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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4章 連贏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鉛球場地圍了不少人。

沉重的金屬球體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A組的選手都是些身材敦實、膀大腰圓的女生,馬駿和他的幾個跟班也擠在圍觀人群最前面,抱著手臂,臉上掛著等著看更大笑話的惡意笑容。

“高一(三)班,沈懿!沈懿在不在?A組準備試投!”

裁判喊道。

“到。”

沈懿撥開人群,走到投擲圈內。

她的出現立刻引起一片譁然。

纖細高挑的身材,站在一群壯實的鉛球選手旁邊,反差強烈得近乎滑稽。尤其是她剛剛跑完100米,氣息平穩得不像話,更顯得詭異。

“嗤……”

馬駿旁邊一個跟班忍不住笑出聲,“就這身板?扔鉛球?別砸著自己腳!”

“沈懿,不行就認輸棄權吧!別逞強!一會兒還有3000米呢,省點力氣!”

另一個跟班陰陽怪氣地大聲“勸”道,引來一陣鬨笑。

裁判是個年輕的體育老師,看著沈懿的身形也皺起了眉:“沈懿同學,你確定要投?注意動作規範,安全第一。”

沈懿彷彿沒聽到任何議論和“勸告”。

她的目光落在腳邊那個沾滿泥土和汗漬的鉛球上。冰冷的金屬,沉重的質感。這讓她想起清風觀裡搗藥的銅杵,想起省城藥店櫥窗裡那些冰冷的西藥膠囊外殼。

她俯身,白皙修長的手指,與那粗糙冰冷的鉛球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她並未像其他選手那樣採用標準的背向滑步姿勢,只是隨意地、甚至有些生疏地用五指扣住了鉛球的下緣,掂量了一下。

“哈!連姿勢都不會!”

“裝模作樣!”

嘲笑聲更大了。

沈懿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投向遠方。

就在裁判以為她要開始發力時。

她動了。

動作依舊沒有標準姿勢的爆發感。

她只是腰身極其細微地一擰,帶動肩膀,手臂順勢向前上方一送!

整個動作幅度小得驚人,流暢得近乎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鉛球脫手而出!

沒有想象中沉悶的破空聲。那沉重的金屬球體,竟以一種超出所有人理解範圍的初速度,劃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線!

“咻——”

“砰!!!”

鉛球沒有落在前方預想的落地區域,而是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地砸在了距離投擲圈足有三十米開外、用於隔離場地的鐵質防護網上。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全場!

整個防護網發出痛苦的呻吟,劇烈地晃動、凹陷!被擊中的那一格鐵絲網,赫然向內扭曲、變形,甚至有幾根細鐵絲直接崩斷。

鉛球深深地嵌在了扭曲的鐵絲網中,兀自微微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鉛球場地。

所有的嘲笑聲、議論聲、加油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馬駿和他的跟班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嘴巴無意識地張著,如同一條條離水的魚。

裁判手裡的記錄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周圍的選手和觀眾,全都石化了,保持著各種驚愕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嵌入鐵絲網的鉛球。

時間彷彿凝固了十幾秒。

只有遠處高音喇叭裡傳來的模糊加油聲,證明世界還在運轉。

“呃……”

年輕的裁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沈……沈懿同學……成績……無效!嚴重偏離落地區域!危險動作!取消資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驚悸。

沈懿平靜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枚嵌在網上的鉛球,又看了看自己剛才握球的手指,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彷彿在嫌棄那球體的冰冷和粗糙。

她淡淡地掃了一眼呆若木雞的馬駿等人,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那幾個男生下意識地齊齊後退了一步,脊背竄上一股寒氣。

她甚麼也沒說,轉身離開鉛球場地,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防護網。

看臺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道穿著精緻連衣裙的身影站了起來。

楚晴不知何時溜進了學校,正站在這裡。

她看著沈懿走向3000米起跑點的背影,又看了看鉛球場地那扭曲的鐵絲網,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光芒。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面裝著沈懿說會送她的“禮物”的紙條。

這個沈懿……到底是甚麼人?

廣播裡傳來通知:“女子3000米決賽,請運動員到起點集合!重複,女子3000米決賽……”

沈懿的名字,再次被清晰地念出。

陽光更加熾烈,將塑膠跑道曬得滾燙。

3000米的起點線上,站著十幾個女生,個個神情凝重,做著最後的拉伸。

沈懿站在其中,依舊是那副平靜到漠然的樣子。周圍的選手看向她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驚疑、恐懼、甚至一絲敬畏。

剛才鉛球場地那駭人的一幕,如同一個恐怖的傳說,瞬間傳遍了整個操場。

馬駿和他的跟班擠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地盯著沈懿。

鉛球的震懾力還在,但3000米不同!

這是對意志和體能的終極折磨!

七圈半!

他們不信沈懿在跑完100米、又“扔”了那麼一下之後,還能撐得住。

他們等著看她崩潰,等著看她出醜,等著看她倒在跑道上。

“預備——”

砰!

槍聲響起。

女生們衝了出去,迅速拉開了梯隊。

沈懿這一次沒有落在最後,她選擇了一個相對靠前但不顯眼的位置,混在第二梯隊中間。

一圈、兩圈、三圈……

陽光毒辣,汗水迅速浸溼了運動服,黏膩地貼在面板上。跑道蒸騰的熱氣扭曲著視線。沉重的呼吸聲、腳步聲開始主宰賽場。領先的選手速度開始不可避免地下降,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沈懿依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她的步伐頻率似乎恆定不變,步幅適中。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額角滑落,滴在滾燙的跑道上,瞬間蒸發。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但遠未到紊亂的地步,每一次吸氣都深長,每一次呼氣都綿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她的目光平視前方,眼神沉靜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而莊嚴的儀式,而非一場喧囂的競技。

四圈、五圈……

第一梯隊只剩下兩三個咬牙堅持的女生,速度已大不如前。

沈懿所在的第二梯隊也早已分化。有人掉隊,有人開始走走停停。

唯有沈懿,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精密機器,依舊以她恆定的速度,穩定地前進著。她超越了身邊一個又一個痛苦掙扎的身影,步伐沒有絲毫變化,呼吸的節奏也依舊穩固。

“她……她不累嗎?”

“你看她的呼吸!好穩!”

“怪物!她絕對是怪物!”

“鉛球那樣,長跑也這樣……她到底是甚麼做的?”

看臺上的議論聲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的驚歎。

第六圈,第七圈……

跑道上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堅持。

領跑的女生臉色煞白,腳步虛浮,全靠意志支撐。

沈懿已經穩穩地跑到了第二位,與第一名僅僅相差十幾米。她的藍白校服後背溼透了一大片,額髮也被汗水打溼,貼在鬢角,但她的姿態,那種內在的穩定感,卻從未改變。

馬駿幾人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們看著沈懿那穩定得令人絕望的背影,看著她一步步逼近第一名,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和難以言喻的恐懼攫住了他們。

這根本不是人!

他們到底招惹了一個甚麼樣的存在?

最後四百米!

領跑的女生顯然到了極限,速度驟降,身體搖晃。

沈懿依舊保持著她的速度,如同設定好的節拍器,穩定地、無情地……超越了她!成為了領跑者!

“超了!沈懿第一了!”

“我的天!她還有力氣加速嗎?”

“看!她……她好像還是那個速度!”

沈懿沒有加速衝刺。

她只是維持著那恆定不變的節奏,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旅人,平穩地、堅定地向著終點線跑去。陽光將她奔跑的身影拉長,投射在赤紅的跑道上。汗水在她身後揮灑,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只有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燃燒。那不是爭勝的火焰,而是一種被強行拖入泥沼、被惡意反覆撩撥後,終於被點燃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審視。平靜的表象下,是猛獸被驚醒後,緩緩睜開一線縫隙的幽深瞳孔。

終點線越來越近。

喧囂的聲浪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她的目光掃過終點線旁計時器跳動的紅色數字,掠過看臺上那一張張或狂熱、或驚愕、或恐懼的臉,最後,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了遠處角落裡楚晴那充滿震撼的身影。

藍白色的身影,帶著一身汗水蒸騰的白氣,如同衝破喧囂熱浪的孤鴻,平穩而無可阻擋地——衝過了那條白色的終點線!

沒有歡呼,沒有尖叫。

全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高音喇叭裡,傳出廣播員因為過於震驚而有些變調的聲音:“女、女子3000米決賽……第一名……高一(三)班……沈懿!”

沈懿緩緩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深,但依舊平穩。她沒有看成績,沒有理會任何人,甚至沒有停留。她只是抬起手,隨意地用袖子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水,然後轉身,在無數道如同實質的目光聚焦下,步履穩定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遠離喧囂操場的方向走去。

陽光在她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沉默而銳利。

沈懿衝過3000米終點線的那一刻,所有的歡呼、吶喊、音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只剩下高音喇叭裡廣播員變調的播報聲在空寂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她擦汗的動作隨意得像拂去一粒塵埃,然後,她在無數道驚懼、敬畏、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她步履沉穩地離開了跑道,走向檢錄處附近相對僻靜的樹蔭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清冷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無法驅散她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然而,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幾乎是衝到沈懿面前的,手裡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報名表,額角青筋暴跳,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嘶啞:“沈懿!你搞甚麼名堂!100米!鉛球!3000米!你一個人全包了?鉛球場地防護網被你砸成那樣!你知道那要多少錢維修嗎?還有,你……”

他喘著粗氣,上下打量著沈懿,試圖從她纖瘦的身軀裡找出能投出那種恐怖力量的答案,最終只能歸結於荒謬的猜測,“你是不是用了甚麼違禁藥物?成績太離譜了!馬上跟我去醫務室做尿檢!現在!立刻!”

他伸手就要去拉沈懿的胳膊。

沈懿身形未動,只是抬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瞬間釘住了體育組長的手。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一寸。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緊接著,教導主任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也出現在沈懿面前。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和濃濃的疑慮:“沈懿同學,關於你的報名情況,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是誰替你報的名?這麼多高強度專案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嚴重違背了運動會的規則和精神!另外,你的成績……尤其是鉛球和3000米,反差之大,成績之異常,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為了公平公正,也為了學校的聲譽,你必須接受全面調查!包括但不限於藥物檢測!”

兩位學校管理層的施壓,像兩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下。周圍原本遠遠圍觀的學生更是噤若寒蟬,看向沈懿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疏離、排斥。

一個打破了常理認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麻煩”。她不再是一個普通的轉學生,而成了一個需要被解釋、被控制、甚至被排除的“異類”。

“怪物……”

“太可怕了……”

“離她遠點……”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班長李偉站在不遠處,臉色發白,想上前又不敢,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愧疚。劉強那夥人更是躲得遠遠的,再不敢有半分挑釁的念頭,只剩下後怕。

面對咄咄逼人的質問和周圍無形的壓力牆,沈懿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她只是從口袋裡再次掏出那張摺痕累累的報名表,動作從容不迫。

“解釋?”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專案,不是我報的。”

她的目光掃過體育組長和教導主任,那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彷彿在看兩個無關緊要的物件。然後,她的手指點在報名表上那一長串打著勾的專案名稱上。

“100米,”指尖劃過第一個勾。 “400米,”第二個勾。 “800米,”第三個。 “1500米,”第四個。 “3000米,”第五個。 “跳高,”第六個。 “跳遠,”第七個。 “鉛球,”第八個。 “4x100米,”第九個。

她的指尖每點到一個專案名稱,就乾脆利落地在旁邊的空白處劃下一個清晰的叉!動作快而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沈懿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地響起,如同宣告:“全部退賽。”

九個鮮紅的叉,如同九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報名表上,也扇在所有等著看她“麻煩”纏身的人臉上。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體育組長和教導主任愣住了,看著那瞬間被叉滿的報名表,準備好的所有質問和懲戒措施,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這毫不留戀的“退賽”堵得啞口無言!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效的聲音。尿檢?調查?人都退賽了,成績作廢,那些“異常”瞬間失去了追究的靶子!維修費?似乎也失去了最直接的問責理由!

周圍的議論聲也詭異地停滯了一瞬。誰都沒想到,面對如此高壓和麻煩,沈懿的選擇不是辯解,不是對抗,而是如此徹底的、不留餘地的抽身而退,這比任何反抗都更具衝擊力,帶著一種睥睨般的輕蔑。

沈懿的目光最終落在報名表最後一個專案上——立定跳遠。

她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輕輕一點,沒有劃叉。

“現在,”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鐵青的體育組長和教導主任,也掃過周圍那些驚愕、複雜的面孔,最後落在遠處鉛球場地那扭曲的防護網上,聲音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只剩立定跳遠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將那張被叉得面目全非的報名表隨手塞回口袋,轉身走向跳遠場地旁邊的樹蔭下,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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