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1章 第40章 上山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林羽和宋堯也不敢騎車,只沉默地推著腳踏車走了一段,山路越發陡峭難行。就在他們轉過一個急彎,下方不遠處山腳岔路口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映入眼簾時,林羽的手電光無意中掃了過去。

光柱下,赫然停著一輛髒兮兮、沾滿泥點的新款銀色麵包車!

車旁,幾個穿著廉價夾克、身材壯碩的男人正圍在一起,手裡拿著強光手電筒,光束毫無章法地亂晃,刺眼的光柱在漆黑的樹林和山壁上掃來掃去,伴隨著幾聲煩躁的、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喝罵。

“操!這破地圖到底準不準?”

“媽的,黑燈瞎火的,連個鬼影都沒有!這破道觀到底在哪個犄角旮旯?”

“再找不到,車裡那幾個小姑娘怕是真撐不住了!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咱們錢也別想拿到——”

林羽和宋堯同時一驚,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迅速關掉了手電筒,矮身躲進路旁茂密的灌木叢後,心臟怦怦直跳。

這荒郊野嶺,深更半夜,一輛可疑的麵包車,幾個罵罵咧咧的陌生壯漢……怎麼看都不像好事!

兩人大氣不敢出,只想等這群人離開再悄悄溜走。

就在這時,麵包車側滑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

一道更強烈的手電光從車裡射出,緊接著,傳來一陣壓抑的、極其痛苦的嗚咽聲和掙扎時身體摩擦車底的窸窣聲。

一個捲髮女人探出頭,朝著外面亂照的人怒聲地喊:“找到了沒!!快點!段丫頭好像喘不上氣了!臉都紫了!再找不到你們錢也別想要了!”

“馬上!慌甚麼!”

被叫做強哥的壯漢煩躁地吼了一聲,手裡的電筒光胡亂掃向山路這邊。

那強光如同探照燈,瞬間劃破了林羽和宋堯藏身的灌木叢。

“誰?!誰在那兒!”

強哥厲聲喝道,光束死死鎖定在他們藏身的位置,另外幾道手電光也立刻匯聚過來!

林羽和宋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被發現了!

就在這時,強哥旁邊一個一直眯著眼、努力辨認的小個子男人突然指著宋堯的方向,帶著幾分不確定和驚訝喊道:“咦?等等!強哥!那…那個高個兒的…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玉龍中學的學生會主席?叫…叫宋堯?對!宋堯!我在學校光榮榜上見過他照片!”

“宋堯?”

強哥一愣,狐疑地用手電筒光柱在宋堯那張因為緊張而繃緊的俊臉上來回掃了幾下,似乎在確認。

“玉龍中學的學生會會長?”

宋堯和林羽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糟糕!

被認出來了!

“對對對!就是他!”

那小個子男人肯定道,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宋會長!宋會長!救命啊!幫幫忙!”

他急切地朝著兩人藏身的方向揮手大喊。

強哥也反應過來,臉上的兇厲之氣瞬間被一種混雜著焦急和懇求的表情取代,聲音也軟了下來:“哎喲!宋同學!真是你啊!太好了!快!快幫幫我們!我們迷路了!車上…車上你們學校的幾個女同學…張韻雅!段麗麗!王茜!她們…她們出事了!情況很不好!我們急著找道觀!聽說只有山上的道長能救她們!”

張韻雅?段麗麗?王茜?

林羽和宋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愕!

她們怎麼會在這裡?

還出事了?

車裡的女人看他們猶豫,急得直跺腳,索性也下了車,用手電筒照向敞開的車廂內:“我是張韻雅的媽媽,你們自己看!”

強光刺入車廂內部。

林羽和宋堯下意識地望過去——

只一眼!

宋堯倒吸一口冷氣,胃裡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吐出來!

林羽則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一股強烈的、幾乎無法抑制的笑意如同火山般從心底猛地往上衝。

他趕緊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內側,用盡全身力氣憋住,臉頰肌肉瘋狂抖動,整張臉都扭曲了,只能發出幾聲極其怪異的、類似打嗝的“呃…呃…”聲。

車廂裡,三個穿著玉龍中學校服的女生被用寬大的布條像捆粽子一樣緊緊束縛著手腳,歪倒在髒兮兮的車廂地板上。

但最駭人的是她們的臉。

哪裡還能看出半點昔日或清秀或嬌豔的模樣?整張臉如同被無數毒蜂同時蟄過,腫脹得如同吹脹的豬頭!

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駭人的紫紅色,緊繃得發亮,彷彿隨時要爆裂開來。

眼睛被腫脹的眼皮擠壓得只剩下兩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縫,嘴唇更是外翻腫脹如同兩根肥碩的香腸。她們痛苦地扭動著被束縛的身體,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艱難喘息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身體痛苦的抽搐。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

這慘狀……這豬頭般的造型……

林羽腦子裡瞬間炸開了沈懿那日冰冷的話語:“我下了毒……”

他咬著自己嘴唇的力道更重了,一股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來,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爆笑和一種“果然如此”的暢快感。

報應!活該!讓你們嘴賤!讓你們欺負沈懿!

宋堯臉色慘白,看著車廂裡那三個不成人形的同學,巨大的衝擊讓他暫時忘卻了剛才對沈懿的憤怒,只剩下驚駭和不知所措。

這…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宋同學!林同學!”

張韻雅的媽媽看他們呆住,更急了:“求求你們了!快指個路吧!沈懿在哪兒?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林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笑意和複雜情緒,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凝重和“同學情深”的表情。

他一步從灌木叢後跨出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擔當:“快!跟我來!我知道路!”

他指著那條通往清風觀的陡峭石階:“就是這條小路!一直往上爬!沈懿就在觀裡!”

雖然不能出賣沈懿,但是性命攸關的事,能幫還是幫一幫。

他轉頭,對著還處於震驚和生理不適中的宋堯,語速飛快地說:“堯哥!人命關天!我留這兒幫他們指路,順便搭把手!你先下山吧,趕緊通知學校和其他人的家長!”

宋堯看著那陡峭得令人絕望的石階,又看看車廂裡三個痛苦掙扎的“豬頭”,再看看林羽那“義不容辭”的臉,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捲全身。

他今天出門一定是沒看黃曆!先是被沈懿氣得半死,現在又撞上這麼一攤子爛事!

他洩氣地抹了把臉,認命般地嘆了口氣:“…一起吧。”

他實在不放心林羽一個人留在這群來歷不明的人身邊。

張韻雅的媽媽等人一聽有路,頓時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幾個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把三個捆得結結實實、腫脹不堪、不斷髮出痛苦嗚咽的女生從車廂裡抬了出來。那場面,活像在搬運幾頭待宰的肥豬。

林羽強忍著抽搐的嘴角,主動上前幫忙抬著段麗麗的一隻腳,指路在前。

一行人,抬著三個不斷掙扎呻吟的“人形包裹”,在手電筒亂晃的光柱指引下,艱難地、一步三喘地,重新踏上了那條通往清風觀的、漫長而陡峭的石階。

沉重的喘息聲、痛苦的嗚咽聲、男人粗重的吆喝聲、女人的尖罵聲,在寂靜黑暗的山林中迴盪。

當他們終於再次看到清風觀那扇破舊山門模糊的輪廓時,時間已近午夜。

整座道觀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沒有一絲燈火,如同蟄伏的巨獸,寂靜無聲。

只有山風吹過殘破簷角的嗚咽,和遠處不知名夜梟偶爾傳來的幾聲啼叫。

強哥等人抬著人,累得幾乎癱倒,看著緊閉的山門,下意識就要上前拍門叫喊。

“別!”

張韻雅的媽媽立刻低聲喝止,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緊張:“道長和沈……沈同學肯定已經歇下了!驚擾不得!我們就在外面等!天亮了再說!”

強哥等人看著她嚴肅的表情,又看看那透著莫名森嚴感的破敗山門,想起車裡那幾個女生詭異的中毒症狀,心裡也有些發怵,不敢造次。

他們只得小心翼翼地將三個還在痛苦扭動、發出微弱呻吟的女生放在山門前相對平整的空地上。

幾人從麵包車裡翻出幾件備用的舊軍大衣鋪在地上,權當墊子。

又有人拿出幾頂野營用的簡易小帳篷,手忙腳亂地撐開,勉強罩在三個女生身上擋風。

手電筒的光熄滅,山門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剩下帳篷裡壓抑的、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還有幾個人粗重疲憊的喘息。

林羽裹緊自己的外套,靠著冰冷的山門石壁坐下,望著眼前黑暗中幾頂小小的帳篷輪廓,眼神複雜。

興奮、期待、一絲幸災樂禍,還有對即將到來的天明的隱隱激動,交織在一起。

宋堯則疲憊地靠坐在另一邊,頭痛似乎又隱隱發作起來,他揉著太陽穴,看著眼前這荒誕離奇的一幕,只覺得心力交瘁,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沒忍住看向張韻雅的媽媽:“阿姨,恕我直言,她們三人這樣的情況,應該去醫院,而不是來這裡,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他不提還好,一提張韻雅的媽媽就沒忍住抽泣起來:“去了,甚麼檢查都做了,針也打了,就差手術了,都沒用!韻雅她們……一直吵著要來見沈懿……我這才……”

宋堯大驚,他不禁看向一旁幸災樂禍的林羽。這其中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一天天的,會飛的沈懿?江湖郎中?沈懿的警告?

還有眼前這三個腫脹如豬的同學……

一切都混亂不堪。

……

時間在寒冷和等待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遙遠的天際線,終於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於無的灰白。

“吱呀——”

一聲輕微而清晰的、木軸轉動的摩擦聲,打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靜。

清風觀那扇沉重、斑駁的舊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沈懿一身素淨的青灰色練功服,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光潔的額前。

她如同往常一樣,準備開始清晨的吐納功課。

然而,門剛開了一半,她清冷的眸光掃過山門前的情景時,腳步頓了一下。

微熹的晨光如同最吝嗇的畫師,只給山門前的空地塗抹了一層極淡的灰白。

就在這片朦朧的光影裡,幾頂歪歪斜斜、沾著夜露的廉價小帳篷,像幾朵灰撲撲的蘑菇,突兀地紮根在道觀門口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

帳篷的拉鍊並未完全拉攏,敞開的縫隙如同黑暗的眼睛。

順著縫隙向內看去——

幾個被布條緊緊捆綁、如同待宰牲畜般蜷縮的身影,在帳篷內狹小的空間裡微微蠕動。

腫脹得駭人的頭顱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紫脹油亮,五官被擠壓得徹底變形、移位,幾乎無法辨認。

只有那偶爾從腫脹唇瓣間溢位的、極其微弱痛苦的“嗬…嗬…”氣音,證明著那扭曲的麵皮之下,尚存一絲活氣。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的腥甜氣味,混雜著露水的清冷,悄然瀰漫開來。

沈懿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頂寒酸的帳篷,掃過帳篷縫隙裡露出的、腫脹得不成人形的幾人,如同在審視幾件無意間闖入視線的、微不足道的雜物。

山間的晨風,帶著破曉的微寒,輕輕拂動她額前的碎髮。

張韻雅的媽媽率先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了沈懿,她蠕動了一下嘴角,半晌才開口:“你就是……沈懿同學吧?”

她站了起來走上前去。

沈懿站著沒動,她冷漠地看著這個中年女人極力壓著怒氣不得不朝她走來。

一絲極淡、極淺的弧度,如同冰面上一閃而逝的裂痕,無聲地在她那向來如同冰雕玉琢的唇角邊緣,向上牽起。

看來,今日的朝陽,似乎要格外順眼一些。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