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軍官都站著，手臂舉在額前，目光都落在門口那個剛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年輕人身上。
陳淵放下回禮的手臂，動作有些慢，牽動了滿身的傷，但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的張國青將軍身上。
“坐下吧。”張國青開口，聲音打破了寂靜。
軍官們這才齊刷刷落座，木質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陳淵走到長桌末尾一個空位坐下，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張國青沒有半句寒暄，直接用手掌拍在鋪開的地圖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廢話不多說，情況很糟。”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崑崙山脈深處一個被紅筆狠狠圈住的位置。“兩天前，放出去的迅鷹帶回了這個。”他朝旁邊一名參謀偏了下頭。
那參謀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開啟，裡面嵌著一塊打磨光滑的黑色薄石片，這是從荒人巫師身上得到的留影石。參謀將石片對著電燈，一股微弱的氣血之力注入，石片上竟緩緩浮現出模糊的景象！
帳篷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那景象是在極高處俯拍，下方是一個扭曲的、彷彿被無形大手撕裂的山谷。山谷中央，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暗紫色漩渦正在瘋狂吞吐著甚麼！
漩渦周圍，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黑點正在湧動，那是荒獸！而在漩渦下方，隱約能看到一些搭建起來的簡陋巢穴和更多的荒人！
“這就是臨時時空通道？”破軍軍團的王將軍喉嚨嘶啞。
“位置，崑崙‘葬神谷’。”張國青語氣冰冷，“根據通道能量波動和開啟規律推算，這東西已經開啟了五天！”
他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五天！僅僅五天時間，根據估算，至少有一百五十萬的荒人荒獸，已經踏上了我們的土地！”
一百五十萬！這個數字讓帳篷裡的空氣都凝固了。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更麻煩的是，”張國青的聲音更沉，“這通道看樣子還能維持二十五天左右。如果不想辦法，等到它自己關上，那麼湧過來的荒獸大軍，可能會接近……千萬之數。”
“千萬……”貪狼軍團的李將軍喃喃自語，臉上血色褪盡。
其他軍官也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無法相信的驚駭。
千萬荒獸？
那根本不是防守能解決的問題，那是毀滅！
是能給整個華夏腹地帶來無法磨滅的災難！
帳篷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絕望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開始蔓延。
陳淵坐在末尾，看著那塊石片上模糊卻恐怖的景象，臉上依舊沒甚麼變化，只是眼神更沉了一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張國青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他猛地又一拍桌子！
“咚！”
所有人都是一震，看向他。
“怕了？”張國青目光銳利，“怕也得打！等死不是我們軍人的作風！”
他手指猛地戳向地圖上葬神谷的側後方，那裡有一條極其細微、幾乎看不清的線條。“這裡，‘隕星古道’，一條几乎被遺忘的古穀道。陡，險，荒人無法大規模透過，肯定覺得我們也過不去，防守必然鬆懈。”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牢牢鎖定在陳淵身上。
“軍部決定，派一支偏師，從‘隕星古道’直插上去，找到那個通道，幹掉維持通道運轉的荒人巫師！截斷他們的後勤和後路！然後，從上面給我狠狠地踹他們的屁股！配合主力，前後夾擊！”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冒險！立刻有軍官提出質疑：“將軍！‘隕星古道’險峻異常，大軍根本無法展開！小股部隊上去，萬一被發覺，就是送死！而且，那巫師身邊必定守衛森嚴……”
“所以，這支偏師，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能在絕境裡爆發出撕開一切的鋒芒！”張國青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我尋遍全軍，能擔此重任的，只有一支隊伍——”
他再次看向陳淵，聲音沉重而有力：“陳淵！你的陌刀軍！”
唰！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陳淵身上。
有擔憂，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看著救命稻草般的期待，以及深深的震撼。竟然要把這關乎華夏存亡的任務，交給這支剛剛被打殘、只剩下百多人的隊伍？
王將軍忍不住開口：“張將軍，陌刀軍剛經歷苦戰，傷亡慘重，陳淵上尉身上帶傷，這……”
張國青抬手阻止他說下去，他看著陳淵，眼神複雜：“陳淵，你的兵，我知道。鷹喙谷之後，我更知道。這支偏師，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你……敢不敢接？”
陳淵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快，甚至因為傷勢有些微的凝滯，但當他完全站直時，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鐵血氣息，瞬間壓過了帳篷裡所有的嘈雜和疑慮。
他沒有看別人，只看著張國青，聲音不高，卻像兩塊生鐵撞在一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
“堅決服從命令！”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這六個字。卻讓帳篷裡不少老行伍出身的軍官，眼眶猛地一熱。
這就是兵！這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兵！
張國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痛惜，他重重點頭：“好！”
他立刻轉向軍需官和人事軍官：“兵員！我從破軍、貪狼二軍裡，把所有兵級後期的好手，全部給你挑出來！加上你本部剩下的一百二十人，湊足八百之數！”
陳淵接著開口，語速平穩，顯然早有考量：“我還需要重甲四百，輕甲四百，陌刀八百柄，大鐵盾兩百面，弩箭兩百具，其他，沒有要求。”
他每報出一項，旁邊的軍需官嘴角就抽搐一下。全是好裝備啊！重甲、陌刀、大鐵盾，這都是耗費極大的傢伙。
弩箭也不是普通貨色，但沒人出聲反對，因為這是陳淵要的，是去執行那不可能任務的人要的。
張國青將軍沒有絲毫猶豫：“準！所有兵員、鎧甲、武器，今天日落前，必送到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