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荒野上的沙塵,打在陌刀軍士兵們厚重的布衣上,發出“噗噗”的悶響。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在焦黃的土地上沉默前行。
離開沼澤地後,士兵們的腳步明顯沉實了許多,眼神裡的東西也變了,少了些初次見血的驚慌,多了些被硬生生磨出來的狠厲。
陳淵玄黑色的鎧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吸走了周圍所有的亮色,只有那柄長柄陌刀隨著他的步伐,偶爾反射出一絲冰冷的寒芒,整個隊伍的氣機都彷彿繫於他一人之身,隨著他的呼吸而律動。
一連幾天,他們清理了幾股零散的荒獸,規模都不大,更像是荒野裡的遊兵散勇。士兵們揮刀、收刀,動作漸漸從生澀變得流暢,陣型轉換也多了幾分默契。但陳淵知道,這只是開胃小菜。
這天晌午,派出去的斥候帶回來兩個人。是長城巡邏隊計程車兵,身上帶著傷,甲冑破損,臉上滿是疲憊和驚魂未定。
“將軍!”斥候領著兩人來到陳淵面前,“他們在西邊三十里外遭遇了荒人小隊,拼死才逃出來。”
那兩個巡邏兵看到陳淵,尤其是他身後那一片沉默如林的陌刀軍陣,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喘著粗氣報告:“將軍!西邊的黑石坳,有荒人!不是散兵,他們有營地!”
陳淵目光一凝:“說清楚。”
“人數大概五十多個!都是尉級以下的荒人!他們奴役著好幾百頭二級荒獸!像是個……像個堆放東西的地方!”另一個士兵補充道,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我們遠遠看到他們從獸車上卸下不少皮袋子。”
物資中轉點?陳淵心念電轉。荒人大軍行動,必然需要這樣的節點。端掉它,不僅能斬斷荒人一條觸手,繳獲的物資和情報或許對長城防禦至關重要。
“位置?防禦如何?”陳淵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
巡邏兵詳細描述了黑石坳的地形,一個三面環山的窪地,只有一條主路和幾處險峻的側翼小路可以進入。荒人的警戒哨佈置在主路和兩側高地上。
聽完敘述,陳淵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身旁的鴛鴦、大哈和默默,最後落回眼前八百名經過血火初步淬鍊計程車兵身上。
“練兵千日,用兵一時。”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軍,“碎石谷、爛泥沼,只是讓你們見見血。現在,有個真正的硬骨頭,等著我們去啃。”
士兵們屏住呼吸,看著他們的將軍。
“西邊三十里,黑石坳。五十多個荒人,幾百頭二級畜生,佔了我們的地方,囤著害我們的東西。”陳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般的鏗鏘,“你們說,怎麼辦?”
短暫的寂靜後,八百個喉嚨裡迸發出同一個字:“殺!”
聲浪滾滾,驚起了遠處枯樹上的幾隻黑鴉。
“好!”陳淵陌刀頓地,“這次,我們不僅要殺,還要殺得漂亮!砍斷荒人伸過來的爪子!”
他立刻下達命令,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默默!”
“在!”默默踏前一步,眼神冷靜。
“給你三十人,全軍腳步最輕、眼神最好的兄弟。入夜後出發,拔掉荒人外圍的所有釘子!我不要聽到任何不該有的響聲!”
“明白。”默默簡短應道,轉身就去挑選人手。
“大哈!”
“將……將軍!”大哈甕聲應道,雙手緊握著他的寬大陌刀。
“你帶五百主力,明日拂曉,從正面壓上去!結成防禦陣型,給我釘死在主路口!荒獸衝過來,就給老子頂住!一步不準退!把那些荒崽子們的眼睛,都吸到你身上!”
“放……放心!俺……俺一定頂住!”大哈重重拍了下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淵最後看向鴛鴦,鴛鴦的眼神裡壓抑著一團火,自從諾諾死後,這團火就越燒越旺。
“鴛鴦,你跟我。挑兩百敢玩命的兄弟。”
鴛鴦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淵哥,你說怎麼打?”
“黑石坳東側有一面懸崖,荒人防守必然薄弱。你用‘突刺’,帶我們爬上去!”陳淵目光銳利,“我們從他們頭頂上跳下去!直插心臟!”
鴛鴦眼中血光一閃,毫不猶豫:“好!”
命令下達,全軍如同精密的器械開始運轉。默默帶著三十名斥候,像幽靈一樣消融在漸沉的夜色裡。大哈督促著五百主力檢查裝備,磨利陌刀,養精蓄銳。陳淵和鴛鴦則挑選著兩百名最彪悍、最靈活計程車兵,進行著短暫的攀爬和突擊配合演練。
夜色濃重,荒野死寂。只有風中偶爾傳來的幾聲遙遠狼嚎,更添幾分肅殺。
下半夜,月亮被薄雲遮住,天地間只有微弱的光。黑石坳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隱藏在黑暗中。幾點零星的篝火在坳底閃爍,映出一些模糊的帳篷和堆疊物資的輪廓,隱約還能聽到荒獸不安的低吼。
幾道黑影,如同狸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坳地邊緣的警戒點。
一個荒人哨兵抱著骨質的武器,靠在一塊岩石上,眼皮有些打架。突然,他感覺脖子一涼,想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一股力量將他輕輕放倒。至死,他都沒看清襲擊者的模樣。
同樣的場景,在不同的警戒點上幾乎同時發生。默默的箭,士兵們手中的短刃,在夜色中高效而沉默地收割著。三十名斥候,像一把無形的梳子,將荒人佈置的外圍眼線細細梳理了一遍。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默默派回一名士兵,向陳淵報告:“將軍,外圍釘子已全部拔除。”
陳淵點頭,看向東方那面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陡峭的懸崖:“行動!”
他和鴛鴦率領兩百精銳,藉著亂石和枯草的掩護,快速運動到懸崖下方。崖壁近乎垂直,高約二三十丈,表面粗糙,有些許裂縫和凸起。
“上!”陳淵低喝。
鴛鴦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微微湧動,天賦“突刺”並未完全爆發,卻賦予了他和身後士兵們更強的爆發力和敏捷。他第一個躍起,手腳並用,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身後計程車兵們緊隨其後,黑色的身影在崖壁上快速移動,只有輕微的碎石滾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