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應你……”
克勞斯咬了咬牙。
“那快點吧,修斯估計已經算好了時間,來取走這骨笛了。”
莫爾催促著,隨即也動身給克勞斯打下手。
“嗚!”
鍛造臺前,克勞斯剛把魂金粒放到檯面上,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那是契約之力的懲戒。
奴隸契約融合了一部分心感派系的知識,其作用便是可以感知奴隸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一旦潛意識裡有了對主人方的危險想法,那契約便會自動對其施展懲戒,以示警告。
當然,契約另一端的主人也會感知到,不過無法他們感知奴隸具體的意圖,可能只會以為是奴隸又在記恨自己。
不過據說要是心感派系的巫師專門製作的高階契約,那或許有感知奴隸內心想法的能力。
“……”
“祖父,兄長……我能為你們挽回的,大概也只有就這些了。”
一旁,望著已將手臂高高抬起的克勞斯,莫爾在心底低低喟嘆,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只餘下一抹決絕的冷光。
魂金是能互相感知,可他的祖父絕無那般能耐,即便他亮明瞭被隱藏的契爾卡家族的身份,恐怕也難以邁入萬稜尖塔半步。
沒錯,打從一開始,莫爾便做好了赴死的決定。
這既是他能為自己契斯家族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對自己任務失敗的最終贖罪。
“希望祖父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望著那嶄新的鐵錘逐漸落下,莫爾也隨之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緊繃的肌肉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剎那間,莫爾的腦海裡驟然閃過祖父蒼老的面容。
彼時庭院裡的風息草還在隨風搖曳,他們家族也還居住在大陸中心。
老人將嵌著金環圖案的家族信物遞到他手中,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閃耀的五環圖案:
“小莫爾,魂金可以沾染靈魂力,若你遇到絕境,把它弄成廢金,哪怕你在別的位面,祖父都能感知到。”
——嗡
說著,他指尖輕輕用力,從裡面摳出了一小粒金粒,將其放在了莫爾稚嫩的小手上。
“哥哥也有嗎?”
年幼的他仰頭追問,指尖攥著好不容易討要來的金粒。
聞言,老人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聲音低沉而鄭重:
“記住,這不僅是向我們求助,更是讓家族知曉,你未曾辱沒契爾卡家族的血脈。”
“……”
“那時您便已接到任務的通知了吧?所以才刻意迴避我的追問——您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
莫爾的沒有繼續回想,他無比清楚,家族真正需要的從不是契爾卡家族的庇護,而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真正強大的契斯。
此刻,魂金在鍛造臺上泛著最後的微光,臺前的克勞斯也不再遲疑,手中嶄新的鐵錘轟然落下。
而莫爾則閉著眼,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他彷彿看見祖父收到訊號時,眼中可能會浮現的欣慰與痛惜,也彷彿見到了泰爾,成為了二級巫師的樣子。
“那時候該叫你甚麼呢?“炎軀騎士”——泰爾·契斯?”
可就在錘體即將撞擊金粒之時,一道戲謔的聲響卻是突然浮現:
“原來五環家族的信物,還有這樣的作用啊~”
這音色無比熟悉,是令莫爾靈魂深處為之顫慄的惡魔之音。
只見修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了克勞斯的身後,對方手上的鐵錘已然化為冰渣,而金粒則被修斯捻在指尖細細把玩。
——咚!!
“修……修斯大人!我沒有要背叛您的意思啊!是——是那個尖耳朵蠱惑我的!”
見修斯突然闖入,克勞斯可謂是嚇破了膽,他連忙跪倒在地,企求修斯的原諒。
“我!我願意與您重訂契約!永世為奴,絕不背叛!”
克勞斯渾身顫抖,眼睛通紅,他死死盯著修斯,聲音帶著哀求:
“我的鍛造術還能精進!您想要的巫具、聖物,我都能為您鑄造——求您饒我一命!”
他細數著自己的價值,企圖挽回自己一眼望到底的結局。
不過修斯卻是沒有理他,僅淡淡別了對方一眼,克勞斯便驟然頓住。
“我!咳——咳啊!!”
忽然,克勞斯像是受到了詛咒,他的雙眼開始流出詭異的黑血,肢體也在不自主的扭曲,脫離了掌控。
到了大陸中心自然有更高階的鑄具師,修斯從來沒有讓克勞斯繼續活下去的打算。
“你!你對他下了血契蜱!!”
一旁的莫爾見狀臉色驟然慘白,指尖不自覺攥緊。
他再清楚不過,克勞斯這般模樣,是遭受了何等詛咒所致——而這,亦是他們契斯家族與修斯結下恩怨的初始。
“咳、咳咳咳!!”
“啊啊!!啊啊啊!!!”
可莫爾話音未落,洞窟四周便驟然響起窸窸窣窣的響動。
只見剛才那些被他迷暈的二等學徒,竟也跟著紛紛掙扎著起身,他們的眼眸流出了一樣的黑血,那赫然是被下了血契蜱的徵兆。
“你!你……給他們……不……你給我們都下了血契蜱!”
莫爾的話語帶著住不住的顫慄,雙腿也跟著瘋狂顫動。
他們家族是研究過血契蜱的,畢竟這不是他們自主培育的咒蟲,必須要了解清楚原理,才能放心進行計劃。
那種滋味,哪怕是願意赴死的他都不願承受。
那種意識如同被無形的利爪攥住,一寸寸撕成齏粉,卻又迷糊中能感覺到自己被操控的感覺,絕對是最難受的死法!
而隨著修斯手指微動,手背上亮起一圈紫色的符文,莫爾便察覺一股異樣正在體內驟然迸發,連骨骼都在隱隱硬。
“不——!咳咳……啊啊啊!!!”
莫爾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嘶吼,體內的血契蜱觸鬚散發波動,瘋狂啃噬著他的神智。
很快,黑血順著他的眼角蜿蜒而下,劇烈的痛楚從他心口湧出,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意識如同被沉入絞肉機般,被反覆撕扯,卻又被一股蠻橫的波動強行維繫著清醒——那是特意為了迎接,修斯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