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狐化形的霞光持續了三日三夜，萬獸峰的靈氣像潮水般湧向火山谷，連帶著李硯洞府前的梧桐都抽出了新枝，葉片上泛著淡淡的火焰紋路。第三日清晨，霞光驟然收斂，火山谷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隨後一道紅衣身影踏著火焰緩步走出。
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肌膚勝雪，眉眼如狐，髮梢帶著細碎的火星，行走間裙襬掃過地面，留下一串燃燒的腳印，卻不傷草木分毫。她走到李硯面前，歪了歪頭，聲音帶著幾分嬌憨：“喂，小不點，我化形了。”
李硯正蹲在地上觀察蝕心蠱新吐的絲——那絲在離火狐化形的霞光滋養下，竟泛著淡淡的金色。聽到聲音，他抬頭笑道：“恭喜你。”
“哼，算你識相。”紅衣少女叉著腰，明明是少女模樣，眼神裡卻帶著狐狸的狡黠，“墨鱗老東西的玄冰泉不錯，本狐……本姑娘很滿意。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誰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玄山真人恰好路過，看到這一幕，一口茶水噴了出來：“你這狐狸，剛化形就想拐我徒弟？”
紅衣少女吐了吐舌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隻火紅的狐狸，竄到李硯肩頭，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臉頰：“我樂意，你管得著？”
玄山真人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指著李硯道：“你看看你收的好夥伴！”
李硯笑著把狐狸抱進懷裡，指尖劃過她柔順的皮毛：“她叫甚麼名字？總不能一直叫離火狐。”
“我還沒有名字。”狐狸在他懷裡蹭了蹭，“你給我取一個吧。”
李硯想了想，看著她髮梢跳躍的火星：“叫‘靈曦’如何？靈火之曦，既配你的身份，也好聽。”
“靈曦……”紅衣少女重新化為人形，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眼睛漸漸亮了，“好！就叫靈曦！以後我就是靈曦！”
靈曦的化形像一顆石子投入萬獸峰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那些活了數百上千歲的老靈獸們似乎受到了觸動，原本沉寂的氣息開始波動——墨鱗蟒盤踞的石縫滲出更多的靈液，鎖獸崖下的饕餮發出更頻繁的低吼，甚至連平日裡最慵懶的熊貓獸，都開始對著月亮吞吐靈氣。
“這是好事。”玄山真人看著這一切，眼中帶著感慨，“靈曦化形打破了它們的桎梏，讓它們看到了更高的可能。萬獸峰，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李硯卻有些擔憂：“化形是不是很難？需要很多資源？”他知道，靈曦能化形，除了自身積累，玄冰泉和化形霞光功不可沒，普通靈獸怕是沒這麼好的機緣。
“難，也不難。”玄山真人遞給李硯一卷獸皮圖譜，上面畫著各種靈獸化形的條件，“關鍵在‘心’和‘緣’。有的靈獸活了萬年也化不了形，是因為心竅未開；有的只需一次機緣，就能頓悟，就像靈曦。”他指著圖譜上的一行字，“你看，化形的根本不是靈力多寡，是‘通曉人性，卻不失獸心’——既要懂人的情感，又要守獸的本真。”
李硯看著圖譜，突然想起藍星的那些契約獸。它們從未化形，卻比許多人類更通靈性，或許，化形與否，本就不是衡量靈獸的唯一標準。
幾日後，青雲宗傳來訊息，要舉辦十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各峰弟子都可參加，優勝者能得到太上長老親授的功法，還有進入“秘境”歷練的機會。
“秘境裡有很多上古靈獸的骸骨和靈植，對靈曦他們大有裨益。”玄山真人把這個訊息告訴李硯時，眼中帶著期待，“你必須去參加，不止為了你自己，也為了萬獸峰的這些小傢伙們。”
李硯卻有些猶豫：“我只會控獸，拳腳功夫和法術都不如別人……”
“誰說控獸不算本事？”靈曦突然開口，手中凝聚出一團火焰，“到時候我幫你打！保證把那些傢伙燒得屁滾尿流！”
“胡鬧。”玄山真人敲了敲她的腦袋，“大比有規矩，不能讓本命獸直接出手，只能輔助。但你可以指揮群獸配合，這才是咱們萬獸峰的強項。”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獸牙令牌，“這是‘萬獸令’，能調動宗門範圍內所有被馴化的靈獸，你拿著，好好琢磨怎麼用。”
李硯接過令牌，觸手溫潤，上面刻著與獸骨幡相似的符文，隱隱能感覺到與周圍靈獸的聯絡。他握緊令牌，點了點頭：“我去。”
為了備戰大比，李硯開始苦練群獸配合之術。他讓靈曦化作火狐，帶領飛禽類靈獸熟悉空中陣型；讓霜牙蛟潛入溪流，訓練水族靈獸的水下伏擊；讓蝕心蠱統領蟲類靈獸，演練隱蔽突襲。
玄山真人則教他如何用“音波陣”指揮不同族群的靈獸。他特製了一面獸皮鼓，鼓面用九種靈獸的皮毛拼接而成，敲擊不同的位置，能發出吸引不同靈獸的聲波。
“咚——咚——”李硯敲響鼓面，發出低沉的轟鳴。山林裡的熊羆、猛虎等猛獸立刻聚集過來，列成整齊的方隊，熊掌拍擊地面，發出震耳的響聲。
“咚咚鏘——咚咚鏘——”他換了個節奏，鼓聲變得輕快。靈猿、靈狐等敏捷的靈獸從樹上躍下，在空地上穿梭跳躍，組成變幻的陣型。
靈曦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李硯專注的側臉，嘴角忍不住上揚。她能感覺到，李硯的鼓聲裡沒有命令，只有引導，那些靈獸不是被迫聽從，而是享受這種配合的樂趣——就像在玩一場盛大的遊戲。
“喂，小不點，你好像越來越像個真正的控獸師了。”靈曦跳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靈果，“就是鼓敲得有點難聽。”
李硯笑著接過靈果：“等贏了大比，你教我用火焰敲鼓。”
“一言為定！”
宗門大比的日子很快到來。各峰弟子齊聚青雲殿廣場，衣袂飄飄，法寶生輝。執法峰的弟子看到李硯，眼神複雜——既有上次礦脈之事的感激，又有幾分不服氣，顯然不認為一個只會玩獸的孩童能有多厲害。
大比分為文試和武試。文試考的是修真典籍和丹術符篆，李硯雖然接觸不多，但他能從靈獸的習性反推典籍中的道理，竟也答得中規中矩。
武試則是擂臺對決。李硯的第一個對手是丹峰的弟子，擅長用毒丹和火符。那弟子剛上擂臺就甩出數枚毒丹，想先聲奪人。
李硯卻不慌不忙，敲響了腰間的獸骨笛。笛聲悠揚，廣場周圍的靈植突然瘋長，藤蔓如蛇般竄出，將毒丹層層包裹，化解了毒性。隨後，幾隻靈蜂從花叢中飛出，拖著火符飛向對手，嚇得那弟子連連後退，不小心踩到自己佈下的滑石，摔下了擂臺。
第一場勝利，贏得有些出人意料。
第二場對手是劍峰的弟子，劍法凌厲，招招致命。李硯依舊不與他硬拼，笛聲一變，幾隻靈猿從場外躍上擂臺，手中拿著石頭和樹枝，不斷騷擾劍修的步法。劍修被攪得心煩意亂，一個不慎，被靈猿扔出的樹枝打中手腕，長劍脫手，只能認輸。
連勝兩場，李硯漸漸引起了注意。廣場周圍的觀眾開始議論：
“這萬獸峰的小傢伙有點東西啊，不用自己動手就能贏。”
“這算甚麼本事？躲在靈獸後面當縮頭烏龜！”
“你行你上啊？有本事讓靈獸幫你試試？”
第三場，他遇到了執法峰的那個倨傲青年，也就是上次來萬獸峰挑釁的弟子。青年顯然做了準備，一上來就祭出一面青銅鏡，鏡光照射之處，靈獸們紛紛後退，發出不安的嘶鳴。
“這是‘鎮獸鏡’，專克你們萬獸峰的歪門邪道！”青年得意地笑道，“李硯，沒了靈獸，我看你還怎麼贏！”
李硯眉頭微皺，這鎮獸鏡確實能壓制低階靈獸的氣息。但他沒有慌，指尖在萬獸令上輕輕一按，一股精純的靈力注入令牌。
剎那間，廣場之外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一頭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巨獅從萬獸峰的方向奔來，正是靈曦的本體！它雖然不能上擂臺，卻在廣場邊緣發出威懾的 roar，鎮獸鏡的光芒頓時黯淡了幾分。
“還有這個！”李硯吹響獸骨笛，笛聲穿透鎮獸鏡的壓制，傳入鎖獸崖的方向。崖下的饕餮發出一聲呼應的低吼，無形的音波擴散開來，青年手中的鎮獸鏡“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可能！”青年滿臉難以置信。
李硯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笛聲再變，幾隻不起眼的螞蟻爬上擂臺，正是之前被他安撫過的蝕骨蟻后裔。它們順著青年的褲腿爬上，在他身上輕輕一咬。
青年頓時感覺渾身痠軟，靈力運轉不暢，“噗通”一聲跪倒在擂臺上。
“我認輸……”他聲音嘶啞，臉上滿是挫敗。
李硯收起笛聲，蝕骨蟻紛紛退下。他看著青年，輕聲道：“鎮獸不如敬獸，你連這點都不懂，輸得不冤。”
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連高臺上的玄清真人都撫著鬍鬚，對身邊的玄山真人道：“你這徒弟，比你有出息。”
玄山真人笑得合不攏嘴，狠狠灌了一口酒。
靈曦化作人形，從場外跑進來，一把抱住李硯：“小不點，你太厲害了！”
李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望向廣場周圍那些或驚訝、或敬佩的目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贏的不只是一場比試，更是別人對萬獸峰、對控獸之道的認可。
大比還在繼續，但對李硯而言，結果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他牽著靈曦的手，走下擂臺，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遠處的山峰雲霧繚繞，那裡住著傳說中的太上長老，藏著更廣闊的秘境。李硯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但只要身邊有這些靈獸夥伴，有靈曦的陪伴，有師父的指引，他就有勇氣一直走下去。
畢竟，能與萬物為友，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