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迎接儀式和那場驚人的插曲過後,一行人移步到了漠河兵營那間最大的會議室。
眾人落座後,氣氛比在外面時凝重了許多,老總率先開口,他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首先,起立。”
所有人應聲而起,動作帶起一陣桌椅的輕響。
“為我們此次探索荒界,以及歷次為保衛華夏文明而英勇犧牲的將士們,表示哀悼。”老總的聲音帶著沉痛的力量。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每個人都垂下頭,臉上寫滿了肅穆與哀思。
陳淵閉上眼睛,眼前閃過的是拗口那堆積如山的屍體,是自爆炸開血路的隊正,是無數個在荒界土地上倒下、再也沒能起來的熟悉面孔。
他身後的鴛鴦、大哈,以及所有知曉那場血戰的將領,都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整整三分鐘,房間裡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禮畢,坐。”老總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種化悲痛為力量的堅定。
眾人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聚焦於前方。
老總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陳淵身上,那目光裡有讚賞,有心疼,更有無比的鄭重:“這次荒界探索,其意義,怎麼形容都不為過!我們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無數好兒郎血染異界,長眠他鄉。但是!”
他語氣加重,目光變得銳利:“你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四萬五千名骨肉同胞,不僅僅是八百名經歷血火淬鍊的將軍級戰士!更重要的是,你們帶回了希望!帶回了我們對那個敵人,對那個世界,第一次真正清晰的認識!”
他看向軍部的幾位負責人:“在此之前,我們也派遣過無數次部隊過去探索,都沒有結果,以至於對荒界的瞭解幾乎還是一片空白,只能被動挨打,用無數戰士的生命去填那條看不見盡頭的防線。現在,我們知道了他們的社會結構,知道了他們奴役同胞,知道了他們那種……令人髮指的血肉工廠,知道了他們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也知道了他們同樣會恐懼,會崩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點,“陳淵將軍,以及他帶領的麒麟軍,用他們的勇敢、智慧和犧牲,為我們撬開了這扇緊閉千年的大門!這份功績,彪炳史冊!”
他再次看向陳淵,眼神充滿了肯定:“具體到個人,陳淵同志,你在荒界指揮若定,臨陣突破,斬殺王級強敵,帶領軍民萬里轉移,成功帶回關鍵情報和物資……更不用說,你為我們培養、帶回了這支前所未有的強軍!國家,感謝你!人民,感謝你!”
陳淵站起身,身姿依舊挺拔如松,聲音沉穩:“報告老總,我只是履行了一名軍人的職責。功勞屬於所有犧牲和活著的將士,屬於我們身後不屈的國家。”
老總欣慰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會議又進行了一些關於荒界情報的分析和後續防禦安排的初步討論,但大家都明白,更詳細的研究和部署需要回到燕京再進行。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老總特意叫住了陳淵,兩人走在稍微靠後的位置。
“陳淵啊,”老總的語氣變得像長輩一樣溫和,“那十八個老傢伙,我就帶著一起回燕京了。”
他指了指正和周老將軍他們說話的幾位老將軍,“他們現在實力提升了,氣血逐步恢復了,放在你這裡當個親衛太浪費。讓他們去軍校,去各個軍區部門,發揮發揮餘熱,比跟著你用處更大。”
陳淵點頭:“是,我明白。”
老總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動作輕快了些:“還有那八百個將軍,我可是眼饞得很啊。咱們華夏,甚麼時候有過這麼闊氣的時候?我要帶走一半,四百人。把他們打散了,充實到絕境長城的關鍵段,還有幾個大軍區裡去。”
他看著陳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可不要心疼哈!這四百人撒出去,就像四百顆火種,能帶活一大片,能極大地提升我們整體的軍事能力和軍官素養!這比你把他們單獨攥在手裡,意義更大。”
陳淵沒有絲毫猶豫,立正道:“都是應該的!一切聽從安排!將士們能到更需要的地方去,是他們的榮耀!”
“好!好啊!”老總對他的態度非常滿意,“你有這個覺悟,我就放心了。剩下的四百人,還是你的根基,好好帶,將來還有更重的擔子。”
很快,分別的時刻到了。
校場上,被選中的四百名將士已經列隊完畢,他們將跟隨老總的車隊直接前往燕京。
十八位老將軍也收拾好了簡單的行裝,站在隊伍前列。他們看著陳淵,眼神裡沒有離別的傷感,只有驕傲和期待。
周老將軍對著陳淵抱了抱拳:“陳將軍,保重!我們這些老骨頭,換個地方接著折騰去了!”
陳淵鄭重回禮:“諸位老將軍,一路順風!華夏,離不開你們的經驗和智慧!”
老總的車隊帶著四百將士和十八老將軍,在揚起的塵土中漸漸遠去。
送走了大長老一行,陳淵也準備動身返回蜀都。
張國青將軍走了過來,他臉上的震驚已經平復,看著陳淵,眼神裡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
“陳淵,”他聲音壓低了些,“這邊事情差不多了,就儘快回蜀都吧。”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瞭然的笑容:“回去了,記得給婉兒打個電話。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怎麼擔心你呢。你這次去荒界,訊息雖然保密,但她多少能猜到一些,在家裡肯定是寢食難安。”
聽到“婉兒”這個名字,陳淵那一直緊繃著的、屬於軍人的冷硬麵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幾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保育院帶著孩子們的身影,那個在龍泉山草場上,鼓起勇氣將手覆在他手背上的溫婉女孩。
他點了點頭,對張國青說道:“謝謝張叔叔,我會的,到了蜀都,我立馬給她打電話。”
張國青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便也帶著北疆軍部的人離開了。
漠河兵營一下子空蕩了許多。陳淵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轉身對等候在旁的鴛鴦和大哈說道:“集合隊伍,我們回家。”
“是!”
剩下的四百麒麟軍將士迅速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運兵車,駛向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