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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1章 佈局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沈懿嘴角溢位的那縷鮮血,如同冰原上綻開的紅梅,刺目而驚心。

楚晴的尖叫、楚雲嵐的啜泣、醫生們驚駭的目光、楚振國鐵青緊繃的臉……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而,這口血,半是損耗的反噬,半是沈懿刻意為之的算計。

她沈懿行事,豈會不留餘地?

前世深宮傾軋,世家紛爭,她早諳人心鬼蜮。

楚家看似求醫,實則疑竇叢生,所謂權威,更是眼高於頂。

若她今日神完氣足,一針下去立起沉痾,固然痛快,卻只會讓這些人覺得太過輕易,甚至疑心她用了甚麼邪術!

更甚者,楚家這潭渾水下的毒手,若見事敗,必會狗急跳牆,反撲更烈!

唯有示弱,唯有將這“逆天奪命”渲染得艱難無比、代價慘重,才能讓他們真正明白這“一線生機”的來之不易,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將楚老這“活招牌”牢牢握在她手中,成為她在這陌生省城立足、乃至撬動未來資源的支點!

也唯有拉長戰線,才能給她時間,看清這潭水下的暗流!

“無妨!”

她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帶著一絲刻意顯露的虛弱,卻依舊斬釘截鐵:“陣已成!魂已鎖!陰毒已被金針困於九宮之內。然楚老神魂受創太重,生機如風中殘燭,需徐徐溫養,不可操切。每日需行針一次,輔以湯藥固本培元,九日之後,方是定魂歸位之機,此九日,至關重要,需絕對靜養,不可受絲毫驚擾,更不可妄動針陣!否則,前功盡棄,神仙難救!”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法旨,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那八十一根金針仍在楚涵身上微微顫鳴,針尾縈繞的淡淡青氣如同被無形的牢籠禁錮,楚涵雖然依舊昏迷,但臉上那層駭人的青灰死氣似乎淡去了一絲,呼吸雖然微弱,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這肉眼可見的變化,成了沈懿話語最有力的佐證!

楚振國看著父親臉上那微弱卻真實的變化,又看看沈懿蒼白如紙的臉和嘴角的鮮血,這位鐵血將軍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單膝跪地,對著沈懿抱拳,聲音沙啞哽咽:“沈姑娘!大恩不言謝!我楚振國在此立誓,這九日之內,誰敢驚擾父親治療,便是與我楚家為敵!我必親手斃之!一切,全憑沈姑娘安排!”

他這舉動,無疑是將楚涵的生死和楚家的信任,徹底交到了沈懿手中。

楚雲嵐也泣不成聲,對著沈懿深深鞠躬:“沈姑娘,求您……求您救我父親!之前……之前是我們有眼無珠……”

楚晴咬著嘴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爺爺臉上那微弱的變化,再看看父親下跪、姑姑鞠躬的場景,她眼中那點高傲徹底碎裂,只剩下茫然和後怕,最終也低下頭,不敢再與沈懿對視。

張教授、李主任、劉教授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儀器上的資料雖然依舊兇險,但楚老生命體徵的微弱穩定,以及那針尾詭異的青氣和沈懿吐血施術的場景,都徹底擊碎了他們固有的認知壁壘。科學無法解釋,但眼前的變化是真實的!

他們只能沉默,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種世界觀被顛覆的茫然,退到了一旁,成了徹底的旁觀者。

清風道長看著徒弟蒼白卻堅定的側臉,心中瞭然,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默默上前,扶住沈懿微微搖晃的身體,將精純的內息緩緩渡入她體內。

……

沈懿的“虛弱”成了最好的保護色和掌控局面的利器。

她毫不客氣地佔據了小樓內最安靜、最寬敞的客房作為臨時診室和居所。

楚家上下,包括那位高傲的楚晴,都小心翼翼,唯恐驚擾了她。

每日行針成了軍區小樓裡最莊重的儀式。

時間固定在午後陽氣最盛之時。清風道長親自護法,楚振國持槍守在門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沈懿每次施針前,必先凝神調息許久,臉色凝重。行針時,手法依舊快、準、穩,但每一次落下,她額角的汗珠都比上一次更密,指尖的顫抖她刻意控制也更明顯。每一次拔針後,她都顯得疲憊欲死,需要清風道長攙扶才能站穩。八十一根金針,她並非每次都全部動用,而是根據楚老體內陰毒被壓制的情況和“九宮鎖魂陣”的運轉,每日選擇不同的穴位組合,或加強封鎖,或疏導生機,變化莫測。

針尾的青氣一日比一日淡薄、稀散,楚涵的臉色也一日比一日多了一絲微弱的人色,呼吸更加平穩。

這緩慢而堅定的好轉,讓楚家人欣喜若狂,對沈懿的敬畏與依賴也日益加深。

接著湯藥固本。

沈懿開出的藥方,同樣透著玄機。主藥自然是百年野山參,輔以黃芪、當歸、熟地等尋常補益氣血之品。但每劑藥中,她都要求加入三錢硃砂粉鎮驚安神、二錢雄黃粉解毒闢穢,藥引則必須是楚振國每日取的新鮮心頭血三滴!

楚振國毫不猶豫,每日取血,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藥方在張教授等人看來簡直“匪夷所思”、“違反藥理”只因硃砂雄黃含重金屬,但沈懿一句“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藥性相激方能克毒”,便讓楚家人深信不疑。

藥湯熬好,黑紅粘稠,氣味辛烈刺鼻,沈懿親自監督喂服。楚老服下後,身體常會微微發熱,甚至排出一些腥臭的黑色汗液,沈懿解釋是“陰毒外洩”,更讓楚家人覺得神奇。

治療間隙,沈懿並未閒著。

她以“查閱典籍,完善針法”為由,向楚家索要了大量書籍資料。楚家能量巨大,很快,各種珍貴的古籍影印本、現代醫學前沿期刊尤其是神經學、毒理學、老年病學、甚至一些內部的研究報告,都堆滿了她的書桌。她如飢似渴地閱讀著,強大的神魂和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飛速吸收著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知識。她尤其關注現代醫學對神經遞質、腦電活動、精神類疾病的研究,試圖從科學角度印證和解析“蝕魂”之毒對“神魂”的侵害機制。同時,她也透過楚家的渠道,不動聲色地瞭解省城各大醫院、醫學院、研究所的格局,以及藥材市場的行情,為未來可能的“考證”和立足默默鋪路。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楚涵中毒絕非偶然。

她利用楚振國的信任和楚家內部的焦慮,以“瞭解楚老日常起居飲食,排查殘留毒源”為名,旁敲側擊地詢問楚老的貼身警衛、保健醫生和保姆。

她敏銳地捕捉到一些異常細節。楚涵近半年偏愛一種產自西南某地的特殊山茶,其書房薰香的味道在三個月前曾更換過一種更清冷的異香,半年前,一位負責楚涵日常體檢的保健醫生因“個人原因”突然調離……這些線索如同破碎的拼圖,在她腦中盤旋。

她沒有打草驚蛇,只是默默記下。

幾天時間,在緊張、壓抑又充滿希望的氣氛中流逝。

楚涵身上的金針在最後一次行針後,被沈懿一一取下。針尾再無絲毫青氣。

楚涵雖然依舊昏迷未醒,但面色已接近常人,呼吸均勻悠長,如同陷入深度睡眠。

儀器監測的各項生命體徵也奇蹟般地穩定在了安全閾值內!

楚家上下,喜極而泣!

對沈懿的感激,已近乎神明!

“沈姑娘!九日大恩,我楚家沒齒難忘!”

楚振國對著沈懿,深深一揖到地,再無半分將軍的威嚴,只有發自肺腑的感激。

“沈姑娘,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楚雲嵐拉著沈懿的手,泣不成聲。

楚晴也紅著眼眶,低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沈姐姐…”

沈懿臉色依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蒼白,她微微避開楚雲嵐的手,聲音平靜無波:“楚老體內陰毒已清,神魂歸位大半。然沉痾日久,元氣大傷,需長期靜養調理。我會開一個固本培元的方子,需嚴格按方服用。一月後,我會再來複診。”

她將後續的複診牢牢抓在手中。

清風道長看著徒弟滴水不漏的掌控,心中感慨萬千。

這幾日,沈懿不僅在治病,更是在下一盤大棋!

楚家這條線,算是被她徹底攥住了。

……

省城之行還剩最後兩日。

楚家極力挽留,欲盛情款待,卻被沈懿以“需靜心恢復元氣”為由婉拒。她身上依舊穿著那套白色運動服,但卻意外的一塵不染,宛如全新。她婉拒了楚家派車相送,獨自一人,悄然融入了省城華燈初上的夜色中。

她需要呼吸這市井的空氣,感受這真實的紅塵,也為自己緊繃的神經尋一處放鬆。

她信步而行,不知不覺來到了省城最負盛名的長樂夜市。

這裡是與軍區大院截然不同的世界!

人聲鼎沸,燈火輝煌,宛如一條流淌著光與熱的星河!

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各種小吃攤位的香氣霸道地交織在一起。

烤肉的焦香、麻辣燙的辛烈、糖炒栗子的甜膩、臭豆腐的“異香”……攤主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街頭藝人不成調的吉他聲,匯成一股巨大而充滿生命力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沈懿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清冷的氣質與周遭的熱烈格格不入。

她像一葉孤舟,在沸騰的海洋裡隨波逐流,目光沉靜地掃過這充滿煙火氣的眾生相。賣力吆喝的攤販,大快朵頤的食客,甜蜜依偎的情侶,追逐嬉鬧的孩童……這鮮活、嘈雜、充滿慾望與生機的市井畫卷,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放鬆。

她在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攤位前停下,看著晶瑩剔透的糖衣包裹著紅彤彤的山楂,正要掏錢。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撕裂了夜市的喧囂!

人群如同受驚的鳥群,瞬間散開一個圈子。

圈子中央,一個穿著某大學文化衫、戴著眼鏡的年輕男生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腹部,身體痛苦地扭曲成蝦米狀,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瞬間佈滿額頭,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小偉!小偉你怎麼了?!”

旁邊一個同樣學生模樣的女生嚇得手足無措,哭喊著搖晃男生。

“讓開!都讓開!我是醫生!”一個穿著皮夾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擠進人群,他蹲下身,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男生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手法極其業餘,然後一臉“凝重”地抬頭對女生說:“急性闌尾炎!很危險!必須馬上送大醫院手術!快!打120!我認識省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主任,可以幫忙安排加急!”

女生早已六神無主,聞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不是闌尾炎。”

一個清泠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如同冰泉落入滾油。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氣質清冷如雪的短髮少女站在圈外,正是沈懿。

她目光落在男生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和緊捂的上腹部。

那“醫生”被打斷,很不悅地瞪了沈懿一眼:“小姑娘懂甚麼?別瞎說耽誤救人!看他這痛的位置,典型的轉移性右下腹痛!不是闌尾炎是甚麼?我是醫生!聽我的!”

沈懿根本不理他,徑直走到男生身邊蹲下。

她動作快如閃電,三根手指精準地搭在了男生右手腕寸口處。

脈象弦緊如絞索,沉取有力,再觀其面,口唇青紫,額角青筋暴起!

她迅速伸手,隔著衣服在男生左上腹胰腺區域輕輕一按!

“啊——!”

男生髮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

“急性胰腺炎。”

沈懿收回手,她回憶起這段時間看到的現代醫書,選定了這個時代的專業術語,聲音斬釘截鐵:“暴飲暴食或酗酒誘發。此症兇險,延誤可致命。需立刻洩其腑內鬱熱,通其壅塞之氣!”

她話音未落,已從隨身的那個不起眼的舊布包中飛快地掏出幾樣東西。

一個拇指大小的竹筒,裝著炮製好的金薑片,還有一個小小的皮質捲包,展開是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銀針。

“你…你要幹甚麼?!”

那“醫生”見沈懿拿出針,立刻尖聲叫起來:“非法行醫!你這是要害人!大家快看!這丫頭片子要拿針扎人!快報警!”

圍觀人群被他一煽動,再看沈懿年輕稚嫩的臉和那寒光閃閃的針,頓時議論紛紛。

“這麼小的姑娘會看病?別是騙子吧?”

“就是!還拿針!多嚇人啊!”

“那男醫生不是說闌尾炎要手術嗎?她非說是胰腺炎…”

“快拍下來!髮網上!曝光她!”

一時間,手機鏡頭紛紛對準了沈懿,指責聲、質疑聲四起。

那女生也被嚇住了,拿著手機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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