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計程車兵們顯然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瞭然和促狹的笑容。
“哇哦!頭兒!可以啊!”
“怪不得一大早就沒見人影,原來在這兒……嘿嘿!”
“打擾了打擾了!你們繼續!繼續!”
……
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和口哨聲響起。
孟澤野的臉瞬間爆紅!
尤其是他能感覺到懷中沈懿為了演戲逼真,身體還微微動了動,那柔軟的觸感更是讓他氣血翻湧,頭腦發熱。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抬起那隻沒被完全扣住的手,一把將沈懿的頭按在自己胸膛上,用寬大的作戰服擋住了她的臉,不讓她被士兵們看清容貌。
“看甚麼看!滾蛋!執行任務呢!……呃,不是,是……是勘察地形!”
他語無倫次地吼道,聲音因為尷尬和某種莫名的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通紅的耳朵卻徹底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心境。
士兵們鬨笑著,擠眉弄眼地快步離開了,留下一串曖昧的調侃。
直到腳步聲遠去,孟澤野才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按著沈懿頭的手,並試圖將她從自己懷裡推開。
沈懿卻已經先他一步,乾脆利落地後退,脫離了那個充滿男性氣息和灼熱體溫的懷抱。
她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髮絲,彷彿剛才那個主動投懷送抱、此刻耳根也微微泛紅的人不是她一樣,鼻尖還殘留著些許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和汗味。
她伸手,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孟澤野手腕上那根本就沒扣緊的紮帶,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解開一個普通的結,然後立刻後退隔開。
孟澤野站在原地,看著恢復清冷姿態的沈懿,感受著懷中驟然消失的溫軟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馨香,心臟還在不規律地狂跳。剛才那一瞬間,當她撞進他懷裡,當他猝不及防地撞入她那雙近在咫尺、清澈見底卻彷彿蘊藏著萬千星辰的眸子時,他分明感覺到自己的心底,某個堅硬的地方,莫名地軟了一下。
這感覺……太不對勁了!
沈懿卻彷彿無事發生,依舊冷眼抬眸看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孟隊長,戲演完了。現在,我們可以正式談談,關於吳悠和……相關合作的具體事宜了嗎?”
才離開的巡邏兵腳步聲和調侃聲徹底消失在荒野盡頭,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尷尬、未散的火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曖昧的詭異寂靜。
孟澤野強行壓下胸腔裡那不同尋常的悸動,將注意力拉回到正題上。他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氣,試圖讓有些發燙的臉頰和耳朵降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沈懿則已經徹底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為了偽裝而主動投懷送抱、此刻耳根微熱的人只是孟澤野的錯覺。她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開口。
“咳……”
孟澤野清了清嗓子,掩飾住那一絲不自然,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目標一致,資訊共享是基礎。”
他選擇了相信,或者說,目前不得不相信沈懿“安全部”的身份。
“韓立教授……”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是我國神經藥理學的泰斗級人物,尤其在‘神經再生與修復’以及‘特定生物鹼對中樞神經系統靶向作用’領域,是國際公認的權威。他領導的專案組,在利用幾種稀有中草藥活性成分促進神經元修復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這被認為對治療阿爾茨海默症、帕金森氏症乃至某些神經損傷具有革命性意義。”
沈懿認真地聽著,心中瞭然。這樣的國寶級專家,他所掌握的研究成果,無疑正是奎恩“竊火”計劃最渴望得到的“遺產”之一。
“他是在三個月前,於米國參加一個高階別學術論壇後失蹤的。”
孟澤野繼續說道,眉頭緊鎖:“官方記錄顯示他按時登上了返回京市的航班,但航班落地後,他並未出現。我們後續調查發現,他根本沒有登上那架飛機。監控最後捕捉到他的畫面,是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外,上了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廂式車。之後,便人間蒸發。”
“米國方面……”
他冷哼一聲:“給出的調查結果含糊其辭,推諉給所謂的‘綁架勒索’團伙,但一直沒有任何組織聲稱負責,也沒有索要贖金。我們判斷,這極有可能是一次有預謀的、針對韓教授本人及其研究成果的定向綁架。奎恩,是最大嫌疑方。”
沈懿微微頷首,這與她的推測相符:“奎恩需要他的知識和研究成果,來完善甚至突破他們的‘Compound-X’系列,或者進行更危險的神經控制類研究。所以他們不會輕易傷害他,至少在他的價值被榨乾之前。”
“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
孟澤野點頭:“韓教授很可能被秘密關押在奎恩的某個據點內。我們排查了奎恩在米國本土幾個已知的、有嫌疑的研究設施,但都沒有發現。考慮到安保和隱蔽性,以及……”
他看了一眼沈懿:“你提供的關於飛洲據點的資訊,我們高度懷疑,韓教授可能被轉移到了這裡。”
“那個據點……”
沈懿接過話頭,眼神冰冷:“內部結構複雜,戒備森嚴,除了我上次潛入的資料中心和一些實驗室,肯定還有更隱蔽的關押區域。而且,那裡進行的活體改造和生物組織培育,也需要頂尖的神經學專家進行指導或‘最佳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韓教授的處境,恐怕比想象的還要危險。他不僅僅是被囚禁,更可能是被迫參與到了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之中。
“關於那個據點,你們還掌握了甚麼?”
沈懿問道。
孟澤野沉吟了一下,透露了部分資訊:“我們透過衛星監控和有限的線報,掌握其大致的兵力部署、部分外圍巡邏規律,以及‘黑水國際’負責其核心區域安保的初步證據。另外,我們懷疑據點內部有一個小型的地下掩體或隔離區,用於關押重要人物或進行最高機密實驗,但具體位置和進入方式,尚未查明。”
他頓了頓,看向沈懿,語氣帶著一絲坦誠,也帶著一絲保留:“還有一些更具體的……屬於行動絕密,在未完全確認你的許可權和此次合作的上級批覆前,我暫時無法透露更多。”
沈懿對此並不意外,也不強求。她深知保密原則。她能感覺到,孟澤野透露的這些,已經是在確認她“可能”的身份後,所能分享的極限了。
“理解。”
她淡淡回應:“我這邊,關於吳悠,除了之前提到的,還有幾點補充。”
她將自己如何透過名片線索鎖定吳悠,如何試探性接觸,以及在他辦公室意外聽到那通關鍵通話的細節,選擇性地告訴了孟澤野,隱去了自己利用論文作為誘餌的具體謀劃過程。
“……所以,吳悠不僅僅是情報提供者,更是奎恩在飛洲運輸鏈條上的關鍵一環。他利用華商身份和貿易網路作掩護,負責將據點產出的‘活體樣本’或實驗資料秘密轉移出去。”
她總結道,眼神銳利:“控制住吳悠,或者利用他作為突破口,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韓教授被關押的確切位置,甚至拿到奎恩核心資料的運輸記錄。”
孟澤野眼中精光一閃。
沈懿提供的關於吳悠直接參與運輸“樣本”的資訊,是極其重要的突破,這比他之前掌握的、關於吳悠可能提供情報的線索要致命得多。
“吳悠……”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槍套上敲擊著:“這條線確實至關重要。他現在知道你在調查他嗎?”
“我上次接觸,是以探討研究合作的名義,應該沒有引起他的直接懷疑,但以他的狡猾,未必不會暗中調查我的背景。”
沈懿分析道:“不過,這也提供了一個接近他的合理藉口。”
孟澤野迅速在腦中權衡利弊。強攻奎恩據點,風險太大,成功率低,且容易導致韓教授被轉移或滅口。而從吳悠這個相對外圍但又掌握核心秘密的“鼴鼠”入手,無疑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好!”
他下定決心:“就從吳悠這裡開啟缺口。我們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既要從他嘴裡撬出我們需要的東西,又不能打草驚蛇,驚動奎恩和當地的保護傘。”
他看向沈懿,目光中帶著徵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將她視為平等合作者的審視:“你有甚麼初步想法?”
沈懿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吳悠是商人,商人最重利益和安危。我們可以雙管齊下。一方面,我繼續以‘合作’的名義與他周旋,麻痺他,並尋找機會套取資訊,或者在他下一次進行‘樣本’運輸時,設法留下證據或進行追蹤。”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另一方面,需要你們軍方施加壓力。他不是手眼通天嗎?那就讓他感受到真正的‘通天’壓力。可以製造一些事端,比如以檢查走私、違反國際禁令等名義,暫時凍結或審查他的部分貿易線路和賬戶,讓他焦頭爛額,心生恐懼。在巨大的壓力和適當的‘合作’誘惑下,他叛變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孟澤野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這個方案虛實結合,既利用了沈懿已經建立的接觸渠道,又發揮了他這邊所能施加的官方壓力,確實老辣。
“可以。虛的部分你來主導,實的部分我來安排。”
孟澤野點頭:“我會協調相關部門,給吳悠製造足夠的‘麻煩’。同時,我會安排人手,對你進行外圍監控和保護,一旦出現危險,隨時接應。”
“保護就不必了。”
沈懿淡淡拒絕:“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暴露。我能照顧好自己。”
孟澤野看著她倔強而自信的臉,想到她那詭異的身手和用毒能力,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但不知為何,心裡還是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他強行將這絲情緒壓下。
“那就這麼定了。我們保持聯絡。”
他說著從作戰服的內袋裡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樣式普通的民用對講機,遞給沈懿:“加密頻道已經設定好,頻率是……必要時使用,但儘量簡短。
沈懿接過,入手微沉,顯然內部經過了特殊改造。她點了點頭,將其妥善收好。
“關於我的身份和這次接觸……”
她看向孟澤野,語氣帶著提醒:“在……在我上線明確之前,僅限於你我知道。”
“明白。”
孟澤野鄭重應下。他看著她轉身,身影在晨曦中顯得纖細卻無比挺拔堅定,即將再次獨自走向那佈滿荊棘的前路。
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脫口而出:“小心點。”
沈懿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加快步伐,消失在了荒草叢生的山坡之後。
孟澤野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清晨的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清冷藥香,以及……那把冰冷小刀帶來的、令人心悸的觸感。
這個女人,像一團迷霧,又像一株帶著劇毒的曼陀羅,美麗、危險,卻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甩了甩頭,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拋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韓立教授危在旦夕,“竊火”計劃的威脅迫在眉睫,與這個神秘“安全部”特工的合作才剛剛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毅和冷冽,轉身大步朝著維和部隊駐地的方向走去。一場針對“鼴鼠”吳悠的暗戰,即將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