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將軍胸膛微微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股濃烈的煞氣也吸進肺裡。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握的拳頭上,青筋微微凸起。
就在這時,軍陣前方,陳淵猛地拔出杵在地上陌刀,斜指長空!
“殺!!!”
他一人怒吼,聲音如同炸雷,撕裂了校場的寂靜。
“殺!!!”
“殺!!!”
八百人齊聲咆哮!三聲“殺”字,一聲高過一聲,一聲狠過一聲!聲浪匯聚成一股狂暴的衝擊波,沖天而起,震得高臺上的旌旗獵獵作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彷彿連天上的流雲都要被這沖天的殺氣驅散!
煞氣騰騰!軍威如獄!
三聲過後,校場再次陷入死寂。但那餘音彷彿還在空氣中震盪,那恐怖的煞氣依舊籠罩著每一個人。
張毅將軍猛地向前一步,雙手重重拍在身前的欄杆上,木製的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盯著下方的軍陣,盯著軍陣前那個持刀挺立的玄黑身影,喉嚨滾動了一下,最終,所有情緒只化作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肯定:
“好!好!好!”
他連續說了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重。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邊同樣被震撼的將領們,最後落在陳淵身上,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陳淵!陌刀軍!從今日起,便是我二十三軍第一鋒刃!你要甚麼,老子就給甚麼!老子只有一個要求——”
他伸手指向絕境長城之外,那片廣袤而危險的土地,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給老子,把荒人的膽氣殺絕!”
張毅將軍一行人離開七號兵營,一路無話,直到返回二十三軍軍部那間戒備森嚴的會議室,沉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外界,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才稍稍緩解。
幾名隨行的參謀將領各自落座,有人下意識地鬆了鬆領口,有人端起水杯猛灌了幾口,臉上都還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震撼。
“都說說吧。”張毅將軍在主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聲音沉穩,但眼神裡還跳動著在校場上被點燃的火光,“這支陌刀軍,你們都看見了。放在哪裡?怎麼用?”
一位負責防線統籌的瘦高個參謀率先開口,語氣帶著興奮:“將軍!如此強軍,正當用於加強核心防段!比如西二十三段主閘口,或者壓力最大的鷹嘴崖一帶!將他們擺在最關鍵的位置,定能成為定海神針,讓荒獸難以逾越!”他彷彿已經看到陌刀軍如鐵壁般擋在獸潮前的景象。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面相老成的將領便搖了搖頭,謹慎道:“李參謀所言有理,但……是否有些大材小用?陌刀軍攻防一體,機動力亦不弱,僅僅用作固定防守,如同將寶刀束之高閣,埋沒了其鋒芒。況且,陳淵此人,觀其用兵,絕非甘於被動防守之輩,強令他部固守一地,恐挫其銳氣。”
“王將軍顧慮的是。”另一位負責情報和野外偵查的將領介面,他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劃拉著,“根據近期回報,以及陳淵他們帶回來的那張地圖顯示,牆外荒野之中,荒人活動日益頻繁,小股荒獸流竄也更為猖獗。我們的巡邏隊和探查小隊壓力很大,損失也不小。若是將陌刀軍這等強軍投入荒野,主動清剿,既能掃蕩威脅,又能鍛鍊部隊在複雜環境下的作戰能力,豈非一舉兩得?”
“不可!”先前提議防守的李參謀立刻反駁,“荒野環境複雜,變數太多!陌刀軍乃我軍心血,更是未來反擊的希望!萬一在牆外遭遇不測,中了埋伏,損失之大,我等誰能承擔?放在長城線上,穩紮穩打,方是萬全之策!”
“放在牆上就是穩妥?荒人巫師的法術,巨型荒獸的衝擊,哪一樣不是風險?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將威脅扼殺在牆外!”支援野外用兵的將領毫不相讓。
“主動出擊?補給呢?支援呢?八百人的重灌部隊在荒野行動,目標多大?一旦被圍……”
“好了。”
就在爭論漸起時,張毅將軍低沉的聲音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卻瞬間讓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毅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虛空處,彷彿在權衡利弊。
他腦海中閃過校場上那森嚴的“品”字軍陣,閃過陳淵那雙沉靜卻隱含鋒芒的眼睛,閃過老疤那句“染血的陌刀”。
片刻沉寂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我們要的不是一塊捱打的鐵疙瘩。陳淵練出的,是一把能攻能守的利刃。利刃,就要見血,就要開鋒!”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那張標註著牆外區域的地圖:“繼續讓他們出去!去荒野!練兵,見血!”
他看向那位負責情報的將領:“將近期流竄荒人、荒獸最活躍的區域,還有那些疑似荒人據點的位置,都給他們標出來!”
接著,他目光轉向提出反對意見的李參謀,語氣不容置疑:“風險?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損失,就永遠練不出真正的虎狼之師!補給和支援,軍部全力協調,但不能讓他們產生依賴!告訴陳淵,出了這道牆,他的陌刀軍就要靠自己!”
最後,他總結道,聲音斬釘截鐵:“就這麼定了!令:陌刀軍即日起出長城,清剿流竄之敵,掃蕩荒人據點,以戰代練,砥礪鋒芒!軍需物資,優先保障!”
“是!”眾將領齊聲應道,不再有異議。
張毅身體微微後靠,眼中銳光閃動,彷彿已經看到那支黑色的軍隊,如同出閘的猛虎,在牆外的血色荒原上,掀起新的腥風血雨。
“這把刀,只有染夠了敵人的血,才能更鋒利。”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部下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要的,是一把能劈開荒界黑暗的刀,不是一塊擺在家裡看的鐵。”
會議結束,眾人離去。一直沉默跟在張毅身後的老疤,在出門前,腳步頓了頓,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放出去,也好,那小子,困在淺水潭裡,於成長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