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堂的選址定在黑風谷入口處一片開闊的谷地,這裡既靠近黑風獸的棲息地,又離村落不遠。李硯帶著幾名萬獸峰弟子動手搭建時,黑風獸首領親自領著族群來幫忙——壯碩的黑風獸用寬厚的脊背馱來巨石,靈巧的幼獸穿梭在林間傳遞藤蔓,連最膽小的母獸都銜來柔軟的乾草鋪在屋頂。
“它們比咱們還積極呢。”負責木工的弟子笑著擦汗,手裡的斧頭剛落下,一頭黑風獸就叼來一截更直的木料,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說“用這個更好”。
李硯蹲在溪邊繪製陣法,靈曦化出原形趴在他肩頭,尾巴尖偶爾掃過圖紙。“你看這‘聚靈陣’的邊角,是不是該再拓寬些?”她指著圖紙上的紋路,“黑風獸的靈力偏厚重,陣眼得容下它們的氣息才行。”
李硯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果然發現紋路間距太密,連忙調整:“還是你細心。”話音剛落,就見黑風獸首領叼來一塊半透明的晶石,放在陣法中央——正是之前李硯贈予解毒花粉時,它偷偷藏起來的“獸核”,此刻正散發著溫和的靈光。
“這是……”李硯有些驚訝。
“它說,用這個當陣眼,陣法能更穩。”靈曦翻譯著黑風獸的低吼,“還說以後共生堂的靈泉,它們分文不取,全給來往的村民和修士用。”
李硯摸著獸核溫熱的表面,突然想起剛入青雲宗時,萬獸峰的老執事說過的話:“靈獸比人更懂‘報償’,你給它一分好,它能記一輩子。”那時他還似懂非懂,此刻看著谷地裡忙碌的身影,忽然就懂了。
三日後,共生堂的木樓剛搭起框架,附近村落的村民就挎著籃子來了。為首的老村長顫巍巍地捧著一筐剛蒸好的雜糧糕,對著李硯作揖:“多謝仙師救了我們村子……這些獸以前看著兇,現在竟幫咱們蓋房子,真是奇了。”
李硯忙扶起老人,把雜糧糕分給黑風獸們——幼獸們吃得吧唧嘴,母獸則把粘在嘴角的糕渣舔給幼崽,看得村民們直笑。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大著膽子,把手裡的糖葫蘆遞給身邊的小獸,小獸猶豫地嗅了嗅,輕輕叼過糖球,還回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跟我好了!”小姑娘蹦起來歡呼,村民們的拘謹頓時散了大半,紛紛拿出帶來的吃食分給靈獸,谷地裡滿是笑語。
這時,執法峰的弟子帶著宗門派發的法器來了——二十面“通語鏡”,能將靈獸的叫聲轉化成簡單的人語。“掌門說讓村民們也學著用,以後跟黑風獸打交道更方便。”弟子一邊分發鏡子,一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跟小姑娘玩鬧的小獸,“沒想到這些大傢伙還有這麼溫順的一面。”
李硯教村民們除錯鏡子時,靈曦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趙軒帶著幾名劍峰弟子站在谷口,每人背上都捆著幾卷竹簡。
“這些是宗門藏的《靈獸習性考》,”趙軒把竹簡遞給李硯,臉上難得帶了點溫度,“我讓師弟們抄了副本,或許對共生堂有用。”他瞥了眼正在啃雜糧糕的黑風獸首領,補充道,“劍峰弟子輪值時,也能過來幫忙巡邏,就當……是賠之前的不是。”
李硯接過竹簡,指尖觸到上面工整的字跡,心裡微微一動:“多謝師兄。”
趙軒沒再多說,轉身時卻被小姑娘手裡的通語鏡吸引了——鏡子里正傳出小獸的“心聲”:“還要糖葫蘆……還要……”他腳步頓了頓,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一下,才帶著弟子們離開。
日子在忙碌中過得飛快,共生堂的木樓漸漸有了模樣。李硯每日帶著村民和靈獸修整土地,種上從青雲宗帶來的靈谷;靈曦則教大家辨識有毒的草木,免得黑風獸誤食。通語鏡成了谷地裡最搶手的物件,村民們常舉著鏡子跟靈獸“聊天”——
“阿黑說今天想喝溪上游的水,那裡的石頭更軟。”
“小花說它找到了一窩靈芝,就在東邊的石縫裡!”
連之前最怕獸的獵戶王大叔,都能對著通語鏡跟黑風獸首領商量:“ tomorrow 我想去山北打獵,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野豬群?”鏡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有三隻……我幫你趕過來。”
這日傍晚,李硯正在整理趙軒送來的竹簡,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爭吵聲。出去一看,是血煞門逃走的那個陰鷙男人,正被黑風獸群圍在中間,身邊還押著個瑟瑟發抖的青年。
“說!你們還有多少人藏在附近?”李硯厲聲問道。
男人啐了口血沫:“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老子嘴裡套話……”話沒說完,就被黑風獸首領一爪子按在地上,通語鏡從他懷裡掉出來,正好對著青年。
鏡子裡突然傳出青年帶著哭腔的聲音:“是他們逼我的!他們抓了我妹妹,讓我在溪水裡撒腐心草……我不敢不做啊仙師!”
李硯心中一凜,讓黑風獸鬆開男人:“你妹妹在哪?”
青年報了個山洞的位置,李硯立刻讓趙軒派來的劍峰弟子前去救人,又讓村民看好男人。等他安撫好受驚的黑風獸,卻見靈曦正盯著男人掉在地上的一個令牌——令牌上刻著血紅色的骷髏,眼眶處隱約有黑色霧氣流動。
“這霧氣……”靈曦指尖泛起火焰,“跟我上次在秘境碰到的‘蝕魂煙’很像,是修邪術的人才會用的東西。”
李硯拿起令牌,果然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往上爬。他忽然想起太上長老的話——血煞門背後有人撐腰。難道是修煉邪術的邪修門派?
這時,通語鏡裡傳來黑風獸首領的聲音:“西邊的林子裡,還有好多這種霧氣……藏在樹洞裡。”
李硯眼神一沉,立刻讓劍峰弟子去稟報宗門,自己則帶著黑風獸群往西邊趕。靈曦緊隨其後,火焰在她掌心跳動:“這次可不能再讓他們跑了。”
西邊的林子比別處陰暗,樹洞裡果然藏著十幾個血煞門修士,正圍著一個黑鼎唸咒,鼎裡飄出的黑霧跟令牌上的一模一樣。
“不好!是‘煉魂鼎’!他們在煉化靈獸魂魄增強修為!”靈曦的聲音帶著怒意,火焰瞬間暴漲。
黑風獸群早已按捺不住,發出震耳的咆哮衝了上去。李硯吹起獸骨笛,笛聲帶著凜冽的靈力,蝕心蠱如白色潮水般湧向修士們的法器。血煞門修士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頓時陣腳大亂。
混戰中,李硯瞥見那個陰鷙男人偷偷摸向鼎邊的一個匣子,立刻指揮蝕心蠱纏住他:“想毀證據?晚了!”匣子被蠱蟲撞開,裡面掉出一卷黑色絹布,上面畫著複雜的陣法,角落還蓋著個陌生的印章。
“是‘骨幽教’!”靈曦認出了印章,“他們專以靈獸和修士的魂魄修煉,三年前被各大門派聯手打壓過,沒想到藏到了血煞門背後!”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破空聲,玄清真人和太上長老帶著青雲宗弟子趕到。看到煉魂鼎,太上長老怒喝一聲:“孽障!竟敢重操舊業!”
有了宗門支援,戰局很快逆轉。血煞門修士被一網打盡,煉魂鼎被太上長老用靈力封印,黑色絹布則被小心收好——上面的陣法,正是用無數靈獸精血繪製的“引獸陣”,看來骨幽教不僅想借血煞門攪亂青雲宗,還想利用黑風獸群做更大的陰謀。
處理完殘局,太上長老拍了拍李硯的肩膀:“若不是你設了共生堂,及時發現異常,後果不堪設想。這絹布上的陣法,還得靠你從黑風獸那裡多探些線索。”
李硯看著圍過來蹭他手心的黑風獸們,通語鏡裡滿是它們的關切:“你沒事吧?”“那些壞人被打跑了嗎?”他笑了笑,回握住首領的爪子:“沒事,以後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你們受欺負了。”
月光灑在共生堂的木樓上,剛搭好的牌匾在風裡輕輕晃動。李硯鋪開骨幽教的陣法圖,靈曦湊過來指著其中一個符文:“這是‘獻祭’的意思……他們可能想抓靈獸做祭品。”趙軒不知何時也來了,手裡拿著劍峰的《異獸志》:“我查了,黑風獸的魂魄最適合煉製‘獸魂丹’,骨幽教肯定是衝著這個來的。”
三人圍著圖紙討論到深夜,谷地裡的黑風獸群安靜地趴在周圍,像一圈溫暖的屏障。偶爾有通語鏡傳出幾聲囈語:“保護……朋友……”
李硯抬頭看向窗外,月光下,共生堂的輪廓漸漸與記憶裡萬獸峰的樣子重疊。他忽然明白,所謂修行,從來不是孤高畫質修,而是在與萬物的牽絆裡,找到彼此守護的意義。
靈曦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遞過來一塊剛烤好的紅薯:“想甚麼呢?”
“在想,”李硯接過紅薯,熱氣暖了手心,“等處理完骨幽教的事,就把共生堂的牌子再漆一遍,用最亮的漆。”
趙軒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接話:“我讓劍峰的師弟來幫忙……用硃砂漆,辟邪。”
遠處的黑風獸首領似乎聽到了,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吼,通語鏡裡傳來清晰的聲音:“還要掛燈籠……紅紅的那種。”
李硯和靈曦相視而笑,月光穿過木樓的窗欞,落在他們年輕的臉上,也落在攤開的陣法圖上——那些陰冷的符文,彷彿也被這暖意融化了幾分。
共生堂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