齒、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症狀,竟被眼前這個少女如同攤開病歷般,一字一句、精準無比地當眾點了出來!

“你……你胡說甚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被當眾戳穿隱私的極致羞憤和慌亂。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雙手緊緊攥住桌沿,指節捏得發白,身體微微發抖。面頰上的紅潮瞬間褪去,變得一片慘白,隨即又因羞怒而湧上更深的紅暈。

沈懿無視了她的色厲內荏,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彷彿穿透了衣物和皮肉,看到了內裡臟腑的失衡:“此乃陰陽失和,水火不濟。衝任空虛,天癸將竭之象。”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將王慧竭力掩飾的生理狀態赤裸裸地解剖開來:通俗點說,你體內陰血虧虛,陽氣偏亢,如同燒乾了水的鍋。若再這般急躁易怒,肝氣鬱結化火,只會令陰血耗損更甚,虛火上炎更劇。”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王慧那雙寫滿了羞憤、驚駭和一絲難以言喻恐懼的眼睛上,給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極其“務實”、甚至略帶點“好心”的建議。

“找個男人吧。陰陽調和,本就是天地至理。否則……”

她微微停頓,看著王慧瞬間煞白的臉,淡淡地吐出最後一句:“你這脾氣,只會越來越差,人也老得更快。”

“啊!滾!!!”

一聲歇斯底里、帶著哭腔的尖嘯猛地炸響!

王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和儀態。

她抓起桌上厚厚的一疊教案,狠狠摔在地上!

紙張嘩啦散開,如同她此刻崩潰的情緒。

“你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滾回你的教室去!!”

她指著門口,手指劇烈顫抖,聲音嘶啞破碎,整個人瀕臨崩潰的邊緣。

沈懿那平靜的“診斷”和最後那句“找個男人”,如同最惡毒的羞辱,將她幾十年維持的威嚴、體面、身為教導主任和中年女性的尊嚴,徹底撕得粉碎。

沈懿看著王慧這副徹底失態的模樣,微微挑了挑眉。反應這麼大?她只是陳述事實,並給出了一個在她看來非常合理的解決方案而已。看來,這個時代的女性,對這種事情格外敏感嗎?

她還以為時代進步思想也不會再腐朽了呢。

麻煩。

她再次確認。

不過,目的達到了。

不用再聽訓斥,也不用擔心被開除了。

她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再看一眼狀若瘋癲的王慧,平靜地轉身,拉開教導處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那幾個偷聽的學生幹部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作鳥獸散。

……

走廊裡,陽光依舊明媚。

沈懿抬手,隨意地拂開黏在臉頰的碎髮,將被強力膠弄髒的校服外套脫下,隨意地搭在臂彎。

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勾勒出少女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肩背線條。

她邁開步子,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身後,教導處辦公室裡,傳來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充滿羞憤和絕望的啜泣聲。

……

沈懿一腳踹飛馬駿的餘威,如同無形的衝擊波,在玉龍中學死水般的恐懼湖面上,砸出了一圈截然不同的漣漪。

恐懼依舊存在,甚至更深。但當恐懼濃烈到極致,某些角落裡,竟悄然滋生出一種扭曲的崇拜。那是弱者對絕對力量的本能嚮往,如同飛蛾撲向足以焚身的烈焰。

沈懿對此漠不關心。

她如同穿過風暴中心的風眼,平靜地回到那個屬於她的、真空般的角落。教導處的風波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除了耳畔略顯凌亂的碎髮和臂彎裡那件沾著強力膠汙漬的校服外套。

她剛坐下,拿起書本,一道身影就帶著一股風衝了過來,卻又在她桌前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來人是個平頭男生,個子不高,但眼神異常活泛,帶著一種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和此刻難以抑制的興奮。他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沈姐!沈姐!”

他誇張地鞠了個躬,動作幅度大得有些滑稽:“小弟王東!對您的敬仰之情,那真是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啊!剛才在教室,您那一腳!我的天吶!簡直是天神下凡!神威蓋世!氣吞山河!小弟我……”

他唾沫橫飛,成語如同連珠炮般往外蹦,眼裡閃爍著純粹的、近乎狂熱的驚奇和崇拜,彷彿看到了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沈懿的視線甚至沒有從書頁上抬起。

她只是伸出食指,指節在斑駁的木質課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重錘,精準地砸在王東滔滔不絕的舌頭上。

空氣瞬間安靜。

王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所有華麗的辭藻卡在喉嚨裡,臉憋得通紅。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好對上沈懿微微側目投來的眼神。

那眼神平靜無波,深如寒潭,沒有絲毫情緒,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瞬間澆滅了他大半的興奮,只剩下本能的瑟縮。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嚥了口唾沫。

“說人話。”

沈懿的聲音清泠泠的,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上,沒有半分起伏。

王東一個激靈,腰板瞬間挺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活脫脫像個被長官訓斥的新兵蛋子:“是!回沈姐!”

他聲音洪亮乾脆,沒了剛才的油滑:“我家是開理髮店的!店就在學校后街!我看您這髮型……呃,稍微有點,那個,戰鬥後的風采!特別有範兒!但小弟斗膽覺得,您這氣質,配上個狂拽酷炫屌炸天的新發型,那絕對是如虎添翼,錦上添花,絕配!絕配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硬紙片,雙手恭敬地遞到沈懿面前:“沈姐!您賞個臉!免費!絕對免費!小弟傾家蕩產……啊不,傾盡全力也要為您打造一個絕無僅有、驚天地泣鬼神的絕美髮型!保證讓您滿意!”

沈懿的目光終於從書頁上移開,落在遞到眼前的紙片上。

“王哥髮型”四個歪歪扭扭的紅色大字,下面是一串模糊的電話號碼和一個同樣潦草的地址。

這個時代的剃頭匠?

她心中瞭然。

目光掃過王東那張寫滿期待、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的臉。

不需要。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書本。

連一個字都懶得再給。

王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腦瓜子飛速旋轉。

免費都不要?這可不行!

剛才,在他看到沈懿飛踹馬駿的瞬間,一個大膽的計劃就成型了。

他家那個小小的髮廊,最近被幾個街痞混混攪得生意慘淡。那幫人剪頭不給錢,還經常蹲在門口抽菸打屁,嚇得客人都不敢上門。老爸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要是能把沈懿這尊煞神請過去剪個頭……那場面!

想想就刺激!

既能給老爸打一波“沈姐御用髮型師”的活廣告,萬一那幫不開眼的混混撞上來……嘿嘿!

他彷彿已經看到混混們屁滾尿流的畫面!

可偏偏沈懿油鹽不進!

怎麼辦?怎麼辦?

王東急得抓耳撓腮,看向沈懿,只見她似乎覺得那粘著膠、沾著幾縷斷髮的椅背礙眼,伸出右手,五指微張,隨意地搭在椅背上緣。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厚實的木質椅背,在她那隻看起來纖細蒼白的手掌下,竟如同腐朽的枯枝般,應聲而斷!

斷裂處木茬猙獰!

接著她隨手一拋,那半截椅背連同上面噁心的粘膠,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教室角落那個剛清理出來不久、還散發著淡淡消毒水味的空垃圾桶裡,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王東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徒手掰斷椅背?!

這還是人嗎?!

他嚇得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

可恐懼過後,是更強烈的興奮和靈光一閃!

對了!

病!

看病!

李老師、羅老師、王主任……學校裡誰不知道沈懿“看人一眼斷生死”的邪乎本事!雖然聽著嚇人,但好像……她喜歡這個?!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一拍腦門,聲音因為激動而再次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壯:“沈姐!沈姐!等等!我……我爸!我爸他最近得了怪病!特別怪!去了縣醫院好幾趟了!錢花了不少,片子拍了一堆!那些穿白大褂的,愣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就說可能是……可能是神經官能症?開了一堆藥,吃了屁用沒有!我爸現在整天唉聲嘆氣,人都瘦脫相了!沈姐!您……您醫術通神!求求您發發慈悲,去給我爸看一眼吧!就看一眼!我……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圈都紅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擔心他爸的身體。他緊緊盯著沈懿,心臟砰砰狂跳,生怕這最後的希望也破滅。

沈懿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怪病?醫院沒看好?

這兩個關鍵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終於在她古井無波的心裡,漾開了一絲微瀾。並非憐憫,而是一種純粹的、對未知病理的興趣,以及一絲對這個時代所謂“醫院”和“醫生”能力的……驗證欲。

她合上書本,抬眼看向王東,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聚焦:“哦?”

王東如同聽到了仙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真的!沈姐!千真萬確!我爸那病,邪門得很!就靠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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