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第77章 跟風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秋意漸深,山間的晨霧染上了更重的寒涼。

玉龍中學的教學樓裡,卻因期中考試成績的張貼而湧動著一股燥熱的氣息。公告欄前黑壓壓地擠滿了人,驚呼、嘆息、竊竊私語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第十五名?沈懿?哪個沈懿?”

“還能有哪個?就那個誰……啊!”

“臥槽!真的假的?她不是……不是原來倒數嗎?”

“這進步也太恐怖了吧?坐火箭都沒這麼快!”

成績單上,“沈懿”兩個字後面跟著的年級排名,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彈,激起了遠比運動會上那驚世駭俗的表現更為持久的漣漪。

學習成績的提升,在這種以升學率為生命線的縣城中學裡,其震撼程度遠超體育場上短暫的力量爆發。

如果說運動會上的表現讓沈懿披上了一層“非人”、“怪物”的恐懼色彩,那麼這次期中考試的成績,則給這份恐懼裡又摻入了一種更為複雜的、令人不安的敬畏。

力量或許可以歸咎於“吃了國外新藥”,因為楚晴的謠言仍在隱秘流傳,但成績的大幅躍升,尤其是某些科目接近滿分的恐怖分數,卻找不到任何取巧的藉口。這

只能意味著,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的轉學生,不僅擁有可怕的身體素質,更擁有著碾壓眾人的智力。

恐懼加上無法理解的智力碾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強大的隔離場。

原本就因為之前的“詛咒”事件、與張韻雅、馬駿幾人的衝突、運動會上的駭人表現而對她退避三舍的同學,此刻更是連目光都不敢與她相接。

走廊裡,只要她出現,前方的人群會像摩西分海般迅速無聲地讓開一條通道,然後在她經過後,才響起壓抑不住的、帶著恐懼的竊竊私語。

課堂上,沒有任何人敢與她討論問題,甚至沒有誰敢收發到她旁邊的座位。課間休息,她的座位周圍永遠是一片真空地帶。

就連曾經視她為最大對手、處處想為難她的張韻雅,如今在走廊遇見,也會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繞行。那是一種混合著挫敗、難以置信和深深畏懼的複雜情緒。她可以嫉妒一個突然開竅的學霸,卻無法理解一個既能徒手砸彎鐵網、又能考出接近滿分成績的“存在”。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對她進行一場無聲的、徹底的孤立。

怎麼回事?

原身被孤立霸凌也就算了,靈魂換成了沈懿居然還是被孤立……

但沈懿完全不在乎。

因為還有兩個人是例外。

一個是王東。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自從上次在他爸開的理髮店裡,那些黃毛混混被被沈懿收拾後,他就對沈懿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後面又經過了期中考和運動會,如今,在他簡單的世界裡,拳頭硬、跑得快、學習還好,這就是絕對強者的象徵!更證明了他眼光相當好,選老大選對人了!

他絲毫不覺得被孤立有甚麼問題,反而樂呵呵地、屁顛屁顛地圍著沈懿轉,一口一個“懿姐”,主動幫她打水、佔座、跑腿,儼然以頭號小弟自居。

沈懿對此不置可否,既沒接受也沒拒絕,王東便自動解讀為默許,幹勁更足。

另一個是林羽。

一邊有王東這個小弟跟他搶位置,讓他有種深深的危機感,一邊他又嘆息,好在沈懿平時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讓他的競爭對手少了許多。

王東用的蠢辦法不適合他,他立馬轉變戰略,看出沈懿身邊潛在“麻煩”和“機遇”,他選擇總是“恰好”在沈懿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支筆、一本遺漏的筆記,或者“無意間”聽到一些關於小人背後的小動作,再“小心翼翼”地透露給沈懿知道。

他像一隻謹慎的鼬鼠,小心翼翼地經營著這份單方面的“投誠”,試圖在這棵看似孤立實則深不可測的“大樹”下,早日實現自己武林高手的夢想。

沈懿本人則是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孤立?恐懼?敬畏?

這些凡俗情緒於她而言,如同拂過山石的微風,引不起絲毫心緒波動。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課本上的知識,尤其是數理化的邏輯體系、生物的人體奧秘,對她而言是理解這個嶄新世界規則的基礎工具,如同道士需要熟讀經文符咒。

她學習的方式是純粹的“沉浸式”——心無旁騖,眉心處的玄玉印記越發溫潤滋養,她的神識就越高度集中,理解、記憶、推演、吸收……效率高得驚人。

那雙沉靜的眸子,大部分時間都只映照著書頁上的字跡,或是凝望著窗外,進行著無人能知的內視與推演。

……

玉龍中學只有週一強制要求穿著統一校服,其餘時間皆可自便。

以前的沈懿,除了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並無多餘常服,故而她天天穿著校服。

而前不久,剛好清風道長下給她買了一套純白色的、款式簡潔大方的運動服。

於是,這套白色運動服,便成了沈懿除校服外的唯一選擇,輪換著穿。

她身姿俏麗,氣質清冷,簡單的白色運動服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一種不染塵埃、飄逸出塵的味道。

加之她利落可人的短髮,更顯得脖頸修長,側臉線條優美冷冽。

她毫不在意自身裝扮,卻不知自己無形中成了他人眼中的一道風景,甚至悄然引發了一場模仿的風潮。

起始於隔壁班的一個女生。

她成績普通,性格內向,是班裡最不起眼的那類人。

運動會那天,她也遠遠看到了沈懿在跑道上的身影,看到了她面對質疑和麻煩時的平靜,甚至隱約聽說了她救了傅明燊的傳聞,版本眾多,模糊不清。一種莫名的憧憬在她心底滋生。她注意到沈懿總穿校服或者那套顯眼的白色運動服,髮型也總是乾淨利落。

鬼使神差地,週末回家,她翻出壓箱底的一套白色運動服,又鼓起勇氣走進理髮店,要求剪一個和沈懿類似的短髮。

當她週一穿著白色運動服、頂著新發型走進教室時,引起了小範圍的竊竊私語和幾分注目。她有些羞澀,卻又隱隱有一種打破常規的興奮。她模仿著沈懿平靜的表情、走路的姿態,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起眼,卻又渴望那份獨特。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漸漸地,一些原本就覺得沈懿“很酷”、“很不一樣”的女生,或是單純追逐潮流、覺得這身打扮清爽好看的女生,開始有意無意地模仿起來。

白色運動服搭配利落短髮,竟在玉龍中學的校園裡悄然流行開來。

課間走廊上,操場上,時不時就能看到一兩個這般打扮的女生走過。

這股風潮甚至引起了一些老師的注意,私下閒聊時還會打趣:“現在這些小丫頭,怎麼都愛穿一身白剪短頭髮了?看著倒是挺精神。”

沈懿對此毫無察覺。

她依舊我行我素,沉浸在書海與自身的修煉中,對周遭悄然變化的視覺景觀漠不關心。

她只是這潮流無意間的源頭,卻絕非推動者。

然而,這可苦了隔壁班的傅明燊。

自從運動會那日,在極度難受、視線模糊之際被那個神秘的“白色運動服女生”救下後,那個模糊的、逆光的、擁有一雙極其漂亮清冷眼睛的身影,就像在他心裡紮了根,再也揮之不去。

那份瀕臨絕望時突如其來的救助,那份短暫接觸留下的清冷氣息和指尖神奇的觸感,混合著少年慕艾的朦朧情愫,發酵成了一種強烈的執念。

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唯一的線索就是,白色運動服,短髮,應該是個漂亮女生,而且大機率是那天參加運動會的。

於是,傅明燊開始了他的“校園尋人”。

他利用課間、放學所有時間,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校園每一個角落,搜尋著符合“白色運動服+短髮”特徵的身影。

起初,他信心滿滿。

這麼明顯的特徵,還能找不到?

然而,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第一天,他在走廊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背影,心跳瞬間加速,快步追上去,緊張地一拍對方肩膀:“同學,請問……”

那女生回過頭,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帶著疑惑的臉。

傅明燊尷尬地道歉,落荒而逃。

他不氣餒,繼續找。

第二天,在操場邊,他又看到一個符合特徵的,側臉看著還挺清秀。

他鼓起勇氣上前搭話,對方轉過頭,他再次失望——不是那雙眼睛。

第三天,情況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他站在教學樓二樓的走廊,往下望去,只見樓下小廣場上,同時出現了三個穿著不同款式但都是白色運動服、留著類似短髮的女生!

她們在不同的方向走著,身高胖瘦還都不一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第四天,更離譜了。

他去小賣部買水,一眼看過去,排隊的人群裡竟然夾雜著四五個“白色運動服短髮”!

“這……怎麼回事?”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看著眼前不時晃過的白色身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是被外星人植入記憶了嗎?還是那天救他的根本就不是地球人?或者……更可怕的……地球其實已經被外星人悄無聲息地佔領了?這些穿著白色運動服剪短髮的女生,其實都是外星人偽裝的?它們批次生產了同一個型號的外殼,散佈在校園裡?

這個荒誕的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白色身影”,越看越覺得可疑,越看越覺得她們的表情似乎都帶著一種非人的平靜和冷漠,其實因為很多人只是學沈懿學得不倫不類,顯得有點呆……

他抱著快要炸開的腦袋,痛苦地蹲在了走廊角落。

救命恩人沒找到,他感覺自己快要先一步瘋掉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懿,正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裡,指尖緩緩劃過生物書上的人體解剖插圖,目光沉靜,神識早已沉浸在經絡氣血與現代醫學標註的血管神經的對比印證之中。

窗外秋陽正好,映照著她白皙的側臉和一身簡單的白色運動服,乾淨剔透,不惹塵埃。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間掀起的這股小小潮流,正讓某個少年陷入怎樣的認知危機和尋找“女神”的絕望困境。

世界的參差,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荒謬而又真實。

……

資訊科技課的鈴聲響起,學生們魚貫湧入微機室。

空氣中瀰漫著塑膠鍵盤和主機箱散發的微弱熱源氣味,與窗外清冽的山風截然不同。

這是沈懿第一次正式接觸“電腦”此物。

一排排方正的黑匣子,亮著幽幽的熒光螢幕,如同無數只等待被喚醒的獨眼。

她按照學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冰冷的塑膠椅子,光滑的金屬桌面,與她平日打坐的蒲團、摩挲的竹簡觸感天差地別。

授課的是個年輕的男老師,戴著黑框眼鏡,語速很快:“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習基礎程式設計入門,開啟你們桌面上的‘Python編譯器’,我們會初步接觸變數賦值、基礎資料型別和最簡單的列印輸出語句。程式設計是人與計算機對話的語言,是邏輯思維的具象化……”

沈懿凝神聽著,目光落在眼前發光的螢幕上。

螢幕上跳出一個個白色的字元框,老師的指令化為一串串奇異的符號:print(“Hello, World!”),a = 10,b = “Python”……

這些符號組合,與她熟知的符籙雲篆、丹方配伍截然不同,沒有陰陽五行的流轉生克,卻自有一種冰冷而精確的秩序。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試探性地按下一個鍵帽。

指尖傳來微小的反彈力,螢幕上隨之跳出一個字元。這感覺新奇而陌生,彷彿在觸碰一種全新的、無形的能量流轉通道。她嘗試著理解“變數”如同藥櫃上的標籤,貼在不同性味的“資料”之上,“列印輸出”則像是將調配好的方劑呈現出來……

微機室很大,兩個班的學生混雜而坐。

沈懿專注於解析這“現代符咒”的規則,並未留意周遭。

直到她無意間抬起眼。

對面那排電腦後,坐著一個穿著黑色籃球服的男生。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打著,眉頭微蹙,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又很快收回,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煩躁和……失落?

沈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

這張臉……有點眼熟,氣息……

她微微眯眼。

雖然此刻他面色如常,但沈懿能感知到,他氣血根基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中氣不如常人穩固,正是上次運動會後,她指尖拂過其風池、內關穴時感受到的那種虧空之象。

原來是他,那個在臺階邊差點厥過去的男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