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蹲下身,動作甚至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彷彿面對一件稀世珍寶,將那個軟軟小小的身子,緊緊抱在了懷裡。
小女娃剛開始似乎有點害怕,但很快,那股源自血脈的親近感讓她安靜下來,甚至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陳淵冰涼的麒麟鎧。
陳淵將臉埋在孩子柔軟的小肩膀上,嗅著那帶著奶香的純淨氣息,閉上了眼睛。
小傢伙的名字叫陳念安,取意“念念不忘,平安歸來”。這是張婉懷著孩子時,日夜期盼的最大心願。
陳淵將統帥的鎧甲與那柄飲盡荒人血的隕星陌刀,仔細收進了箱底。
他換上了尋常的布衣,彷彿真成了一個普通的年輕父親,接下來的日子,他生命中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院落,和那個咿呀學語的小人兒。
他笨拙地學著給念安梳小辮,結果扎得歪歪扭扭,惹得張婉在一旁掩嘴輕笑。他趴在地上,給女兒當大馬騎,寬闊的脊背承載著孩子銀鈴般的笑聲。
他拿著木棍,在院子的沙地上比劃著,教念安認字,第一個教的是“家”,第二個是“安”。夜晚,他抱著女兒,指著星空,講述那些被他美化過的、沒有血腥只有英雄的故事,直到孩子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他看著念安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感覺自己那顆在屍山血海裡淬鍊得堅硬如鐵的心,正被這小小的溫暖一點點融化、撫平。他幾乎要沉溺進這失而復得的安寧裡,忘記了戰場,忘記了廝殺,只想守著這份平淡直到永遠。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陳淵正扶著蹣跚學步的念安在院中玩耍,小念安咯咯笑著,邁著不穩的步子撲進他懷裡。就在這時,天地間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顫。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悸動。桌上的杯盞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淵臉色微變,幾乎是本能反應,長臂一伸,將懵懂的小念安緊緊、緊緊地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胸膛和臂彎為她構築起一個絕對安全的壁壘,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穹,此刻正被無數道流光溢彩渲染!
那些光芒並非單一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交織變幻,如同打翻了神明的調色盤,又像是億萬顆極光同時在天幕上狂舞奔騰,絢爛得令人窒息。
整個天空彷彿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正在被無形之手重新描繪的畫布。
大地再次傳來更為明顯的震動,遠處似乎傳來人們隱約的驚呼。
但陳淵的感官遠超常人,他抱緊懷裡有些被嚇到、扁著嘴想哭的女兒,身形穩如磐石,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這天地劇變。
他感受到的不是毀滅性的能量,而是一種……磅礴無邊的、正在重塑一切的規則力量。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卻無比偉岸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不分語言,不分種族,所有人都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孩子們,我已經徹底吞噬了荒界的意志,補完了自身。我們……即將升維。”
是后土,藍星意志的聲音。
聲音落下的剎那,陳淵眼中的世界開始發生匪夷所思的變化。
首先是他剛剛收起來的那箱鎧甲和陌刀所在的位置,一縷縷微光透出,箱子彷彿變得半透明,裡面的裝備顏色逐漸由白色變成綠色,又變成藍色,一直到彩色光芒。
放眼望去,鄰居家窗臺上的收音機、巷口停著的腳踏車、更遠處蒸汽火車……
所有帶有“電子”或“機械化”特徵的造物,都在以同樣的方式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周圍的建築、腳下的青石板、院裡的老榕樹,甚至天空飄過的雲朵,其表面都開始浮現出一個個閃爍著微光的、結構奇異的文字或符文。
這些文字逐漸演變成漢文字,能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本能地理解其含義——【民居:耐久度100/100】、【百年榕樹:生命值???】、【普通石板路】……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見的、半透明的光幕自然而然地在他意識中展開:
【姓名:陳淵】
【種族:人類】
【等級:99(王者級)】
【職業:陌刀神將】
【職業:鎮國神武(唯一)】
【天賦(已融合):軍爭五德lvMAX,陷陣之志lvMAX,無限陷陣lvMAX,】
【技能(已融合):不動如山lvMAX,徐徐如林lvMAX,迅捷如風lvMAX,侵略如火lvMAX】
【氣血值:???/???】
【裝備:無】
他的人物面板,不再是之前簡潔的天賦、實力、氣血描述,而是變成了一個極其詳盡的、類似遊戲中的角色屬性介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更為宏大的變化正在發生。
遙遠的天際,原本是平原或山脈的地方,此刻正有陌生的、帶著荒界風格的城池輪廓和廣袤的土地,如同海市蜃樓般緩緩浮現,然後由虛化實,與藍星原有的地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整個藍星,在他的感知和視野中,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變大,原本相隔數百里的城市,此刻感覺距離被拉遠了數倍不止。
連線荒界與藍星的那條至關重要的穿梭通道,包括以前摧毀的,其位置爆發出一道沖天的光柱。
光柱穩定下來後,化作一個巨大無比的、由光紋構成的複雜圓環,緩緩旋轉著。陳淵能清晰地讀懂它所代表的新規則——【超大型傳送陣】,然後慢慢的落在各個城市的中央,化著一座座傳送陣。
更讓他瞳孔微縮的是,他曾經在荒界摧毀的那些“血肉工廠”的核心,那些蠕動著符文的詭異水晶,此刻竟在藍星大地上多個地方重新凝聚,化作一個個散發著各異光芒的節點。
節點周圍,開始有模糊的、由能量構成的低階荒獸虛影緩緩浮現、凝實……它們變成了【怪物重新整理點】!
而他獻祭給藍星意志的一枚枚王級晶核,結合著藍星曆史上某些蘊含強烈集體記憶或能量殘留的大事件發生地,正在演化出一個個獨立的空間旋渦入口,入口上方浮現出虛擬的標識——【副本:鷹喙谷血戰】、【副本:隕星古道穿插】、【副本:神荒城決戰】……
電子機械徹底消失,符文與資料流成為世界新的基礎。
建築植物標註屬性,萬物皆可檢視。
天賦面板進化,成為詳盡的角色遊戲面板。
兩界土地融合,星球體積暴增。
通道化為傳送陣,連線新舊地域。
血肉核心變重新整理點,散落世界各地。
王者晶核與大事件結合,生成可重複挑戰的副本。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藍星世界,已經褪去了過去的物理規則外殼,從裡到外,完完全全地變成了一個遊戲世界。
陳淵站在原地,懷中的小念安似乎被天空流淌的光彩吸引,忘記了害怕,伸出小手咿呀地想去抓。
他低頭看了看女兒純真的側臉,又抬頭望向這規則重塑、光怪陸離的新天地,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萬千流轉的符文與資料流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