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矇矇亮,沈懿就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她忽地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她飛快起身,換上青色的道服,簡單紮了個髮髻就出了房門。
半明半暗的院中,清風道長正在晨練。
她見狀,急忙打起一盆井水,然後伸出手掌貼緊盆壁,心中默唸起心法。
期間,她低著頭,和水中倒影靜靜對視,前世那雙惹人厭的赤瞳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亮謐然的黑色眼眸。
漸漸地,水面激起小小漣漪,漣漪不斷震盪擴散,然後成了小小的水花。
再然後,她收回了盆壁上的手,向水裡探去,冰冷的井水也變得溫熱熨帖。
唔……
她輕柔地洗著臉,暗自呼了一口氣,還好,換了一副身體後她的內功心法還能使。
洗漱完畢後,她默默走到清風道長身後,跟著他的動作也練了起來。
清風道長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接著他一邊比劃著動作,一邊說起話來:“先扣齒,然後再行丹道行步功,行道行,腿朝後,刺激大敦穴,手成鳳眼錘朝前指打,走回,走回……”
“第一步鴨雀步……第二步鶴行步,貓步,龜行步,浪行步,陰陽合氣步……”
旭日東昇,隨著日出,陽光鋪滿了整個山頭,沈懿的臉微微泛紅,氣息也提了起來。
接著又是內功十二步。
“冥心靜神,手抱崑崙,鳴天鼓,搖玉柱……”
沈懿只感覺到體內氣往下走,過會陰,過尾閭,迎著背上升過命門,玉枕,百會,檀中,最後下到丹田,竟是打通了小周天。
這下連清風道長也察覺到了,他連連感嘆:“我教小懿了十多年的功法,她始終不得其法,沒想到你這個後來者才行了一天的功,竟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你打通了周天。”
沈懿起身,端正行了一禮:“多謝道長指導,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會一直以您孫女的身份生活,今後,我也會報答您的恩情。”
清風道長沒問,她也就沒有表明自己原來的身份。她之所以能這麼快打通周天,還是依於前世她打下的根基。前世,她跟隨賭聖習毒比學醫還要困難百倍,她不單是要熟讀所有醫書經方,更是要把醫理融會貫通進毒理中,為此,首先她就要自己打通任督二脈,以身試毒,她除去有天賦之外,毒聖的內功心法也是很大一助力。
所以,她打通的周天氣,就不是尋常的丹田聚集的後天氣,而是入境後無一絲雜念,採到的先天一氣。先天氣散佈到全身的經脈之中後便能不斷修復機體,消除疾病,強健體魄。每當她試毒消耗自身後,便能身修復本體。隨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練習,她體內的先天氣越來越強,周天自轉氣在背後,在脊髓裡執行。就算不練功,她也能渾身有勁,也有熱流在身上行走不停轉動。
……
晨練結束,兩人在道觀裡簡單地吃了一些紅薯粥,粥是糙米熬的,米油醇厚,紅薯軟爛。
在醫道上,脾胃是後天之本,是氣血生化之源,粥的溫和性質有助於調和脾胃,促進氣血的生成。紅薯性味甘平無毒,健脾胃,益氣力,煮成粥能正氣養胃,化食去積,清熱。紅薯藏於土中,埋於大地之內,吸收了豐厚的大地之氣,顏色紅潤,代表五行土。人的脾胃五行亦屬土,屬於中焦,同為氣血生化之源。
所以紅薯粥是最好也是最簡單的養胃長壽之法。
一碗紅薯粥下毒,沈懿氣色更加好了些,她不由地看向清風道長。
這位道長頭上雖銀絲白髮,卻精神奕奕,目光炯炯,面色如紅薯一般白裡透著紅潤,五臟六腑都極為康佳,說話中氣十足,走路腳步行雲流水。這很明顯不只是修道家功法能有的,他絕對精通天道和醫理。
接下來,清風道長的行為驗證了她的猜測。
他沒有像尋常道觀一樣讓她上早課念道經,而是揹著籮筐帶她出門進了山。
一進山。
兩人沒走幾步,清風道長就指著樹林下的紫色花朵問:“你知道那是甚麼花嗎?”
沈懿只看了一眼,就立馬看清,那莖粗枝多,花萼倒錐,簇生沒有花梗的花是龍膽草。
她拿不準清風道長是甚麼意思,她也不想藏拙,直接了當回道:“那是龍膽草。性寒味苦微酸,無毒,主骨間寒熱,驚瘸邪氣,續絕傷,定五臟,殺蠱毒。又能除胃中伏熱,熱洩下利,去腸中小蟲,益肝膽氣,止驚惕 治熱黃……”
清風道長微微訝異,他本只是猜疑,沒想到竟是中了心中所想。
兩人又走了一段山路,接著他指著不遠處樹上黃色的圓圓的漿果問:“那麼那個果子呢?”
沈懿看著那再熟悉不過的黃色果子,淡淡回道:“番木鱉,生則氣微,制則微香,味極苦。主治傷寒熱病,咽喉痺痛,消痞塊,亦能毒狗致死,亦能殺禽毒鴉。”
前世她經常用這番木鱉調製牽機藥,人服用之後,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痙攣不止,全身反張如弓,死狀可怖,如千機狀也。所謂牽機,就是指陣發性的抽搐痙攣,如同支織布時牽拉絲線時的一張一弛。
這下,清風道長徹底震驚了,他震驚的不是沈懿認識這種草藥,而是她說出的“番木鱉”,番木鱉也叫馬錢子,是毒藥也是草藥,是在清代才正名為“馬錢子”的,而她只說了番木鱉,沒有用時下的學名,那麼是不是可以證明她其實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沒有再繼續進山採藥,而是帶著人迅速下了山。
……
山下五公里外的小鎮上,一間生意火爆牛肉麵店旁邊,有一間十平方不到的小屋子。
屋子還沒開門,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來的人顯然不是吃牛肉麵的。
有人在見到清風道長匆匆而來時,激動大喊:“神醫道長,我還以為您今天採藥不來了,快來幫我看看,我這胳膊好像抬不起來了!”
譁——
清風道長的到來似是掀起了軒然大波,一時之間,排隊的人更多了。
沈懿跟著進入那塞滿草藥的小小房間,頓時心如明鏡,清風道長果然是道也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