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拽著李硯的手腕,幾乎是一路小跑往內門趕,枯瘦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沿途的弟子見孫長老這副模樣,都好奇地打量著被他拉著的孩童,見李硯衣著普通卻氣度沉靜,紛紛猜測起他的來歷。
“孫老頭今天吃錯藥了?平時見了掌門都懶得動,這會兒跑這麼快?”
“那孩子看著眼生,難道是甚麼大人物的後人?”
“沒瞧見孫長老那表情嗎?怕是撿到寶了……”
李硯任由孫長老拉著,目光卻在飛速掃視四周。青雲宗的內門果然氣派,亭臺樓閣依山而建,飛瀑流泉穿廊而過,空氣中的靈氣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路邊的靈植上都掛著淡淡的靈光,偶爾有體態奇異的靈獸從林中探出頭,見了穿道袍的弟子也不躲閃,顯然是被馴化過的。
“到了到了!”孫長老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前停下,殿門上方懸著“青雲殿”三個鎏金大字,門兩側立著兩頭石獅子,眼瞳竟是用黑曜石鑲嵌,透著股靈性。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幾口氣才推門而入,“掌門!掌門!天大的好事!”
大殿內,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正坐在首位批閱卷宗,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威嚴,正是青雲宗掌門玄清真人。聽到動靜,他抬眼看來,目光落在李硯身上時微微一凝:“孫長老,這孩子是……”
“掌門您看!”孫長老將李硯往前推了推,激動地手舞足蹈,“先天道體!老奴剛才親自查驗的,錯不了!而且你看他這眼神,這氣度,絕非凡品!”
玄清真人放下卷宗,指尖掐了個法訣,一道柔和的靈光籠罩住李硯。片刻後,他眼中閃過驚色,起身走到李硯面前,仔細端詳著他的五官,又探了探他的脈搏,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鄭重:“沒錯……是先天道體,而且靈竅全開,與天地靈氣的契合度,竟比傳說中還高……”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個身材魁梧、穿著獸皮坎肩的壯漢大步走進來,腰間掛著一串獸牙項鍊,嗓門洪亮如鍾:“掌門師兄,聽說孫老頭撿到個寶貝?讓我瞧瞧!”
來者正是青雲宗掌管萬獸峰的萬獸長老,玄山真人。他專修控獸之道,座下靈獸無數,脾氣火爆卻最是惜才,尤其看重與靈獸有緣的弟子。
玄山真人剛走進殿,李硯腰間的靈獸空間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霜牙蛟在裡面不安地扭動,蝕心蠱也發出細微的嗡鳴。李硯心念一動,解開一絲禁制,兩道微弱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溢位。
“嗯?”玄山真人猛地停下腳步,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圓,“這是……高階靈獸的氣息?而且不止一種?”他幾步衝到李硯面前,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灼熱得像要把人看穿,“小子,你身上有靈獸?甚麼品種?”
李硯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只好如實道:“有兩頭,一頭霜牙蛟,一頭蝕心蠱。”
“霜牙蛟?蝕心蠱?”玄山真人眼睛更亮了,“都是上古異種啊!你小小年紀怎麼會契約這種靈獸?快!放出來讓我瞧瞧!”
玄清真人無奈地搖搖頭:“玄山師弟,注意儀態。”
玄山真人哪顧得上儀態,一個勁地催促李硯。李硯拗不過他,只好放出霜牙蛟和蝕心蠱。霜牙蛟剛出來就化作丈許長的身形,青白色鱗片在殿內靈光下閃爍,蛟瞳警惕地盯著玄山真人;蝕心蠱則化作一團白影,圍繞著李硯飛舞,發出保護的嗡鳴。
“好!好!好!”玄山真人連拍三聲好,圍著兩頭靈獸轉來轉去,手都想摸又不敢,“這霜牙蛟血脈純正,氣息凝練,絕非凡品!還有這蝕心蠱,竟能自主化形,靈性遠超同階!小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天生就懂控獸之術?”
李硯點頭:“從小就能和動物說話,它們也願意聽我的。”
這話一出,不僅玄山真人,連玄清真人都愣住了。天生能與靈獸溝通,還能讓上古異種心甘情願契約,這等天賦,比先天道體還罕見!
玄山真人一把將李硯扛到肩上,轉身就往外跑:“這徒弟我要了!掌門師兄,這孩子歸我萬獸峰了!誰也別搶!”
“玄山師弟!”玄清真人哭笑不得,“你至少問問孩子願不願意……”
“我願意!”李硯的聲音從玄山真人肩上傳來,帶著笑意。他能感覺到,這位萬獸長老身上的氣息雖然粗獷,卻充滿了與靈獸相處的溫和,而且萬獸峰那邊傳來的靈獸意念,友好又熱烈,顯然是個適合他的地方。
玄山真人跑得更快了,大笑道:“聽見沒!孩子自己願意!孫老頭,謝了啊!回頭給你送十壇我親手釀的虎骨酒!”
孫長老在後面氣得跳腳:“你個老東西!搶人搶到掌門殿了!那是我先發現的!”
玄清真人看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帶著笑意。先天道體配萬獸長老,或許真是天意。
萬獸峰比李硯想象中還要熱鬧。剛到山腳,就聽到各種靈獸的叫聲——虎嘯、龍吟、鳳鳴、猿啼交織在一起,非但不嘈雜,反而像一首奇特的樂章。山路兩旁沒有石階,而是鋪著柔軟的獸毛地毯,幾隻毛茸茸的雪白靈狐趴在路邊,見了玄山真人就搖著尾巴迎上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這些是靈狐獸,通人性,負責迎客。”玄山真人把李硯放下來,指著靈狐介紹道,“咱們萬獸峰沒那麼多規矩,你想跟誰玩就跟誰玩,餓了有靈獸奶,渴了有靈泉,要是被哪個小傢伙欺負了,告訴師父,我揍得它滿地打滾!”
李硯剛落地,一隻圓滾滾的熊貓獸就抱著根竹筍滾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他的小腿,喉嚨裡發出撒嬌的呼嚕聲。旁邊一隻五彩斑斕的鸞鳥落在他肩頭,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頭髮,羽毛蹭得他脖子癢癢的。
“看來它們都喜歡你。”玄山真人看得眼睛發亮,“一般新來的弟子,這些小傢伙可沒這麼熱情。你看那隻鸞鳥,平時除了我誰都不理,現在居然主動跟你親近!”
走進山腰的洞府,裡面更是別有洞天。洞府很大,沒有床榻桌椅,而是鋪著厚厚的靈豹皮地毯,角落裡堆著各種亮晶晶的寶石和獸核,顯然是靈獸們送的“禮物”。洞壁上掛著幾柄造型奇特的樂器——有獸骨做的笛,有獸筋繃的琴,還有用蜃龍殼做的鼓。
“這些是控獸法器。”玄山真人指著那些樂器,“咱們萬獸峰的控獸術,不全靠靈力壓制,更講究‘以音通靈’。用這些樂器奏樂,能和靈獸心意相通,比硬來管用多了。你試試?”
李硯拿起那柄獸骨笛,入手溫潤,笛身上刻著細密的獸紋。他放在唇邊,隨意吹了個調子,不成想洞府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無數靈獸湧到洞口,仰著頭靜靜聆聽,連最暴躁的雷熊都溫順地趴在地上,眼神柔和。
“乖乖!”玄山真人張大了嘴巴,“你這隨便一吹,比我練了三十年的《引獸曲》還管用!小子,你這天賦簡直是為萬獸峰而生的!”
正說著,一隻渾身覆蓋著鱗片的巨蟒從洞頂的石縫裡探出頭,吐著信子看向李硯。玄山真人連忙道:“這是墨鱗蟒,峰上的老祖宗,活了快千年了,平時誰都不理,今天居然也出來了!”
墨鱗蟒的目光落在李硯身上,帶著審視,突然張口吐出一顆鴿蛋大的珠子,珠子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郁的靈氣。
“這是墨鱗珠!它的本命珠!”玄山真人驚呼,“這老東西居然捨得給你!看來是真認你了!”
李硯接過墨鱗珠,指尖剛觸碰到珠子,就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意念傳來——那是墨鱗蟒的問候,帶著對後輩的期許。他微微一笑,將珠子收好,對著墨鱗蟒輕輕點頭:“多謝前輩。”
墨鱗蟒似乎滿意地晃了晃腦袋,縮回了石縫。
玄山真人拍著李硯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玄山唯一的親傳弟子!我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你!先從認靈獸開始,峰上有八百多種靈獸,我帶你一個個認識過去,保證不出三個月,它們都得聽你號令!”
接下來的日子,李硯在萬獸峰過得異常充實。玄山真人果然說到做到,每天帶著他穿梭在各個靈獸棲息的山谷,教他辨認每種靈獸的習性、天賦和弱點。
“這是赤焰駒,日行千里,蹄下生火,但是怕水,你要是想讓它聽話,帶瓶靈泉水就行。”
“那是冰蠶,吐的絲能做防禦法寶,但性子孤僻,你得每天給它唱首歌,它才肯理你。”
“看到那隻三眼靈猴沒?最聰明瞭,會偷東西,你得比它更機靈,才能讓它服你。”
李硯學得很快,他天生就能聽懂靈獸的意念,往往玄山真人剛介紹完,他就已經和靈獸打成一片了。他會幫受傷的靈鹿包紮傷口,會陪孤單的獨狼說話,會把自己的靈米分給搶食的靈豬,甚至能讓最桀驁的金翅大鵬鳥乖乖落在他肩頭。
更神奇的是他的控獸樂技。別人要苦練幾年才能用獸骨笛指揮低階靈獸,他只練了三天,就能用蜃龍鼓讓一群高階靈獸跟著節奏起舞;玄山真人最得意的《百獸吟》古琴譜,他看了一遍就能彈奏,琴聲響起時,萬獸峰的靈獸們會自發聚集過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獸環,場面壯觀得讓玄山真人都自愧不如。
這天,玄山真人帶著李硯去峰後的禁地——鎖獸崖。崖下封印著一頭上古兇獸“饕餮”,當年青雲宗祖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制服,封印在此讓萬獸峰的弟子歷練用。
“這饕餮兇得很,當年傷了不少弟子,你今天試試能不能用笛聲安撫它。”玄山真人指著崖下的黑霧,“別靠太近,不行就趕緊回來。”
李硯拿出獸骨笛,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黑霧中傳來的狂暴意念,充滿了飢餓和憤怒。他閉上眼睛,回憶著玄山真人教的《安獸訣》,指尖微動,悠揚的笛聲緩緩響起。
笛聲初起時,黑霧劇烈翻騰,饕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似乎想衝破封印。但李硯的笛聲沒有停,反而添了幾分柔和,像清泉流過石縫,像春風拂過草原,帶著安撫的意味。
漸漸地,黑霧的翻騰弱了下去,饕餮的咆哮變成了低沉的嗚咽。崖下的封印光芒閃爍,映出黑霧中巨大的身影,那身影慢慢蜷縮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玄山真人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瘋了……瘋了……這可是饕餮啊……居然被你吹得像只小貓……”
笛聲停了,李硯睜開眼,對玄山真人笑了笑:“它說它餓了,還說封印勒得它不舒服。”
玄山真人猛地回過神,衝過去抓住李硯的胳膊:“你能聽懂它說話?!連祖師都做不到啊!小子,你簡直是個怪物!不,是天才!是萬獸峰的福星!”
他激動地在崖邊轉圈,突然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去告訴掌門師兄!咱們萬獸峰要崛起了!”
看著玄山真人風風火火跑遠的背影,李硯低頭看向鎖獸崖下,黑霧中的饕餮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輕輕蹭了蹭封印,像在撒嬌。李硯笑了笑,拿出一塊靈晶扔下去:“先墊墊,等我以後實力夠了,幫你鬆鬆封印。”
靈晶落入黑霧,傳來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夕陽西下,萬獸峰的靈獸們自發聚集在洞府前,形成一個圈。李硯坐在中央,手裡拿著獸骨笛,吹奏著自編的小調。鸞鳥在他頭頂盤旋,靈狐趴在他腳邊,墨鱗蟒的腦袋從石縫裡探出來,連崖下的饕餮都發出低低的和鳴。
玄山真人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他知道,萬獸峰的好日子,要來了。而這個叫李硯的孩子,註定會成為比他,甚至比青雲宗歷代先祖都要耀眼的存在。
李硯吹完最後一個音符,抬頭望向星空。藍星的夥伴們此刻應該在好好守護家園吧?等他在這裡站穩腳跟,或許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不過現在,有這些靈獸陪著,有這位暴躁卻真誠的師父,似乎留在這裡,也不錯。
他伸出手,靈狐跳上他的掌心,鸞鳥落下他的肩頭,遠處的熊貓獸抱著竹筍朝他晃悠。李硯笑了,眼底映著星光和獸群的靈光,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