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就像一臺高效而冷酷的殺戮機器,精準而迅速地清除著每一個還能發出聲音的東西,沼澤草叢被他攪得天翻地覆,泥漿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殘肢斷臂四處拋飛。
對岸,那持續了許久的、令人心煩意亂、士氣低落的詭異歌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彷彿瞬間清淨了。
只剩下河水奔流的聲音,以及對岸那令人心悸的肉體被撕裂、骨骼被砍斷的悶響,還有鱗妖鮫人臨死前發出的、不再是吟唱而是純粹恐懼的短促慘嚎。
河岸這邊,所有的陌刀軍士兵都愣住了。
那一直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無形大山,陡然消失!腦中的暈眩、心中的恐懼和絕望,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那股屬於戰士的鐵血意志,瞬間回歸!
他們看著對岸那片如同被血色風暴席捲的沼澤草叢,看著那道在其中縱橫披靡、所向無敵的玄黑色身影,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熱與崇拜!
“將軍……將軍殺過去了!”一名士兵喃喃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歌聲停了!媽的!聲音停了!”鴛鴦猛地一抹臉上的血水和汗水,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舉起陌刀,發出震天的咆哮:“兄弟們!將軍為我們開路了!殺光這些雜碎!一個不留!”
“殺!!!”
壓抑已久的戰意和怒火,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失去了魔音的干擾,陌刀軍瞬間恢復了那支鋼鐵雄師的本來面目!
大哈部重盾前推,如同碾壓的城牆,將岸上殘餘的、因吟唱中斷而陷入慌亂的鮫人輕易撞碎。
鴛鴦部如同出鞘的利刃,瘋狂撲向那些試圖逃回河裡的鮫人,刀光閃爍,血浪翻湧。
默默部弩箭齊發,精準點殺著任何試圖冒頭或遠遁的目標。
戰局,在陳淵孤身渡河、怒斬吟唱者的瞬間,徹底逆轉!
對岸的殺戮並未持續太久。當陳淵的陌刀將那最後一名試圖潛入水底逃竄的蛇尾頭領釘死在淤泥中時,整片沼澤草叢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的修羅場。數十名鱗妖鮫人,無一存活。
陳淵拄著陌刀,微微喘息著。連續爆發和高強度的廝殺,對他也是不小的消耗。血色的光芒緩緩收斂,他玄黑色的鎧甲上沾滿了泥漿和更加深暗的血汙,但他挺拔的身軀屹立在屍山血海之中,如同降臨凡間的戰神。
他抬起頭,望向河對岸。
對岸的陌刀軍士兵們,也正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歡呼,沒有喧譁,但每一道目光中,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以及一種近乎信仰的狂熱與忠誠。
陳淵緩緩舉起沾滿汙血的陌刀,指向古寮國的深處。
“整隊!”他的聲音穿過河面,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
河岸邊的屍體很快被清理。泥濘的土地吸飽了暗紅的血,空氣裡腥味撲鼻。
陳淵站在對岸,玄甲上的血汙順著甲葉往下淌。他甩了甩陌刀上的血珠,收刀入鞘。動作乾脆,沒有一絲多餘。
“整隊!清點人數,救治傷員!”他的聲音穿過河面,不大,卻讓每個還有點發懵計程車兵渾身一激靈。
“快!動起來!”鴛鴦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催促著自己部下計程車兵。他胸口那股憋悶感消失了,腦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澆過。
默默已經開始檢查弩箭的損耗,指揮手下給輕傷的人包紮。
大哈撓了撓頭,看著對岸那個獨自殺穿敵陣的身影,咧開大嘴傻笑,甕聲甕氣地對身邊舉盾的兄弟說:“看……看見沒?俺……俺扔過去的!”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雖然疲憊,但那股幾乎要被歌聲壓垮的死氣已經散了。士兵們眼神裡的迷茫被驅走,換成了劫後餘生的狠厲,以及望向對岸時,幾乎要燒起來的崇拜。
這就是他們的將軍,一個人,一把刀,硬生生劈開了那該死的魔音!
陳淵涉水回來,河水沒到他腰際,冰冷刺骨。他一上岸,幾個親兵立刻圍上來,想幫他擦拭鎧甲。
“不用。”陳淵擺手,目光掃過迅速集結的隊伍,“傷亡如何?”
鴛鴦快步上前,臉上還帶著廝殺後的亢奮:“報將軍!輕傷十七人,重傷三人,無人戰死!就是……就是有幾個兄弟之前被那鬼叫迷了心竅,自己劃傷了點皮肉,不礙事。”
陳淵點頭,這個結果,比預想的好太多。若非當機立斷,再被那歌聲纏上半個時辰,這八百人能不能站著都是問題。
“抬上重傷的兄弟,前鋒斥候放出三里,其餘人跟上。”陳淵下令,沒有絲毫停頓,“目標,博膠區域,全速前進!”
“是!”
軍隊再次開拔,速度比之前更快,經歷過精神瀕臨崩潰的折磨,單純的肉體疲憊反而顯得不那麼難以忍受。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一股被他們的將軍從絕望深淵裡拉回來後,想要狠狠發洩。
雨林彷彿沒有盡頭。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藤蔓像怪蛇垂落。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時有毒蟲從裡面鑽出。悶熱和潮溼包裹著每一個人,鎧甲裡面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黏在身上,又癢又難受。
但沒有人抱怨,隊伍沉默地前行,只有鎧甲摩擦和腳步踩斷枯枝的聲音。
鴛鴦的前鋒部隊像一把梳子,仔細梳理著前方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險的土地。有了之前的教訓,他們更加警惕任何不正常的聲音。
默默部的弩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樹冠和陰影,手指時刻搭在弩機上。
大哈的重盾手護著側翼和後方,像移動的鐵壁。
陳淵走在中軍,眉頭微蹙。他一直在感知著四周。那鱗妖鮫人的出現,絕非偶然。這片區域,比他想象的更詭異。
連續兩天的強行軍,隊伍幾乎沒有像樣的休息。餓了就啃幾口硬邦邦的乾糧,渴了喝點水囊裡帶著怪味的水。體力在飛速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