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小把戲,哪逃得過陸振華的眼睛。
他笑眯眯地說:“老闆,這可是我祖傳的,絕對真。”
“老弟,你這遮遮掩掩的,該不會是假貨吧?”大鬍子頓時拉下臉,露出一副不買賬的表情。
“假貨?老闆,這話可不能亂講,我都說了是祖傳的,怎麼可能是假的。”陸振華依然堅持。
大鬍子見他不肯鬆口,只好作罷,畢竟東西還沒親眼見到,自己心裡也沒底。
“那你倒是給我看看啊。”
“行,不過這外面人多,咱們去那邊說。”陸振華指了指不遠處。
大鬍子有些猶豫:“我這攤子還在這兒呢,萬一走開丟了東西,我可虧大了。”
陸振華心裡冷笑:這攤上的東西加起來也不值兩百塊,還當寶一樣護著,真是夠黑心。
“放心,不遠,就那兒。”他指了指身後的小衚衕。
大鬍子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衚衕,陸振華故意讓大鬍子往裡走,自己則堵在出口,隨後才小心翼翼拿出一個小盒子。
大鬍子一看,當場愣住——這分明就是前陣子他出手的那件東西。
“老弟,這東西……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眼熟?你確定?”
“不、不是那意思,我是說……”大鬍子慌忙想解釋,卻被陸振華打斷。
“你是想說,這是你之前賣出去的那件?”
大鬍子臉色一變,立刻擺出兇狠架勢:“怎麼?你是來算賬的?”
“喲,看來你想起來了。”
“古玩這行,買定離手,自己看走眼怪誰?”大鬍子理直氣壯。
“可你這價格也太離譜了吧。”陸振華當然懂規矩,但這價錢實在過分,他還是想幫廠長挽回點損失。
“又不是你買的,那人看走眼跟你有甚麼關係?你來找我,不合適吧!”大鬍子語氣強硬,帶著一股江湖味兒。
“不合適?你五萬塊收得心安理得?”
“規矩就是這樣,誰也改不了。”大鬍子一臉無所謂。
陸振華沒想到這人竟當面耍無賴。
“那你現在願意多少錢回收?”他冷冷問道。
大鬍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地嗤笑:“這種東西我要多少有多少,不收。”
“你有很多?在哪兒?”
“關你甚麼事?讓開,沒空跟你耗。”大鬍子察覺不對勁,想趕緊脫身。
他本以為能嚇退陸振華,可對方紋絲不動。
“你甚麼意思?”大鬍子瞪著眼。
“沒甚麼意思,就想問你回收價。”
“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了,我不收!滾!”大鬍子開始罵人。
“你罵我?想清楚後果。”陸振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壓迫。
大鬍子被他氣勢懾住,到嘴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你到底想怎樣?”
“談生意。”
“生意?別開玩笑了,這種垃圾我才不要。”大鬍子嗤之以鼻,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垃圾?明知道是垃圾,你居然還敢賣?你這種行為就是詐騙。”
“啥?我詐騙?開玩笑,一個願意買,我只是願意賣,何談詐騙?滾開,我警告你最後一次。”大鬍子吹須瞪眼的架勢,彷彿就要與陸振華展開一場男人之間的較量。
但陸振華根本就不會跟這樣的人動手。
“這東西,你要是能收回去,差價好說,要是收不回去,我只能送到派出所了。”
“哈哈哈哈,你是再跟我開玩笑嗎?那你去送好了,我還真就不信了。”大鬍子一臉無畏的神情,彷彿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走開,聽到沒有,好狗不擋路。”大鬍子再次瞪著陸振華。
“請便。”陸振華的眼眸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而後便轉身讓開路讓大鬍子走。
這種不怒自威反而帶有笑意的神情,很容易讓人產生後怕。
大鬍子此刻心中就有點。
不過為了自己的顏面,還是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老闆,謝謝你啊,這個東西確實不錯,不過這東西你給多少錢我都不賣,告辭了。”陸振華竟然走出衚衕以後,故意很大聲的跟大鬍子說著。
頓時引來很多同行還有路過的人紛紛投來目光。
“你小子....”
“老闆,你放心吧,我這東西可是祖傳的,你就算給我十萬我都不賣,後會有期。”
說完,陸振華不再給大鬍子機會,而是故意顯擺著自己手中的小盒子晃了晃,便轉身離去。
在這行中,只要聽到有人有珍品,或者是想要出售的意思,就會引來很多人的圍觀。
看著離去的背影,大鬍子氣的是緊握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哎,我說大鬍子,是不是碰見甚麼寶貝了。”
“碰個屁碰,就是一個垃圾貨。”
“拉倒吧,人家剛才說的話我可是都聽見了,見者有份啊。”
一旁挨著大鬍子的攤販調侃著。
“滾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看著大鬍子不肯說出來,一旁的攤販一臉的唾棄,“大鬍子,你就扣吧,有好東西都自己留著是吧?”
“你知道甚麼啊,那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鬼才信你呢。”
不管大鬍子怎麼解釋,這人根本就不信。
而另一旁的攤販也好奇的過來湊熱鬧打聽著,看來陸振華是想把大鬍子在這搞出點事情來。
不管大鬍子怎麼說,怎麼解釋,這些同行就是不相信,因為陸振華演的實在是太真實了,堪比奧斯卡影帝。
“怎麼樣振華?能退嗎?”
“做夢呢?”
陸振華沒好氣的回懟著。
廠長看著陸振華陰沉的表情,頓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能乖乖的跟在後面。
離開舊貨市場後,陸振華突然停住了腳步,隨後便一把將手中的小盒子扔給了廠長。
“廠長,這件事有點難,你自己還是有個心理準備,不過你要是想要要回錢,就是一個辦法。”
陸振華嚴肅著。
“甚麼辦法?只要我能辦到。”廠長現在恨不得只要能將錢拿回來,就算是讓自己去掏大糞他都幹。
“這東西現在根本就不值錢,也就是說,你的確被騙了,但古玩這行當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買定離手,看打眼了自己擔著。”
廠長的神情已經是最好的答案,就是陸振華所說的這些,他自己根本就都不知道。
“振華,求你了,無論如何得把損失降到最低,剩下的我再自己想辦法。”廠長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落到向人低聲下氣求助的地步。
“你找個機會,把這東西悄悄放到他攤子上,然後去報警……”陸振華低聲說出他的主意。
“啊?”廠長一聽,驚得合不攏嘴,像是能塞進整顆雞蛋。
“怎麼?不敢?還是不想要錢了?”
“我……我從沒做過這種事啊。”廠長一下子畏畏縮縮起來,早沒了在軋鋼廠裡的威風。
“唉……”陸振華無奈地搖了搖頭。
見陸振華不再理他,廠長只好放下面子追上去:“振華,你幫幫我吧,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
看他這麼大年紀,在眾人面前這樣求自己,陸振華心裡也不太好受。
“廠長,都幾點了,我還沒吃飯呢,先吃飯行不行?”陸振華只好轉移話題。
“好好好,這就去吃飯,你說去哪兒吃?”
陸振華見他還不肯走,只得停下腳步:“回家吃,這麼晚了我能不回家嗎?”
“振華,你幫人就幫到底,行不行?”
“半夜十二點,舊貨市場。”說完,陸振華頭也不回地走了。廠長雖不解,但還是決定照他說的做。
“怎麼才回來?是廠裡忙還是飯店忙?”秦淮茹見陸振華一臉疲憊,關心地問。
“廠裡,廠裡忙得要命,我都快成廠長了。”
“啊?”秦淮茹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只是有些驚訝。
“還有吃的嗎?餓壞了。”陸振華有氣無力地問。
“有,這就給你熱。”說完,秦淮茹轉身進了廚房。
陸振華望著天花板,心裡盤算著晚上怎麼幫廠長把東西放到攤位上——只要放成了,第二天直接帶警察去就行。
“吃飯吧。”秦淮茹很快熱好了飯菜。
“真香……”
“振華,振華在家嗎?”還沒動筷子,許大茂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
陸振華只好放下碗,無奈道:“這許大茂,真是夠纏人的。”
秦淮茹也露出厭煩的表情。
“幹嘛?”陸振華沒好氣地開門。
許大茂一臉討好地笑:“振華,給你,這是我親手摘的橘子。”
又是橘子。上回的還沒吃完呢。
陸振華實在受不了:“許大茂,你是打算一直送橘子送到我退休嗎?”
“不是不是,就是看這回橘子長得好,順手摘了點。”許大茂點頭哈腰的樣子,讓不知情的人看了準誤會。
“許大茂,工作的事我在想辦法,你別整天來打擾我,知道嗎?回去吧。”陸振華脫口而出。
屋裡的秦淮茹聽見了,立刻喊道:“陸振華,你進來!”
許大茂嘿嘿一笑,轉身溜了。陸振華只好無奈地回屋。
“你甚麼意思?真要幫許大茂找工作?”
“嗯,先答應著,不然他沒完沒了地來找我,我受不了。”
“沒有工作的話,他會變成甚麼樣,你想過嗎?”秦淮茹質問道。
“變成甚麼樣都跟我沒關係。”陸振華大口吃著飯,含混不清地回答。
吃飽喝足後,陸振華躺到床上,假裝睡覺。
實際上,他打算等到半夜十二點以後,趁秦淮茹睡著偷偷溜出去。
深夜的舊貨市場空蕩蕩的,攤位上全都蓋著苫布,不見人影。
陸振華白天已經記下了大鬍子攤位的位置,他迅速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玉扳指,塞進小盒子,悄悄放在攤位上。
“這樣能行嗎?”
“別多問,快走!”
陸振華拉著廠長匆匆離開。
第二天一早,廠長頂著一夜沒睡的黑眼圈,按照陸振華昨晚的囑咐,早早來到派出所門口,等著報案。
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陸振華的人影。
正猶豫著要不要一個人進去時,身後傳來陸振華的聲音:“廠長,你怎麼來這麼早?”
“哎呀振華,你可算來了,警察都已經上班了。”
“那進去吧。”
派出所裡,聽了兩人的報案內容,警察不由皺起了眉頭。
畢竟這類古玩價值難以估量,玩得好叫古董,玩不好就是個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