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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79章 推進

2026-01-16 作者:豆禾米粟

拿到了“許可證”,沈懿開始了她精心設計的治療第二階段。

她每日準時出現在周顯的病房,親自為他換藥、施針。她的動作精準、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周老爺子起初對那黑乎乎、發熱力驚人的藥膏還有些畏懼,但在沈懿溫和而堅定的解釋下,以及切身體會到疼痛減輕的好處後,逐漸變得配合甚至依賴。

沈懿的針刺手法,在周顯看來神奇無比。那細微的震顫,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能量,一次次疏通著他淤塞多年的經絡。他感覺那雙冰冷沉重的膝蓋,彷彿漸漸被注入了暖流和活力。更讓他舒服的是沈懿每次治療後,會輔以一套獨特的手法按摩,放鬆膝關節周圍的肌肉群,這極大地緩解了因長期疼痛導致的肌肉痙攣和緊張。

沈懿不僅治療他的身體,更關注他的心理。她會在治療時,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講述一些古代醫家巧妙治病的小故事,或者解釋一些淺顯的養生道理。她言語間的沉穩和自信,自帶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周顯久病纏身,脾氣難免乖戾,但對沈懿,他卻很少發脾氣,甚至願意聽她的話,嘗試進行一些極輕微的、無負重的床上關節活動。

這一切,周天華都看在眼裡。

他工作繁忙,不能時刻陪伴,但每次來到病房,看到的都是父親日益改善的精神狀態和逐漸舒展的眉頭,聽到的是父親對沈醫生由衷的稱讚。

“天華,沈醫生是真正的神醫啊……她這手本事,怕是祖傳的絕學。”

周顯拉著兒子的手,感慨道:“你跟她說說,能不能一直幫我把這腿治好?別人我信不過。”

父親的認可,是沈懿融入周家核心圈最有力的通行證。

與此同時,沈懿對實驗室監測資料的解讀,也再次讓陳永康團隊感到驚訝。她不僅能準確判斷資料的臨床意義,還能預判某些指標可能出現的微小波動,並提前調整藥膳配方或針刺強度。比如,她注意到周顯血肌酐有極其輕微的上升趨勢仍在正常範圍內,立即在藥膳中加入了茯苓、薏苡仁等利溼瀉濁的藥材,並略微減少了外敷藥膏中川烏的劑量。幾天後,肌酐數值便回落並穩定下來。

這種對藥物毒副作用的精準把控和前瞻性干預,徹底折服了原本心存疑慮的陳永康。他開始主動與沈懿討論病情,甚至虛心請教一些關於傳統醫學理論的問題。沈懿也樂於分享,但分寸掌握得極好,只談機理和效果,絕不涉及自己前世的核心秘密。陳永康團隊的態度,從最初的牴觸、監督,逐漸轉變為配合、學習。沈懿成功地將這個潛在的“反對派”,轉化為了自己治療團隊中的協同力量。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一個夜晚。

周顯因白天多活動了一會兒,夜間膝關節出現了反覆的、深層次的酸脹痛,這種疼痛不同於之前的銳痛,卻同樣折磨人,常規的溫和鎮痛措施效果不佳。值班醫生按照常規處理,效果有限,他煩躁不安,影響了心率血壓。

周天華接到陳永康電話後,連夜趕到醫院,面色凝重。陳永康也有些束手無策,建議使用更強效的止痛針劑,但又擔心對老人心血管系統的影響。

“要不要請沈醫生來看看?”

陳永康在情急之下,主動提議。這在他之前是不可想象的。

周天華立刻撥通了沈懿的電話。沈懿在睡夢中被喚醒,聽清情況後,只說了句“我半小時內到”,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趕到病房時,衣著整齊,眼神清明,沒有絲毫被吵醒的倦怠。她先是仔細檢視了周顯的情況,詢問了疼痛的性質和部位,又搭指感受了一下他足踝部的脈動,仍以評估血管迴圈為名。

“老爺子這是經絡雖通,但氣血尚未完全充盈,加之白日勞累,虛寒內生,凝滯作痛。”

她迅速做出判斷:“非實痛,乃虛痛。強效止痛針恐傷正氣,不妥。”

她讓護士取來她存在科室的艾絨。然後,她選取周老爺子小腿上的足三里、三陰交等穴位,採用了一種獨特的隔藥餅灸。

她將少量溫陽散寒的中藥粉主要成分為肉桂、乾薑用薑汁調成小餅,置於穴位上,再將捏成圓錐狀的艾絨放在藥餅上點燃。

艾熱透過藥餅,溫和而持久地滲入穴位,帶著濃郁的藥香。這是一種溫和的、補充式的療法。

周顯很快感到一股舒適的暖流從小腿蔓延至膝部,那股煩人的酸脹感如同冰雪遇陽,漸漸消融。不到二十分鐘,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竟握著兒子的手,再次沉沉睡去,心率血壓也恢復了正常。

周天華站在床邊,看著父親安詳的睡顏,再看看在艾灸氤氳煙霧中,神情專注、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的沈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和震撼。

這次夜間緊急處理,沈懿展現的不僅是醫術,更是一種臨危不亂的專業素養,以及對病人病情精準的辨證能力。她沒有采用任何激進或可能帶來副作用的方法,而是用最溫和、最傳統的方式化解了危機。這比任何一次成功的常規治療,都更能打動人心。

“沈醫生,謝謝你。”

周天華送沈懿出病房時,語氣無比真誠:“以後我父親的治療,就全權拜託你了。無論是醫療方案,還是團隊協調,你都可以直接做主。陳醫生那邊,我會跟他明確。”

“周總客氣了,這是我分內之事。”

沈懿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但心中知道,這臨門一腳,她成功了。

第二天,周天華正式通知醫院和陳永康團隊。

任命沈懿醫生為父親周顯醫療小組的組長,全面負責周顯的所有醫療決策,原有醫療團隊需全力配合其工作。

劉建國主任得知這個訊息時,內心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空降來的沈懿,確實有過人之處。她不僅用實力回應了質疑,更用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融合了古老智慧的方式,解決了他都覺得棘手的問題。他在晨會上宣佈了這一任命,創傷骨科內那些殘餘的竊竊私語,終於徹底平息。

至此,沈懿正式、且以核心領導者的身份,進入了周顯的醫療團隊。她擁有了隨時接觸周顯、定期與周天華溝通病情的正當理由。她這個“醫生朋友”的身份,已然確立。

藉著討論周顯康復計劃的契機,沈懿與周天華的交流越來越多,話題也逐漸從純粹的病情,延伸至更廣闊的領域。她會“不經意”地提及一些關於健康產業、生物科技前沿動態的看法,其角度之新穎,有時連周天華都感到啟發。沈懿則藉此機會, 觀察周天華的狀態,留意他言談中是否透露出公司融資、合作方面的壓力或異常。

一天下午,沈懿在為周顯做完艾灸保健後,周天華邀請她在醫院花園裡邊走邊談。

“沈醫生,聽說你之前在嘉和國際,也接觸過不少投資界的人士?”

周天華狀似隨意地問道。

沈懿心中一動,知道“漁夫”提供的背景資訊開始發揮作用。

她淡然回應:“是的,周總。嘉和那邊高階客戶多,有些本身就是投資人,偶爾會聊起一些行業話題。”

“那你對目前生物科技領域的資本環境怎麼看?”

周天華似乎想聽聽這個“局外人”的意見。

“資本逐利,天性使然。”

沈懿斟酌著詞句:“優質的專案自然是追捧物件。不過,我也聽一些朋友提起,近來有些境外資本異常活躍,條件開得優厚,但背後的條款和對核心技術的控制慾,需要格外警惕。周總的天華生物是明星企業,想必更是各方關注的焦點吧?”

周天華腳步微頓,看了沈懿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隨即笑道:“沈醫生果然見識不凡。確實,最近接觸了幾家外資機構,條件都很誘人,但也……確實需要仔細甄別。”

他沒有深談,但沈懿已經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周天華確實在接觸境外資本,並且可能已經感受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壓力。

就在這時,沈懿眼角的餘光瞥見花園遠處,一個戴著鴨舌帽、看似在散步的身影,在她和周天華走出住院部大樓時,似乎有意無意地將視線投向了他們,但很快又移開,消失在樹叢後。

是巧合?還是……

沈懿心中警鈴微作,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與周天華討論著老爺子後續的康復鍛鍊計劃。

……

周顯的治療進入了平穩的鞏固期。疼痛已基本控制,膝關節的活動範圍也有了肉眼可見的改善,甚至能在助行器的幫助下,在病房內緩步移動幾下。這在整個醫院骨科都被視為一個小小的奇蹟,沈懿“沈一針”的名號不脛而走,只是這次,伴隨的不再是質疑,而是帶著幾分敬畏的認可。

她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治療計劃,每日查房、調整藥膳、施以針砭。同時,“漁夫”的任務也像一根無形的弦,時刻繃緊在她的神經末梢。她利用與周天華討論病情的間隙, 收集著關於天華生物融資進展的零星資訊,並留意著任何可能接近周天華的可疑人物。那個在花園裡瞥見的鴨舌帽身影,之後再未出現,但這並未讓她放鬆警惕。

這天下午,她剛為周顯做完一輪溫和的艾灸,正準備去門診處理一些副主任醫師的日常工作。經過創傷骨科急診通道時,一陣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略顯激動的爭執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醫生!俺這腿真沒事?就是陰天下雨老疼,裡面跟有針扎一樣!在部隊落下的老傷了,這都好些年了……”

“老鄉,你這個片子我看過了,陳舊性骨折,癒合得可以,沒有新的病變。關節有些退變,開了點止痛藥,平時注意保暖,避免負重……”

“可它疼起來要命啊!這腿一疼就使不上勁……”

沈懿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只見一個面板黝黑、身材精壯的中年漢子,正一臉焦急地跟一位年輕的急診醫生解釋著,手裡捏著一張X光片。那漢子眉宇間帶著一股歷經風霜的堅韌,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磨滅的軍人痕跡。

就在沈懿目光掃過他側臉的瞬間,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張臉……雖然飽經滄桑,比記憶中粗糙了許多,鬢角也染了霜色,但她絕不會認錯——趙大勇!

孟澤野當初在維和部隊時,那個憨厚耿直、總愛咧著嘴笑、槍法卻極準的戰友!

她雖然沒有交集,但是還是見過幾面的。

他怎麼在這裡?他的腿……

彷彿有心電感應,正在焦急解釋的趙大勇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道專注的目光,他轉過頭來。當他的視線與沈懿碰撞時,先是茫然,隨即,他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巴微張,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死死盯著沈懿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手中的X光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沈……沈醫生!”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一個箭步衝上前,激動得差點站立不穩:“是您嗎?沈醫生?真是您!”

沈懿自然就想到了孟澤野,關於孟澤野的洶湧記憶與情感碎片,混合著她的複雜心緒,瞬間翻湧上來,她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維持著醫生應有的平靜,但眼神柔和了許多,輕輕點了點頭:“是我,趙大勇。好久不見。”

“哎呀!真是您!老天爺!”

趙大勇激動得手足無措,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徹底紅了,聲音哽咽:“您怎麼在這兒?您不是一直在國外嗎?……您還好嗎?自從隊長他……”

他說不下去了。

旁邊的年輕醫生和幾個路過的護士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沈懿彎腰撿起地上的X光片,對年輕醫生點了點頭:“王醫生,這位病人我認識,交給我吧。”

年輕醫生認出是風頭正勁的沈副主任,自然沒有異議。

沈懿將趙大勇帶到急診室旁邊一間相對安靜的處置室裡,關上了門。

一進門,趙大勇的情緒更加激動,他上下打量著穿著白大褂、清冷卓然的沈懿,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沈醫生,好久不見,您更精神了!隊長要是能看到,不知道該多高興……他以前總說,您是他見過最有本事的女人……”

“大勇。”

沈懿打斷了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力量,將他從激動的情緒中稍稍拉回現實:“先說說你的腿。怎麼回事?”

提到腿,趙大勇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但依舊帶著見到故人的興奮。他拉著沈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是啊!就是當年那次邊境任務,您還記得不?我們小隊遇伏,我為了搶佔制高點,從一處懸崖滑墜,右小腿磕在岩石上,粉碎性骨折。當時條件有限,軍醫給做了復位固定,但可能落下了病根。”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之後我就退役了,退役後,這腿平時還好,一到陰雨天或者站活久了,就疼得鑽心,像有很多小針在骨頭縫裡扎,比天氣預報還準!”

他擼起褲管,露出右小腿。小腿肌肉因為長期代償和勞損,顯得有些僵硬不對稱,脛骨前側還能看到一道長長的、猙獰的陳舊性手術疤痕。

“我去過幾家醫院了,都說是陳舊傷,沒法子,就讓吃止痛藥。可那藥吃多了胃受不了啊!您是專家,您給俺瞧瞧,這腿還有治不?俺不能沒這腿啊,家裡老婆孩子還指著俺呢……”

趙大勇的眼神裡充滿了希冀,還有一種對“自己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沈懿的心被觸動了。這是維和部隊的戰友,是為國家流過血的漢子,如今卻因為當年的舊傷,生活得如此艱辛。

於公於私,她都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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