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空剛剛泛起一絲黎明的微光,崑崙山脈巨大的輪廓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冷硬。
一支龐大的軍隊正沿著崎嶇的山路沉默而迅速地行進,黑色的甲冑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正是以張國青將軍為統帥的“破軍”與“貪狼”兩大軍團,總計二十萬將士,目標直指崑崙山。
空氣中瀰漫著山石和冰雪的寒意,但還有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東西混雜其中。中校軍銜的張國青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儒雅的面容上帶著慣有的沉穩,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
他身披亮銀色鎧甲,在熹微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光。越是靠近鷹喙谷方向,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發沉重。
突然,隊伍側翼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一名隸屬於前鋒營的探測士兵,連滾帶爬地從一片亂石後衝出,臉上全無血色,幾乎是撲到了張國青的馬前。
“將軍!前方……前方不對勁!”士兵的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斷斷續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張國青勒住馬韁,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慌甚麼?說清楚。”
“是……是水!一條小河,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士兵喘著粗氣,指向左前方一道狹窄的山坳,“可是……那水……顏色不對!流著的……是……是詭異的液體!”
“詭異的液體?”張國青眼神一凝。他立刻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帶路。”
幾名親衛緊隨其後,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果然聽到細微的流水聲。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跳,那確實是一條新出現的溪流,寬度不過一步可越,但其中流淌的,並非是清澈的山泉,而是一種粘稠的、散發著腥氣的墨綠色液體!
這液體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幽光,無聲地沿著山石縫隙向下遊流淌。
張國青蹲下身,並未用手觸碰,只是仔細嗅了嗅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帶著腐爛氣息的鐵鏽味。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是血。”他站起身,聲音低沉,“荒獸的血。而且……是海量的血,才能彙整合流。”
他猛地抬頭,望向溪流的上游方向,正是鷹喙谷!
如此大量的荒獸血液流出,意味著上游正在發生一場規模超乎想象、慘烈到極致的屠殺!要麼是荒獸內訌?但這個念頭一閃即逝就被他否定。更大的可能是……
“前鋒營!”張國青厲聲喝道,“隨我順著河道,全速前進!快!”
命令一下,整個前鋒營數千精銳立刻行動起來,拋棄了部分重型裝備,沿著那條詭異的墨綠色血溪,向著鷹喙谷口發足狂奔。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濃烈刺鼻,幾乎凝成實質,粘在每個人的喉嚨裡。腳下的大地也變得泥濘不堪,那是被大量血液浸泡後又凍結形成的暗紅色冰泥。
當他們終於衝出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正是鷹喙谷的入口處。
然後,所有人都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過去所有戰鬥經驗的想象極限,衝擊著每一個人的心智。
谷口,已經不見了原本的地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由無數荒獸殘肢斷臂和破碎甲殼堆積而成的屍山!那屍山的高度,超過了十米,彷彿一道由死亡親手砌成的恐怖壁壘。
墨綠色的、暗紅色的血液如同無數條小溪,從屍山的各個縫隙中汩汩流出,在他們腳下匯聚成那條他們一路追蹤而來的血河。
而在那屍山的頂端,一小群身影正在蠕動,在拼命地揮砍著。
那是三十幾個身披玄黑色重鎧的戰士,他們的鎧甲早已破爛不堪,遍佈深深的爪痕和腐蝕的印記,原本厚重的盾牌早已不見蹤影,不知是徹底碎裂還是被迫丟棄。他們手中緊握著的,是同樣佈滿缺口的陌刀。
他們背靠著背,站在那滑膩而恐怖的屍山頂端,腳下是不斷晃動的、尚未死透的荒獸殘軀。新的荒獸依舊如同潮水般從谷中湧來,瘋狂地撲向他們。
這些戰士就站在那兒,如同風暴中最後幾塊頑強的礁石,機械地、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本能般精準地揮動著陌刀。
劈砍!刺擊!格擋!
每一次陌刀落下,都帶起一蓬腥臭的血雨和飛濺的碎肉。
他們的動作早已不復最初的剛猛迅捷,變得遲緩而沉重,完全是靠著最後一口氣在支撐。
每個人臉上、身上都糊滿了乾涸和新鮮的血液,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雙佈滿血絲、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的眼睛,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與死亡同歸於盡的火焰。
他們腳下的屍山,因為他們持續的戰鬥和荒獸的衝擊,不斷有新的“血流”湧出,加入到下方那條越來越寬闊的墨綠色河流中。
“嘔——”
一名貪狼軍前鋒營的年輕士兵終於忍不住,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像是一個訊號,接二連三的嘔吐聲在隊伍中響起,即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臉色也變得一片慘白,胃裡翻江倒海。
他們見過死亡,見過血腥,但從未見過如此……如此駭人聽聞的景象。
這已經不是戰場,這是煉獄!是屠宰場!而這些還站立著的戰士,就是從煉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張國青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劇烈地抽搐著。
他見識過無數大場面,親手斬殺過將軍級的荒人,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讓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這需要何等慘烈的戰鬥,何等堅韌的意志,才能在這屍山血海之上,堅守到最後一人?!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屍山頂端,那個體型最為魁梧、揮舞著寬大陌刀的身影。雖然對方滿臉血汙,鎧甲破碎,但那熟悉的輪廓和戰鬥方式……
“大哈?!”張國青失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震顫。他認得這個憨厚忠誠的漢子,是陳淵麾下的隊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