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整個卡坦加峽谷染成了一片赤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收斂戰友的遺體。這一戰,雖然成功摧毀了第六座骨碑陣法節點,但陌刀軍也付出了代價,初步清點,有十名兄弟永遠留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另有數十人帶傷。
陳淵站在那座被劈碎的骨碑廢墟上,麒麟鎧上沾滿了敵人的綠色血液和塵土,在夕陽下閃爍著斑駁的光。他看著將士們默默地將陣亡同伴的遺體安置好。
不知是誰先開始,一名士兵用手中染血的陌刀刀柄,有節奏地敲擊了一下身旁裸露的山岩。
“咚!”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加入了進來。他們拄著滿是缺口的陌刀,用刀柄敲擊著地面,敲擊著岩石。
“咚!咚!咚!咚!”
起初有些雜亂,但很快,這敲擊聲就匯聚成了同一個沉重而有力的節奏,如同遠古的戰鼓,在這屍橫遍野的峽谷中迴盪,震撼著山嶽,也敲打在每一個戰士的心上。
隊伍只在谷口進行了不到兩個小時的短暫休整,處理傷口,埋葬戰友。陳淵再次攤開地圖,手指移動,點在一片代表著廣闊水域旁的標記上。
“看清楚了,”他的聲音沙啞依舊像刀鋒刮過岩石,“下一個,在這裡,貝加爾湖旁邊的北拜卡爾斯基。”
貝加爾湖,這個名字讓一些年紀稍長、讀過些雜書計程車兵眼神微動,那是一片傳說中的浩瀚之水,在長城北方極寒之地,現在卻在他們的南方。
陳淵的目光掃過眾人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忽然話鋒一轉:“都知道咱們華夏古時候,有位叫霍去病的將軍吧?”
陳淵也不多解釋,直接說道:“那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年紀跟咱們差不多大的時候,就帶著鐵騎,一路往北打,橫掃匈奴!”他手臂猛地一揮,“傳說,他麾下的兵馬,就曾到過貝加爾湖!在那湖邊,飲馬立碑!”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簡短卻極具衝擊力的故事在士兵心中發酵。
“古之英雄能打到的地方,”陳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戰鼓擂響,“今日,我輩陌刀軍將士,同樣能到。不僅要到,還要砸爛荒人設在那裡的鬼陣法,讓先祖的英靈看看,後輩的刀,依舊鋒利!”
一個縱橫捭闔的傳奇,一句豪氣干雲的宣告。,將士們眼中瞬間燃起了火。
霍去病是誰,具體事蹟如何,此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將軍告訴他們,古時候就有自家的英雄打到過那裡,如今,他們也要去,一種跨越時空的豪情與使命感,在胸膛裡激盪,沖淡了疲憊與對前路的隱憂。
“追隨將軍!踏平貝加爾湖!”鴛鴦第一個舉起制式陌刀,厲聲高呼。
“踏平貝加爾湖!”七百多把陌刀齊齊頓地,發出沉悶而統一的轟鳴,殺氣直衝雲霄。
“出發!”
隊伍再次開拔,離開卡坦加朝著南方那片未知而傳奇的地方挺進。日夜兼程,人馬的口鼻中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途中遭遇了幾股荒獸巡邏隊,規模都不大,被鴛鴦的前鋒輕易擊潰,陳淵下令不必戀戰,全速前進。
第二天清晨,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闖入眼簾。
前方,大地彷彿驟然凹陷下去,一片浩瀚無垠的深藍水域,靜靜地臥在群山環抱之中。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天際的微光和岸邊覆蓋著白雪的山峰,遠遠望去,美得令人窒息,這就是貝加爾湖,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壯闊。
但這壯闊的寧靜就被打破了,在湖邊一片突出的黑色半島上,一股濃稠的、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邪惡氣息瀰漫開來。
悄無聲息地靠近,陳淵示意全軍潛伏在一片枯死的白樺林後,他帶著鴛鴦和默默,藉著岩石和枯木的掩護,潛行到半島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陳淵,瞳孔也驟然收縮。
半島中央,是一座用無數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
祭壇高大,表面刻滿了扭曲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暗紅色符文,祭壇中央,矗立著一座比卡坦加峽谷所見還要高聳、粗壯一倍的骨碑。碑身不再是慘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汙穢的、彷彿浸透了乾涸血液的暗褐色。
在祭壇頂端,一名身披完全由各種生物骸骨拼湊而成的厚重祭袍、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的荒人大祭司,正高舉著一柄用人類脊椎和顱骨打造而成的恐怖法杖,舉行著某種邪惡的儀式。
他口中吟唱著嘶啞、拗口、充滿荒古氣息的咒文,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無數冤魂在集體哀嚎。
隨著他的吟唱,法杖頂端的顱骨眼眶中,冒出幽藍色的火焰,一道道模糊的、呈現痛苦扭曲狀的幽藍色虛影,四面八方抽離過來,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祭壇中央的骨碑匯聚而去。
那些幽藍虛影,分明是人類的靈魂,它們在骨碑周圍盤旋、凝聚,使得骨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一股冰冷、絕望、褻瀆生命的氣息籠罩了整個半島。
“他們在用人類的靈魂獻祭!增強陣法!”默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極致的憤怒。
鴛鴦死死攥緊了手中的陌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陳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竊據華夏故土,屠戮華夏子民,如今,竟連死者亡魂都不放過,行此褻瀆天地、人神共憤的邪祭。
“邪祟!”陳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卻蘊含著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力量,“安敢竊據星魂,玷汙我華夏山河!”
他猛地轉身,退回潛伏地,目光如電掃過麾下將領。
“都看到了?”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沒甚麼好說的,碾碎他們,一個不留!”
“大哈。”
“在。”大哈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你帶兩百兄弟,從正面給我頂上去!那些發瘋的荒獸和守衛,一個也不準放過來干擾祭壇!”
“明白。俺……俺把……他們……全剁了!”大哈低吼,寬大的陌刀已經飢渴難耐。
“默默。”
“將軍。”默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眼神恢復冷冽。
“佔據左翼那片亂石灘和高地,給我盯死了,祭壇上那個老骨頭架子,還有他身邊那些幫忙的巫師,優先射殺,打斷他們的儀式。”
“是!”默默重重點頭,反手摸了摸背上的細窄陌刀和腰間的箭壺。
“鴛鴦!其餘人,隨我直衝祭壇!目標,那個大祭司,還有那座鬼碑!”
“得令!”鴛鴦的聲音帶著嗜血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