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段的醫官手腳麻利，最好的傷藥敷上，熱湯熱飯下肚，陳淵四人覺得身上總算有了點熱氣。
“將軍好意心領了。情報要緊，我們得馬上回二十三段覆命。”陳淵站起來，動作牽動了傷口，眉頭皺了一下，但腰桿挺得筆直。
劉將軍看著他們四個渾身是傷卻眼神堅毅的樣子，知道留不住，嘆了口氣：“行，我讓人備車，送你們一程，保重！”
回去的路比來時快了許多，運兵車顛簸著，車廂裡沒人說話，陳淵則一直看著車外飛掠而過的荒涼景象，心情沉重。
車到二十三段荒野營地門口時，天還沒黑，車子剛停穩，陳淵就第一個跳下車。
營門口站著一個人，獨臂，那身影釘子似的紮在地上，正是老疤。他那張平時總是冷冰冰的臉，此刻嘴邊竟然有了一絲笑意。他的目光在陳淵四人身上掃過，看著他們破爛的鎧甲、沒擦乾淨的血汙，還有那股子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殺氣。
老疤沒說話，上前一步，伸出那隻完好的手，重重拍了拍陳淵的肩膀，然後又依次拍了拍鴛鴦、大哈和默默。他的動作很沉，拍得人身子一晃。
“好樣的！”老疤的聲音還是那麼硬，但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活著回來，就是好樣的！”
陳淵咧嘴想笑，卻扯到了臉上的傷疤，表情有點怪：“營長，任務完成了。”
“知道了！將軍也知道了！”老疤一擺頭，“都跟我來，將軍要見你們！”
營地裡的兵們早就聽到了風聲，紛紛從營房裡鑽出來，圍在路兩邊。他們看著這四個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人，眼神裡全是驚駭和佩服。竊竊私語聲像風一樣刮過。
“看見沒？就是他們四個！陳淵的小隊！”
“我的娘哎，這得殺了多少荒人？瞧這身稀碎鎧甲！”
“聽說他們血戰千里，帶回來重要的訊息！”
“兵級硬剛尉級荒人，還宰了十幾個？這還是人嗎？”
“廢話！你看陳隊長那眼神，我都不敢正眼看……”
這些議論飄進耳朵裡，鴛鴦把胸膛挺高了些，大哈把陌刀攥得更緊，連一向沒甚麼表情的默默，嘴角也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陳淵卻像沒聽見，步子邁得又快又穩，跟著老疤直奔中軍大帳。
張毅將軍已經等在帳裡了，他身板筆直地站在地圖前，臉上那道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嚇人。見四人進來，他轉過身，目光如電，從他們每個人臉上刮過。
帳內還有幾個軍官，都是尉級，此刻也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陳淵他們。
“報告將軍！荒野第四探查小隊，隊長陳淵，率隊員鴛鴦、大哈、默默，完成任務，請指示！”陳淵啪地立正，聲音嘶啞，卻像塊石頭砸在地上。
鴛鴦三人也跟著挺直身體，雖然渾身疼，但沒一個人彎腰。
張毅將軍走到陳淵面前，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又看了看他們四個人的狼狽相，緩緩點了點頭，“劉將軍那邊已經透過氣。你們帶回來的訊息，非常重要，讓我們有了提前準備的時間。”
“第四小隊，以全員兵級之身，深入險地，探得敵軍重要情報，擊殺多名尉級荒人，成功傳遞情報，厥功至偉！”
旁邊一個文書官立刻捧著一卷獸皮走上前，大聲念道：“奉將軍令！嘉獎荒野第四探查小隊全體！記大功一次！自即日起，小隊全體軍籍，由士兵（二級）擢升為士兵（一級）！”
士兵（一級）！這才多久？從新兵營出來，幾次任務，就三級了，下一步就是尉官了吧！帳內那幾個軍官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震驚。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升得……坐火箭也沒這麼快吧……”
鴛鴦激動得臉發紅，大哈嘴巴張得老大，默默深吸了一口氣，陳淵依舊站得筆直，只是眼神更亮。
張毅將軍從文書手裡拿過一份嶄新的軍牌，親手遞給陳淵。銘牌觸手冰涼，上面刻著“陳淵，長城二十三軍，士兵（一級）”的字樣。
“這是你們應得的。”張毅將軍看著陳淵，“好好歇兩天，把傷養利索。接下來，硬仗就要來了，你們第四小隊，還得出大力氣！”
陳淵接過軍牌，緊緊握住，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一定！”
張毅將軍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揮手讓他們退下。老疤帶著四人走出大帳，外面的兵們還圍著，看到他們出來，目光更加火熱。
老疤把他們帶到營房門口，沉聲道：“啥也別想，先睡他個天昏地暗！吃的喝的我會讓人送來。”
四個人確實累垮了，進了營房，幾乎是用最後一點力氣卸下破爛的鎧甲，倒在鋪上，眨眼間鼾聲就響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下午，四人才陸續醒來。身上的傷好了大半，氣血充盈，感覺力氣比受傷前還好。他們換了乾淨衣服，把新的軍牌仔細戴好，正準備去找點吃的，營地裡的氣氛卻突然變的緊張微妙。
遠處城牆的方向，隱隱傳來號角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營地裡的人全都跑了出來，仰頭望著西邊，仔細傾聽。
“報！城外七號烽火臺狼煙！三道黑煙！”
三道黑煙！最高階別的警報！
還沒等眾人消化這個訊息，又一個哨兵連滾爬爬地跑來，“報！血狼山哨塔發現大量荒獸聚集！看不見邊！”
“十八號也是！荒獸！好多荒獸！”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砸來，將軍會議室地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陳淵登上營地裡的一處高臺，向西眺望，那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恐怖感覺，已經撲面而來，不可阻擋地向著二十三段長城蔓延。
烽火臺上，狼煙一道接著一道升起，城牆上，士兵們奔跑的身影變得急促，軍官的吆喝聲也帶著緊繃。
巨大的弩車被推上射擊位，投石機絞盤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了陳淵的後頸，大戰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