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將軍用他那隻完好的手臂,死死撐住斷刀,將自己的身體儘可能挺直,面向東方那微弱的光亮,張開了乾裂出血絲的嘴唇——
一聲粗糲、沙啞,甚至帶著破音,卻蘊含著無盡悲憤與不甘的怒吼,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猛地炸響了死寂的山谷!
“起——來——!”
這兩個字,彷彿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帶著血,帶著淚,帶著無數戰死同袍的不甘,硬生生撞破了那重重魔音!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緊接著,陳淵加入了,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堅定,如同磐石,牢牢托住了王雷那悲愴的領唱:“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然後是鴛鴦!他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出來,臉色漲紅,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咆哮:“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大哈不會唱太多的詞,他跟著那旋律,發出悶雷般的、含糊卻充滿力量的吼聲,同時用陌刀刀柄重重頓地:“嘿!吼!”
更多計程車兵加入了進來!起初,聲音是雜亂的,跑調的,甚至只是無意義的嘶吼。有人記不清歌詞,就跟著旋律哼唱;有人嗓子早已喊啞,就用力拍打著盾牌和胸甲!
鑼鼓手掄起了鼓槌,殘破的戰鼓發出“咚!咚!咚!”沉悶而有力的響聲!號角手吹響了牛角號,“嗚——嗚——”蒼涼悠遠的聲音穿透雲霄!
這混雜著怒吼、嘶鳴、歌唱、鼓聲、號角的聲音,毫無美感可言,卻充滿了最原始、最野蠻、最不屈的生命力量!它不像鮫人的歌聲那樣精巧惡毒,它就像一股突然爆發的山洪,一股席捲一切的金屬風暴!
“…………最危險的時候!”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起來!起來!起來!”
歌聲、吼聲、鼓聲、號角聲,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聲浪,以圓陣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狂猛地擴散開去!
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不散的鱗妖鮫人歌聲,在這股充滿了陽剛、決絕、守護意志的聲浪衝擊下,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山脊上,一些鱗妖鮫人的吟唱猛地一滯,它們臉上露出了驚惶和不適的表情。那完美的、如同無形蛛網般籠罩山谷的“四面楚歌”合聲,被這粗暴的人類“合唱”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就像陽光刺破烏雲,就像燒紅的烙鐵燙進冰雪!
人類的聲浪所過之處,哀婉的魔音節節敗退!雖然它們還在響,但那種侵蝕心智、瓦解意志的力量被極大地削弱了!彷彿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湮滅!
圓陣中計程車兵們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那壓在心頭的巨石彷彿被猛地掀開,雖然身體依舊疲憊,雖然傷勢依舊疼痛,但那股令人發瘋的絕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暢快淋漓的宣洩,一種同仇敵愾的激昂!
“我們萬眾一心!”
“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
“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前進!前進!進!”
歌聲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灼熱的力量,從胸膛中噴薄而出!士兵們眼中含著淚,臉上卻帶著笑,那是掙脫了精神枷鎖後,無比純粹的戰意!
鴛鴦一邊聲嘶力竭地吼著,一邊瘋狂揮舞著陌刀,將幾隻被聲浪震懾、動作遲緩靠近的荒獸砍翻,他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體內奔騰。
大哈敲擊盾牌的聲音更加沉重,如同戰鼓的節奏,他咧開大嘴,露出白牙,雖然跑調跑得厲害,但吼得比誰都響。
連一向沉默的默默,嘴唇也在微微翕動,跟著那熟悉的旋律,眼神銳利如刀。
陳淵看著這沸騰的一幕,感受著那匯聚而來的、磅礴的信念之力,他緩緩將“陷陣之志”的氣血力量調整。
不再是溫和的撫慰,而是化作了這聲浪的助推器,讓每一個音符都蘊含著更強大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利箭,射向那些製造魔音的源頭!
鱗妖鮫人群徹底騷動起來,它們的歌聲變得斷斷續續,失去了之前的和諧與威力。一些鮫人甚至驚恐地停止了吟唱,試圖躲藏。
人類的“國歌”,這充滿了不屈與抗爭意志的聲音,對它們而言,彷彿是某種天敵的咆哮!
哀婉的“楚歌”在雄壯的“國歌”面前,節節敗退!
嚎風谷的黎明,不再只有絕望的魔音,這由殘兵敗將發出的、破音走調卻震撼人心的合唱,如同一柄燃燒的巨劍,劈開了黑暗,宣告著人類意志的永不屈服!
王雷將軍在親兵的攙扶下,挺直了脊樑,用盡最後的力氣,帶領著所有人,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符。歌聲落下,餘音在山谷間迴盪,經久不息。
而山脊之上,鱗妖鮫人的歌聲,已變得零星而慌亂。
天,快亮了。
當《義勇軍進行曲》最後一個鏗鏘的音符在嚎風谷中炸開、迴盪,與戰鼓的餘震、號角的嗡鳴混合成一片無形的、沸騰的聲浪戰場時,陳淵動了。
他等待的就是這個瞬間!
鱗妖鮫人的歌聲被徹底打亂,那完美的精神侵蝕出現了巨大的破綻,它們自身也陷入了短暫的驚惶!
“就是現在!”
陳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傳遍全軍,“陷陣之志!不動——如山!”
沒有驚天動地的咆哮,只有一種內斂到極致的爆發。
他周身原本溫和擴散的無形力場驟然劇變!
一股熾烈如岩漿的血色光芒從他體內迸發,如同有生命的潮汐,緊貼著地面,迅猛卻又精準地漫過圓陣中每一個士兵的身體!
與此同時,一股沉凝如山嶽般的暗金色光輝,以他雙腳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與那血色光芒交織、融合。
血光主殺伐,賦予狂暴的力量與無畏的鬥志;金光主守護,帶來堅實的防禦與不移的信念!
雙重天賦,同時激發!
彷彿有一聲無形的鐘鳴在每個人靈魂深處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