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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0章 大火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省城機場,人流熙攘。

當清風道長一身樸素道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地出現在候機廳時,引得周圍旅客紛紛側目。

沈懿早已安排好一切,透過特殊渠道拿到了最快前往吉國的機票,並確保了通關的便捷。老道雖年事已高,但內力精深,長途飛行並未顯太多疲態,反而閉目眼神,氣息沉靜。

飛機降落在博林泰格爾機場。言晚星早已焦急地等候在接機口,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圈紅腫,看到沈懿如同看到了救星,再看到她身後那位氣質超凡的老者,更是愣了一下。

“這位是我師父,清風道長。”

沈懿簡單介紹:“具體情況,路上說。”

沒有寒暄,三人立刻上車,直奔位於博林郊區的那家高階療養院。

車上,沈懿快速向師父補充著最新的病情變化和她從病歷中發現的疑點。

療養院環境幽靜,醫療裝置先進。

病房裡,言晚星的母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維生管道和監護儀器,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廓起伏,生命體徵極其不穩定,完全靠機器和藥物在勉強維持。

清風道長上前,示意沈懿和言晚星稍安勿躁。

他並未急於號脈,而是先靜立床前,凝神觀察了良久,目光深邃,彷彿在感知著甚麼無形的東西。

隨後,他才伸出三指,輕輕搭在病人瘦削的手腕上。

這一搭,便是足足一刻鐘。

老道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病房裡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終於,他收回手,沉聲對沈懿道:“脈象沉微欲絕,散亂無根,確呈敗亡之象。但……其底深處,隱有一絲澀滯尖利之象,如砂礫藏於敗絮,非純粹虛衰,倒像是……某種陰毒之物蠶食殆盡之兆!”

中毒?!

沈懿心中巨震!

她立刻再次仔細翻閱那些吉文病歷,重點關注血液生化檢查和毒理學篩查部分。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器官功能指標上,此刻經師父提醒,她猛地發現,有幾個極其細微的指標異常被忽略了——某種罕見重金屬的含量似乎略高於正常參考值上限,但並未達到臨床中毒診斷標準,因此被醫生歸類為“可能源於藥物代謝或個體差異”。

“晚星,阿姨最近有沒有接觸過甚麼特殊的東西?或者,飲食有甚麼變化?”

沈懿立刻追問。

言晚星茫然地搖頭:“沒有……媽媽一直在這裡,吃的用的都是療養院提供的……之前都還好好的,就是最近兩個月突然惡化……”

沈懿和清風道長對視一眼,心中疑竇叢生。

如果是慢性中毒,下毒者極其狡猾,用量控制得剛好,讓其症狀看起來與器官自然衰竭無異!

“師父,‘回陽九針’和‘紫金丹’還能用嗎?”

沈懿最關心的是治療方案。

“毒已入髓,蝕髒毀腑,尋常針藥難及根本。”

清風道長面色無比嚴肅:“即便強行以針藥吊住生機,也如朽木暫支,難以長久。除非……能換掉已被毒性徹底侵蝕的源頭器官!”

器官移植?

這是現代醫學的手段,但對於一個已被判定臨終、且疑似中毒的病人來說,尋找匹配器官、進行如此高風險的手術,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帶著幾位專家進來進行例行查房。

看到沈懿和一位穿著奇怪的老者,醫生皺了皺眉。

沈懿立刻用流利的吉語上前交涉,直接提出了中毒的懷疑和器官移植的大膽設想。

吉國醫生聽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些許不悅的表情:“沈小姐,我理解您作為家屬朋友的焦急心情。但我們進行了最全面的檢查,沒有任何可靠證據支援中毒說。至於器官移植?以病人現在的狀況,根本不可能承受手術,而且等待匹配器官需要漫長的時間,這……”

“如果我能找到匹配的器官呢?立刻!”

沈懿打斷他,眼神銳利:“請你們做好手術準備!”

醫生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聳聳肩:“即使您能找到,倫理委員會和手術風險……”

“一切責任我來承擔!”

沈懿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竟然讓那位資深醫生一時語塞。

沈懿不再理會醫生的反應,立刻走到病房外,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加密號碼。

那是“漁夫”留給她的緊急聯絡渠道之一。

“我需要一個肝臟和一個腎臟,血型是AB型Rh陽性,立刻,馬上。來源……你清楚。”

沈懿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漁夫”平靜無波的聲音:“座標。一小時內送到。”

沈懿報出療養院地址。

她不知道“漁夫”會透過甚麼手段、從哪裡弄到“來源清楚”的器官,但她知道,在某些陰影世界裡,這並非不可能,尤其是對於能量巨大的“組織”而言。

她返回病房,對言晚星和師父點了點頭,示意事情在解決。

言晚星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清風道長則默然不語,只是看著病床上氣息奄奄的病人,眼中充滿了悲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沈懿不斷看著時間,計算著器官送達和手術準備所需的時間。

然而,就在距離約定時間還剩不到二十分鐘的時候,異變陡生!

刺耳的火警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療養院走廊!

“著火啦!”

驚慌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嘈雜的腳步聲和煙霧探測器尖銳的鳴響。

“怎麼回事?”

言晚星驚恐地站起來。

沈懿心中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鎖住了她!

她猛地衝出門外,只見走廊盡頭已是濃煙滾滾,火光隱現!而起火的方向……正是通往這層樓手術室和部分重症病房的區域!

更可怕的是,火勢蔓延的速度極快,並且伴隨著某種刺鼻的化學藥品燃燒的氣味!

“媽媽!”

言晚星尖叫著要衝出去,被清風道長一把拉住。

“煙霧有毒!冷靜!”

老道沉喝道,同時迅速撕下床單,用水打溼,遞給沈懿和言晚星捂住口鼻。

混亂!徹底的混亂!

醫護人員忙著疏散行動不便的病人,警報聲、哭喊聲、玻璃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沈懿試圖逆著人流衝向火場中心,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希望被大火吞噬!

但灼熱的氣浪和濃密的毒煙將她逼了回來。

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但火勢已經失控。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片區域被烈火和濃煙徹底吞沒!言晚星母親的病房,就在那片火海的中心!

“不——!”

言晚星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癱軟在地。

沈懿站在原地,火光在她冰冷的瞳孔中跳躍,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無力感而微微顫抖。

這不是意外!這絕不可能是意外!

時機太過巧合,火勢蔓延得太過詭異!

幾個小時後,大火被撲滅。

但那片區域已被燒得面目全非,幾間重症病房,包括言晚星母親所在的那間,幾乎化為灰燼,一切都被焚燬,辨認遺體都極其困難。

官方給出的初步調查結果是電路老化短路引發火災,引燃了附近儲存的酒精等消毒用品,導致火勢迅速蔓延。

悲痛欲絕的言晚星幾乎昏厥,被沈懿和清風道長強行帶離。

回到臨時住處,沈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怒火在她胸中燃燒。

她立刻動用了一切手段,聯絡了“老爹”,動用了駭客技術,甚至透過阮晴的隱秘渠道,不惜一切代價要查清真相!

碎片化的資訊很快匯聚過來,拼湊出一個令人心寒的真相。

言晚星因為其驚人的美貌和偶爾在藝術圈接觸到的形形色色人物,早已被吉國聯邦憲法保衛局注意到並進行了背景調查。調查發現她母親來歷不明,她母親被送出國時用了些非常規手段,而她本人與一個被懷疑是東國間諜的留學生過往甚密。

儘管沒有直接證據,但吉國聯邦憲法保衛局並未放鬆警惕。

這次她母親突然病危,沈懿的突然到來,以及隨後沈懿透過極其隱秘渠道試圖獲取“非法器官”的舉動,醫生那邊察覺到了異常,上報了訊息,“漁夫”的行動雖然隱秘,但仍被高度監控捕捉到了異常訊號,徹底觸動了吉國安全部門敏感的神經!

他們寧可信其有地將這一切解讀為,言晚星母親是東方潛伏人員的聯絡人或知情人,東方試圖透過器官移植手術將其救活並轉移,或者,那根本就是一場企圖利用醫療事故掩蓋的滅口行動!

於是,一場“意外”的大火,成了他們眼中“消除潛在威脅”、“阻止間諜行動”最乾淨利落的方式。

他們甚至可能認為,這是對東方的一種警告和反擊。

沈懿看著螢幕上彙總的資訊,只覺得渾身冰冷。

原來,言晚星母親的死,竟然是因為自己被懷疑是間諜所牽連!

是因為自己試圖救人的舉動,反而被對方誤判為間諜活動,最終導致了這場悲劇!

巨大的愧疚和憤怒幾乎將她淹沒。

清風道長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洞察一切的悲憫:“世事如棋,眾生皆子。非你之過,乃勢之所迫。”

但沈懿無法釋懷。

她想起言晚星那雙絕望的眼睛,想起那場詭異的大火。

吉國人……

而這一切,竟然與她所進行的“奎恩生物科技”專案任務,隱隱也扯上了關係——因為吉方似乎認為,東方對吉國生物科技情報的竊取活動日益猖獗。

一場原本純粹的醫療救援,最終卻演變成了一場黑暗的國際陰謀下的犧牲品。

沈懿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銳利。

冰冷的怒火在她胸腔裡凝固,化為堅硬的決心。

她看著窗外博林灰暗的天空,那座曾讓她汲取知識也讓她險死還生的城市,此刻顯得如此壓抑而充滿敵意。

言晚星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眼淚已經流乾,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偶爾身體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

那場奪走她最後親人的大火,不僅燒燬了病房,似乎也燒燬了她眼中最後一點光亮。

清風道長無聲地煮著一壺安神茶,嫋嫋白汽升起,卻驅不散屋內的沉重。

就在這時,沈懿那部加密的手機再次震動。是“漁夫”。

沈懿走到裡間,接通,沒有說話。

“大夫。”

“漁夫”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吉國的事,我知道了。節哀。但情緒解決不了問題。”

沈懿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對方的反應,雖然過激且錯誤,但也證實了你的價值和他們對此類資訊的敏感度。”

“漁夫”繼續道,語氣冷硬得像在分析一份報告:“這更說明‘奎恩生物科技’及其背後專案的戰略重要性。你現在的情緒狀態不適合繼續留在歐洲,更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為,暴露自己。”

“所以?”

沈懿的聲音沙啞。

“所以,原計劃不變,但提前。立刻離開吉國,返回米國波士。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專注於你在哈弗的角色和新的任務。言晚星女士,組織會安排她前往一個安全的地方,她會得到新的身份和必要的照顧。”

“安排?”

沈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像安排她母親那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漁夫”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冷意:“那是意外,也是警告。別忘了你的身份和首要任務,個人情感,必須服從大局。這是命令。”

通話結束。

沈懿站在原地,良久,將手機狠狠攥在手心。

大局?命令?那一條無辜的生命,就這樣輕飄飄地成為“意外”和“警告”?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毀滅欲。她知道,“漁夫”說得對,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吉國的安全機構正因為這次“成功阻止”而高度警惕,她留下只會是自投羅網。

她走出房間,來到言晚星面前。

言晚星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琥珀色眸子看著她,裡面是死水般的絕望。

“晚星……”

沈懿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你相信我嗎?”

言晚星沒有任何反應。

“我知道是誰幹的。”

沈懿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但我現在,沒有力量對抗他們。我們需要離開,需要變得更強。”

聽到“是誰幹的”,言晚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死寂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微弱的波動。

“跟我去米國。”

沈懿看著她:“或者,去一個他們為你安排的安全地方。選擇權在你。但如果你選擇前者,這條路,會比你想象的更艱難,更危險。而你,可能再也回不到正常的生活。”

言晚星沉默了足足有幾分鐘。然後,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的身體依舊單薄,眼神卻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一種冰冷、瘋狂、近乎毀滅的火焰。

她看著沈懿,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先回國,我要把媽媽送回故土安葬,至於其他……我會……報仇。”

最後兩個字,帶著刻骨的恨意。

幾天後,沈懿和清風道長登上了去米國的航班。

而言晚星,則透過另一條渠道,悄然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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