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青看著還有些懵懂的陳淵,語氣溫和了些,帶著一絲期許:“目前軍部給你的駐地,設在蜀都。聽說那是你的家鄉,高興吧?”
蜀都!家鄉!
這個訊息,比晉升少校更讓陳淵感到衝擊。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記憶中母親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你們可以先出發返回蜀都。後續的參謀人員、武器裝備以及補充的兵員,軍部會直接給你們送到蜀都的駐地。”
張國青走到陳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加油吧,小子。照你這個勢頭,可能再過兩年,老子再見到你,都得先給你敬禮咯!哈哈!”
會議在一種近乎夢幻的氛圍中結束了。
陳淵五人幾乎是飄著回到後勤營地的。
直到坐在了熟悉的床鋪上,幾人才慢慢從巨大的震驚和喜悅中回過神來。
“少……少校?直屬軍部?四千人?蜀都?”鴛鴦喃喃自語,突然從床上一蹦而起,興奮地在狹小的營房裡來回踱步,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回家了!我們可以回家了!淵哥!你聽到了嗎?蜀都啊!”
王雷走到陳淵面前,神色鄭重,立正,敬禮:“將軍!王雷及所部一千將士,今後唯您馬首是瞻!”
陳淵扶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鴛鴦、大哈和默默,誠懇地說道:“王哥,還有你們,不必多禮。我們是一起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兄弟,以後更是如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是!將軍(淵哥)!”
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激動與忠誠。
“傳令下去!”陳淵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了以往的沉穩與銳利,“所有將士,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開拔,目標——蜀都!”
第二天清晨,一支九百餘人的隊伍,沉默而有序地登上了龐大的運兵車隊。
雖然人人帶傷,衣甲殘破,但那股經過血火淬鍊後的彪悍氣息,卻讓營地裡的其他士兵投來敬畏的目光。
車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片埋葬了無數英魂的崑崙山,向著東南方向,朝著家的方向前進。
沉重的運兵車在顛簸的道路上行駛著,車廂內,氣氛不同於以往的凝重,帶著一絲輕快和期盼。
陳淵看著坐在對面的大哈和默默,開口問道:“此去蜀都,路程不近。大哈,默默,你們的家鄉也在蜀地嗎?要不要趁此機會,回去看看?”
默默抬起頭,平靜地說道:“將軍,我也是蜀都人,在雙水區。不過……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到時候安頓下來,我會回去看看院長他們。”
陳淵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大哈。
大哈憨厚的臉上露出思念的神情,甕聲甕氣地說:“我……我老家……是在……綿州……想……想回家……看看俺娘……”
陳淵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綿州?正好順路。等到了分路口,你單獨坐一輛車回去。也讓你娘好好看看,她兒子現在可是上尉軍官了,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大哈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臉龐泛起一絲紅色,撓著頭,嘿嘿地傻笑起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和期待的光芒:“好……好……謝謝……淵哥!”
車隊轟鳴,載著滿身傷痕卻心懷希望的將士,載著無盡的犧牲與榮耀,駛向朝陽升起的東方,駛向那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名為家鄉的土地。
運兵車沉重的引擎聲在分路口短暫停歇,大哈揹著自己那個磨得發白的行軍背囊,走到陳淵的車窗前。
他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隻憋出一句:“淵哥……我……走了。”
陳淵從車窗探出身,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臂膀,那上面還纏著滲血的繃帶。“代我向伯母問好。到家了,好好陪陪老人家。歸隊時間不急,把事情都安頓好。”
“嗯!”大哈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兩名隨行計程車兵,登上了那輛即將轉向通往綿州方向的運兵車。車隊在此一分為二,大部分車輛繼續朝著蜀都方向前進,而載著大哈和百名將士的這輛車,則駛上了大哈歸鄉的岔路。
車廂內,氣氛有些不同。士兵們知道這是護送長官返鄉,個個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多了幾分好奇與柔和。
大哈靠坐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枚嶄新的上尉銘牌。
離家兩年,長城內外的血與火彷彿還在昨日,如今竟真的踏上了歸途,心中五味雜陳,有近鄉情怯,更有難以抑制的激動。
車輛顛簸著,終於看到了綿州城那不算高大、卻倍感親切的城牆,城門處有士兵值守,檢查著往來行人。
運兵車這種龐然大物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大哈整理了一下身上乾淨的軍裝,深吸一口氣,帶著兩名士兵跳下車,走向城門。
“請出示身份憑證。”一名守城士兵例行公事地說道,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大哈和他身後那兩名煞氣未消計程車兵。
大哈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個制式的軍用身份手環。守城士兵操作了幾下,看到螢幕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他的資訊,最顯眼的是軍銜欄——上尉!
那守城士兵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難以置信地看著光屏,又抬頭看看大哈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龐,以及他身後那兩名如同鐵鑄般計程車兵。
上尉!這麼年輕的上尉,而且是從前線下來的,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公事公辦變成了無比的震驚與崇拜,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身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長……長官!請進!”
周圍等待進城的人們也看到了這一幕,紛紛投來驚訝、羨慕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大哈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環,笨拙地回了個禮,甕聲甕氣道:“……謝……謝謝。”
他沒有在城門口多停留,帶著兩名士兵快步走入城中,徑直去了城裡的集市,用自己積攢的軍餉,開始大采購。
厚厚的棉布、上好的米糧、油鹽醬醋、給弟弟的新衣裳、甚至還有一些平日裡捨不得買的糖果和一塊據說能強身健骨的異獸肉乾……他買得很多,兩名士兵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幫他提著大包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