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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48章 趁機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計劃改變。”

榮安的聲音低沉而迅速:“放棄邊路強攻。曹兄,你回來,協助韓兄穩住中場,首要任務是切斷他們給種淵的傳球線路,尤其是反擊時的第一傳!”

“韓兄,控球,耐心倒腳,沒有絕對機會,絕不輕易向前直塞。我們要把節奏慢下來,跟他們拼消耗!”

“李兄。”

她看向李邦貴:“你的任務最重。我需要你像影子一樣貼著種淵,不需要你斷他的球,但要干擾他接球、觀察和指揮!讓他不舒服!”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們不是請君入甕嗎?那我們就……不入甕! 我們在甕外,慢慢磨!看誰的耐心先耗盡,看誰的體能先撐不住!”

她不相信種淵那“病弱”的身體,能支撐他一直保持如此高強度的戰術執行和瞬間爆發!

她要逼他犯錯,逼他露出真正的破綻!

比賽再次開始。

“文魁社”嚴格執行榮安的新指令。

他們放棄了華麗的進攻,轉而進行耐心甚至有些沉悶的傳控。皮球在後場與中場之間來回傳遞,不再輕易冒險向前。

這一變化,顯然有些出乎“鎮嶽社”的意料。

他們試圖上前逼搶,但“文魁社”的傳接球簡潔快速,並不給對手合圍的機會。而當“鎮嶽社”陣型稍有前壓,榮安便會立刻指揮隊伍將球轉移到弱側,或者直接一個大腳開到前場,雖然缺乏威脅,但足以化解對方的逼搶勢頭。

李邦貴更是忠實地執行著“牛皮糖”戰術,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種淵身邊,不斷地用小動作干擾,遮擋其視線。

種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戰術來對付他這個“病號”。他試圖透過跑位擺脫,但李邦貴別的本事或許不突出,這“纏人”的功夫在紈絝圈裡卻是練得爐火純青。

比賽陷入了僵持。

場面變得不再好看,甚至有些乏味。看臺上開始響起一些不滿的噓聲。

但榮安不為所動。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種淵,觀察著他最細微的變化。

她看到種淵的呼吸似乎比剛才急促了一絲,雖然被他刻意壓制。

她看到他指揮時的手勢,頻率似乎慢了一點點。她甚至看到,在一次對抗後,他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肋下方,雖然動作極快,一閃而逝,卻被榮安精準地捕捉到!

那個向左後方微傾的習慣,或許真的與舊傷有關?

榮安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種淵的“請君入甕”固然精妙,但她榮安的“釜底抽薪”同樣狠辣。

這是一場意志與智慧的拉鋸戰。她就像最耐心的獵人,在猛獸佈下的陷阱周圍徘徊,不斷消耗著獵物的體力與精力,等待著他疲憊、鬆懈,最終露出致命弱點的那一刻。

第一局比賽,就在這種沉悶的僵持中,以0:0的比分結束了。

雙方隊員走下場地,種淵在隊友的簇擁下,依舊挺直著脊樑,但榮安敏銳地注意到,他離場時的步伐,比上場時,要沉重了那麼一絲。

看臺上,蔡京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而童貫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濃了。

榮安接過隊友遞來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口。

困難,遠超想象。

但博弈,遠未結束。

她看向對面那個同樣在補充水分、面色蒼白的種淵,眼神變得愈發銳利和專注。

下一局,才是真正的開始。

第一局沉悶的平局收場,寶津樓前的喧囂稍歇,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並未消散,反而在短暫的間歇期中,如同水下暗流般更加洶湧地激盪起來。

隊員們各自回到場邊區域休息,補水,擦汗,低聲交流。

曹晟兀自對剛才被三人包夾斷球耿耿於懷,韓嘉彥則若有所思地回味著種淵那精妙的戰術變化,李邦貴更是直接癱坐,揉著發酸的小腿,顯然被種淵和李邦貴自己的“纏鬥”累得不輕。

榮安看似也在休息,目光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全場。

她知道,這短暫的間歇,不僅僅是球員的喘息之機,更是場外各方勢力接觸、交換資訊、甚至達成某種默契的關鍵時刻。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看臺上。

她的鷹眼彷彿雷達紅外線,立馬捕捉到高俅正滿臉堆笑,躬身對蔡京和童貫說著甚麼。

這位靠著蹴鞠技藝簡在帝心,一路爬到太尉高位的弄臣,舉辦這次聲勢浩大的蹴鞠大賽,絕不僅僅是為了娛樂官家或者彰顯大宋太平盛世。榮安結合自己掌握的各方情報碎片,迅速在腦中拼湊著高俅的真實意圖。

其一,斂財與固寵。如此大規模的賽事,賭坊盤口、商家贊助、各方“孝敬”,必然是一筆驚人的財富。同時,若能辦得風風光光,讓官家龍顏大悅,他高俅的地位自然更加穩固。

其二,政治投機與交易。這蹴鞠場,如今看來,已是一個微縮的朝堂。蔡京、雍王、童貫,乃至種家背後可能代表的將門勢力,都在此有所投射。高俅作為主持人,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觀察各方動向,甚至充當某些交易的中間人。比如,蔡京與雍王之間,是否藉著蹴鞠賽達成了某種默契?童貫的軍方背景,又在此扮演甚麼角色?

其三,或許還有更深的陰謀。

榮安想到之前的海鰌船還有王公子一行人,她甚至懷疑,高俅是否與北方有所勾連?王公子一直在京都,而高俅作為官家眼前的紅人,負責部分接待事宜,並非沒有可能。

就在她思忖間,觀眾席某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雖然那動靜很快被壓下,但榮安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悄然望去,只見那裡不知何時,來了幾位戴著帷帽、遮掩面容的女子。為首一人,雖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剪水秋瞳,但那窈窕曼妙的身姿,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華氣度,瞬間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是……是李師師大家?”

有人低聲驚呼。

“噓!小聲點!她怎麼來了?”

“定是聽聞蹴鞠賽精彩,悄悄來看的…”

竟然是名動京師的花魁李師師!

她居然也冒著風險,悄悄前來觀賽。

儘管她極力低調,但那絕代的風姿,如同暗夜中的明珠,難以完全掩蓋。周圍的議論聲雖低,卻像漣漪般擴散開來,不少男子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個角落,帶著傾慕與好奇。

榮安心中一動,這是一個機會!

混亂,哪怕是微小的混亂,都是探查情報的最佳掩護。她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這場賽事背後真正的交易。

她不能親自過去,目標太大。

但她有“眼睛”。

他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位於另一側看臺的李疇和阿修羅。

李疇今天是文士打扮,平靜地坐著,而阿修羅則抱臂立於其側後,如同守護神。

榮安與李疇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她沒有做任何明顯的動作,只是極輕微地、朝李師師方向以及皇室看臺高俅等人所在的位置,動了動眼球,同時,她的右手手指在身側,極其隱蔽地做了一個代表“探查”的皇城司內部暗號。

李疇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彷彿只是隨意地轉了一下頭,目光掃過全場,自然地在那引起輕微騷動的角落——李師師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時,巧合發生了。

或許是李師師也注意到了李疇的注視,或許是出於禮節,她隔著面紗,對著李疇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這一下,可不得了!

李疇年輕有為,身居高位,且相貌俊美,本就是汴京城中不少待字閨中的貴女傾慕的物件。此刻,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他與那豔名遠播的花魁李師師“隔空致意”,雖然可能只是無心之舉,卻瞬間點燃了某些人的醋意。

“凝姐姐,你看!李六郎……”

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響起,雖然刻意壓低,但榮安耳力極佳,聽得清清楚楚。

說話的是坐在不遠處的一位貴女,榮安認出她正是之前見過的樞密副使趙霆之女趙姝凝,她看向李師師方向的眼神,充滿了嫉妒與不滿。而她身旁另一位衣著華貴、容貌嬌豔卻帶著幾分驕縱之氣的少女,更是冷哼一聲,正是高俅的千金高玉婉。

這兩位,顯然都對李疇抱有愛慕之心。

李疇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妥,眉頭微蹙,正要移開目光。

然而,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阿修羅,卻在此刻動了!

他彷彿只是不經意地側了側身,手臂看似隨意地一揮,帶起一股巧妙的勁風!

這股風不偏不倚,恰好拂過李師師面前!

那層薄薄的面紗,如何經得起阿修羅這等高手刻意為之的勁風?

輕紗翩然被掀起一角,隨即竟整個飄落!

剎那間,彷彿天地為之失色。

面紗下露出的那張臉,當真是眉目如畫,膚光勝雪,唇不點而朱,一雙美眸清澈如水,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與風情。那種驚心動魄的美,超越了言語的描述,讓周圍所有的喧囂都為之靜止。

“嘶——”

整個寶津樓,彷彿能聽到無數男子倒吸涼氣的聲音。所有的目光,無論之前在看哪裡,此刻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張絕美的容顏上。

驚歎聲、讚美聲、以及……來自趙姝凝、高玉婉等貴女方向更加明顯的憤恨低語和冷哼聲,交織在一起,場面一度陷入了某種奇異的混亂。

李師師顯然也沒料到會如此,俏臉上飛起一抹紅霞,連忙抬手掩面,身旁的侍女也慌忙拾起面紗為她遮掩。

但那一瞬間的驚豔,已深深烙印在無數人心中。

李疇的眉頭皺得更深,瞪了阿修羅一眼。阿修羅卻依舊面無表情,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榮安在心底為這兩位“隊友”的完美配合點了個贊。

李疇的“無意”引導,阿修羅的“精準”助攻,成功製造了這場吸引全場注意力的混亂!

就是現在!

榮安立刻對身旁的曹晟、韓嘉彥低聲道:“我去更衣,稍後便回。”

說罷,她不著痕跡地脫離本方區域,藉著人群因李師師露面而產生的騷動和注意力轉移,如同一條游魚,悄無聲息地繞向寶津樓後方,那些供貴賓休息以及……進行秘密交易的區域。

繞過喧鬧的前場,樓後的氣氛明顯安靜肅穆了許多,護衛也明顯增多。

榮安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明哨,如同幽靈般潛行到一處疑似高俅用來接待貴賓的雅閣附近。

她藏身於一叢茂密的翠竹之後,屏息凝神,將聽覺提升到極致。

雅閣內,隱約傳來交談聲。

除了高俅那略帶諂媚的笑聲,還有一個有些熟悉的生意。

“……高太尉放心,吾主誠意十足。只要南朝依約行事,東西兩面夾擊,遼國必亡!屆時,燕雲故地,自當奉還。”

這聲音……

榮安沒聽錯,是王公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客氣了。”

這是高俅的聲音:“剿滅遼國,收復燕雲,乃我大宋夙願。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還需從長計議,尤其要稟明官家,與蔡太師、童樞密細細斟酌……”

“這是自然。”

王公子道:“些許薄禮,乃我大金特產,聊表心意,還請太尉笑納,在貴國皇帝和諸位相公面前,多多美言。”

就在這時,雅閣的門似乎開了一條縫,有僕役端著甚麼東西進去。

榮安藉著那瞬間的縫隙,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

她看到僕役端著的托盤上,放著幾個錦盒。其中一個錦盒蓋子微微開啟,裡面露出的,赫然是幾支品相極佳、形態碩大的老山參!

還有另一個盒子裡,隱約可見潔白的東珠和油光水亮的黑色貂皮一角!

遼國特產!

長白山的老山參,北海的東珠,極北之地的貂皮!

這些,都是遼國控制區域內,或者說,是女真崛起前向遼國進貢的頂級特產!

王公子看來是以金國使者身份將這些作為禮物送給高俅,其意味再明顯不過。他們在展示實力,展示他們取代遼國,擁有了這些珍貴物產的支配權,同時也是一種隱晦的誘惑和承諾!

海上之盟!攻遼!

這四個字在榮安腦海響起!

她之前確實是實實在在瞭解過東國曆史的。

北宋末年,以蔡京、童貫、王黼等人為首,力主聯金滅遼,寄望於收復自後晉石敬瑭時期就丟失的燕雲十六州。他們天真地認為,強大的遼國已被金國打得節節敗退,北宋只需出兵夾擊,便能輕易奪取夢寐以求的土地,卻渾然不知這是在驅虎吞狼,更是引火燒身!

金人狼子野心,對富庶的中原早已垂涎三尺,他們與宋聯盟,不過是利用宋軍牽制遼國部分兵力,同時窺探宋軍的虛實,一旦遼國覆滅,兵鋒正盛、野性難馴的金國鐵騎,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看似繁華、實則武備鬆弛的北宋。

而朝中這些蠹蟲!

蔡京為了鞏固權位,迎合帝心,童貫為了博取軍功,青史留名,高俅之流為了從中牟利,討好上官,雍王趙似或許也有自己的算盤……他們被所謂的“收復故土”的虛名和可能到手的利益矇蔽了雙眼,全然不顧這巨大的戰略風險!

他們根本不清楚金人的可怕,也不認真整頓軍備,只想靠著“盟約”和僥倖,摘取勝利的果實!

愚蠢!短視!誤國!

一股冰寒的怒意從榮安心底升起,同時心中那股已經好久沒有湧現的深惡痛絕又湧了上來,這些東國人……

她看著那雅閣,彷彿看到了未來中原板蕩、血流成河的慘狀。而這些始作俑者,此刻卻在這裡,拿著金人送來的、本該屬於遼國或者說屬於這片土地的珍寶,做著瓜分鄰國、自以為得計的美夢!

那麼她要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嗎?

就在她心潮起伏,準備悄然退走之時,雅閣內再次傳來的話語,讓她身形一頓。

“……至於今日這場蹴鞠賽……”

王公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倒是讓本王看到了南朝的不同面貌。種家……呵呵,似乎還有些骨氣。不過,希望他們識時務才好。”

高俅乾笑兩聲:“殿下放心,蹴鞠而已,遊戲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榮安眼神一凜。

她自然聽到了王公子自稱的“本王” 以及高俅的“殿下”,更加證明了她之前的猜測。

而且金人也在關注這場比賽!

他們甚至注意到了種家!這意味著甚麼?種家的態度,是否會影響他們與宋聯盟的看法?或者,他們想借此機會,打壓大宋內部尚存的抵抗力量?

情報量巨大,且環環相扣,緊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

榮安不敢再多停留,趁著護衛換崗的間隙,如同鬼魅般原路返回。

當她重新出現在“文魁社”休息區時,臉色比離開時更加凝重,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憤怒痛惡。

第二局比賽即將開始。

傳遞訊息暫且不談,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要贏下這場比賽!

如果剛才王公子和高俅的談話為真,那麼種家……可能就危險了!

雖然她對種淵並無感情,種淵也厭惡她這個蔡京私生女!但是……種家幾代都是為大宋忠心耿耿,她並不想他們變成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的目標。

所以她必須贏下這場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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