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夫”的指令如同在迷霧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沈懿迅速調整了策略。直接聯絡孟澤野風險未知,她需要一個更自然、更不引人懷疑的接觸方式。恰好,維和部隊駐地因近期小規模衝突和惡劣環境,出現了較多非戰鬥減員,醫療壓力增大,再次向WHO專案點發出了支援請求。
沈懿主動向安妮塔醫生請纓:“醫生,我對處理戰傷和熱帶疾病積累了一些經驗,或許能幫上忙。而且,我也想借此機會,更深入地瞭解維和部隊的醫療保障需求,為我的研究收集更多資料。”
理由充分且符合她“研究員”的人設,安妮塔醫生稍作考慮便同意了。
再次踏入維和部隊駐地,沈懿的心境與上次截然不同。她不再是那個單純提供醫療援助的醫生,而是一個帶著明確目的、需要在刀尖上跳舞的潛伏者。她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營地,實則敏銳地搜尋著那個特定的身影。
醫療工作依舊繁忙。
她專注地為士兵們清創、縫合、處理感染,但感知始終處於高度警覺狀態。她能感覺到,一道若有實質的、帶著審視和探究意味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下午,機會來了。一名士兵在訓練中扭傷了腳踝,腫得厲害,被同伴攙扶到了醫療帳篷。而負責陪同前來、與軍醫交接的軍官,正是孟澤野。
他今天穿著標準的藍色作戰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小臂。作戰服緊貼著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勾勒出常年訓練留下的完美倒三角體型。他沒有戴貝雷帽,短髮利落,五官深邃立體,下頜線繃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剛毅。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沈懿身上,帶著一種彷彿能穿透偽裝的銳利,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興趣和玩味的探究。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強大、自信,甚至帶著點野性的不羈。
沈懿垂下眼簾,假裝沒有注意到他,專注地為士兵檢查傷勢。
“沈醫生,又見面了。”
孟澤野主動開口,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孟隊長。”
沈懿抬頭,禮貌而疏離地點了點頭,手上動作不停:“例行公事而已。”
“聽說沈醫生最近發表了一篇很厲害的文章?”
孟澤野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靠在帳篷的支撐柱上,姿態看似放鬆,實則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一點學術工作,不值一提。”
沈懿語氣平淡,心中卻是一凜,他果然在關注她!
“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
孟澤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在那種級別的期刊上發表獨立研究成果,沈醫生可不是普通的志願者。我很好奇,你這樣的人才,為甚麼會選擇來飛洲吃這種苦?”
試探來了。
沈懿手下穩穩地給士兵包紮,頭也不抬地回答:“學術研究需要實踐支撐,這裡能提供最真實的一手資料。而且,救死扶傷,是醫生的本分。”
“哦?”
孟澤野挑眉,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硝煙和淡淡皂角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只是為了研究和救死扶傷?沒有……別的目的?”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沈懿,彷彿要看進她靈魂深處。
沈懿包紮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孟隊長是甚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
孟澤野低笑一聲,那笑聲帶著點莫名的意味:“或許……我們可以在一個更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關於你的研究,關於……某些共同感興趣的話題。”
沈懿心中警鈴大作。他這是在暗示甚麼?他知道多少?
她迅速處理好士兵的傷勢,交代完注意事項,然後才看向孟澤野,眼神清冷:“抱歉,孟隊長,我很忙。如果沒甚麼事,我還要去看其他病人。”
她轉身欲走。
然而,孟澤野的動作更快!他看似隨意地一伸手,卻精準地扣向了她的手腕!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沈懿早有防備!她手腕一翻,如同游魚般滑脫,同時腳下步伐變幻,瞬間拉開了距離,眼神冰冷地看向他:“孟隊長,請自重!”
孟澤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濃的興趣取代:“好身手!果然……那晚的人,就是你!”
他不再掩飾,直接挑明!
沈懿心臟猛地一沉,他知道!他果然早就認出了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依舊否認,全身肌肉緊繃,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不知道?”
孟澤野笑容擴大,帶著點痞氣,與他剛毅的外表形成一種奇特的魅力:“那晚在奎恩據點外,像只小野貓一樣,爪子鋒利得很。怎麼,敢做不敢當?”
他步步緊逼,氣勢迫人。
沈懿知道偽裝已經沒有意義,她冷冷地看著他:“是又如何?孟隊長當時不也在那裡?彼此彼此。”
“我是在執行任務。”
孟澤野盯著她:“你呢?一個WHO的醫生,深夜潛入高度戒備的私人設施,用著……非同尋常的格鬥技巧和毒針。沈醫生,或者說,我該叫你甚麼?你的身份,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他的話語如同利箭,直指核心。
沈懿不再廢話,她知道今天無法善了。必須先制服他,或者……擺脫他!
她眼神一厲,率先發動攻擊!
身形如電,直撲孟澤野中路,指尖內力凝聚,直取他胸前要穴!
既然他認出了她,她也不再隱藏!
“來得好!”
孟澤野低喝一聲,不閃不避,竟然同樣並指如劍,迎了上來!他的招式剛猛霸道,帶著現代格鬥術的簡潔高效,卻又隱隱蘊含著一種古老的內斂與後勁,彷彿融匯了多家之長!
砰!砰!砰!
兩人在醫療帳篷有限的空地上,瞬間交手十餘招!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沈懿越打越是心驚!這個男人太強了!他的力量遠超她想象,速度絲毫不遜於她,格鬥技巧更是精湛絕倫,彷彿為戰鬥而生!
更可怕的是他的體能和精力,如同永動機般旺盛,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碾壓感!
他的古武根基雖然不如她系統深厚,但明顯也受過名家指點,而且完美地融入了他的現代格鬥體系中,形成了獨樹一幟、威力驚人的風格!
沈懿幾次試圖用巧勁和毒針偷襲,卻都被他險之又險地化解或格擋開。他就像一頭敏銳而狡猾的雄獅,總能預判到她的意圖。
幾十招過後,沈懿內力消耗巨大,呼吸開始急促,額角見汗。而孟澤野卻依舊氣息沉穩,眼神明亮,甚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都沒有消失。
“累了?”
他輕笑,攻勢驟然一變,更加迅猛!
沈懿一個疏忽,被他抓住了破綻!
他一手格開她的攻勢,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了她來不及收回的手腕,同時腳下巧妙一絆!
天旋地轉間,沈懿被他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重重地摔在地上!
雖然她及時卸力,但仍被震得氣血翻湧。
她剛要翻身而起,孟澤野已經如同山嶽般壓了下來,膝蓋頂住她的腰眼,單手就將她的雙臂反剪到身後,用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高強度塑膠紮帶,利落地將她的手腕捆在了一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秒鐘!
絕對的力量與技巧的碾壓!
“你!”
沈懿又驚又怒,拼命掙扎,卻感覺對方的膝蓋如同生根般牢固,那塑膠紮帶更是堅韌無比。
孟澤野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帶著一絲戲謔:“別白費力氣了,這可是特種部隊用的,大象都掙不開。”
他輕鬆地將她提了起來,無視她殺人的目光,像扛麻袋一樣將她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療帳篷,對沿途目瞪口呆計程車兵視若無睹,徑直走向營地外停著的一輛軍用越野車。
“孟澤野!你要帶我去哪裡!放開我!”
沈懿在他肩上掙扎低吼。
“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
孟澤野拍了拍她的屁股,動作輕佻,語氣卻不容置疑:“放心,我對你的小命沒興趣,至少現在沒有。”
越野車發動,駛出駐地,在崎嶇的荒野中顛簸前行。沈懿被扔在後座,心中充滿了屈辱和不安。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想幹甚麼。
車子開了很久,最終在一片荒無人煙、只有嶙峋怪石和稀疏灌木的山坡下停了下來。
孟澤野將她拖下車,拽到一棵孤零零、形態扭曲的枯樹前,用另一根紮帶,將她牢牢地綁在了樹幹上,確保她無法掙脫。
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荒涼的山坡上,也映照在孟澤野稜角分明的臉上。他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著被綁在樹上、頭髮凌亂、眼神冰冷如刀的沈懿。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他抱著手臂,靠在車頭上,姿態慵懶,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獵物:“說吧,你到底是誰?潛入奎恩據點有甚麼目的?那晚幫你的人又是誰?”
沈懿閉上眼,懶得看他。拷問?她經受過的,遠比這殘酷。
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孟澤野也不著急。他走近幾步,幾乎貼到她面前,手指輕輕拂過她臉頰上因剛才打鬥沾染的塵土。
沈懿猛地偏頭躲開,睜開眼,怒視著他:“拿開你的髒手!”
孟澤野不怒反笑,手指轉而挑起她一縷散落的髮絲,在指尖纏繞把玩:“脾氣還不小。你說,我要是把你交給奎恩,或者當地軍閥,能換多少好處?”
沈懿瞳孔一縮,但依舊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嘖,真沒意思。”
孟澤野似乎有些失望,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兩人鼻尖幾乎相觸,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強裝的鎮定下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厭惡?
他起了逗弄之心。這張清冷疏離的臉,總是沒甚麼表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很想看看,她失控的樣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憤怒而微微抿起的、色澤淺淡卻形狀優美的唇瓣上。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觸感微涼,卻異常柔軟。
沈懿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孟澤野那張帶著惡劣笑意的臉!
他……他剛才做了甚麼!
孟澤野咂了咂嘴,彷彿在品味,然後露出一抹更加痞氣十足的笑容,故意用氣死人的語氣說道。
“嘖,沒想到,看起來冷冰冰的,嚐起來……還挺甜。”
“轟——”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沈懿腦子裡炸開了!屈辱、憤怒、震驚、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慌亂,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孟澤野!我要殺了你!!!”
她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近乎失控的尖叫,被縛住的身體瘋狂地掙扎起來,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一向冷靜自持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真實而激烈的情緒。
看到她這副模樣,孟澤野終於滿意地哈哈大笑起來。他後退幾步,欣賞著她在樹上徒勞掙扎的狼狽模樣,彷彿這是世間最有趣的景象。
“這才對嘛,有點活人樣子。”
他吹了個輕佻的口哨,轉身拉開車門,跳上了駕駛座。
“混蛋!你給我回來!解開我!”
沈懿在他身後憤怒地嘶吼。
孟澤野從車窗探出頭,對著她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惡劣的笑容:“彆著急,沈醫生,這荒山野嶺的,晚上可能會有鬣狗和豹子哦。好好享受這難得的‘靜謐’吧!我們……下次再聊!”
說完,他發動汽車,越野車發出轟鳴,揚起一片塵土,絕塵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籠罩的荒野盡頭。
只留下被緊緊綁在枯樹上的沈懿,獨自面對逐漸降臨的非洲黑夜,和她胸腔裡那幾乎要炸裂開的、混合著滔天怒火與一絲莫名悸動的複雜情緒。
“孟、澤、野——!”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山野間迴盪,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這個樑子,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