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2章 捌:今時同往日般糾纏(一)

2026-04-29 作者:弓長至文

涉一臉驚慌地朝我們這邊狂奔而來,額前的頭髮都跑得飛起。

而在他身後不遠,他的姐姐蛇骨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臉色黑得嚇人,平日裡那種“視一切只是掌中玩物”的神情此刻完全被“殺氣”取代。

“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在臺上胡說八道的賬還沒跟你算呢!”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都能清楚地聽出咬牙切齒的味道。

隔得近了,我看見涉的延生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竄到我身側,試圖把我當成掩體,氣喘吁吁地抓著我的胳膊。

“前、前輩!幫幫我!老姐她真的要殺了我啊!”

我還沒開口,蛇骨已經殺到近前。她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眯起的眼睛先掃了一眼躲在我旁邊的弟弟,然後鋒利的視線直接釘在我臉上。

“那個,蛇骨,這裡是學校我們要講道理,以和為貴,孩子是人類的未來……”

“慎也,”

蛇骨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這就像她的搖滾風格一樣,在高潮之前往往會有積蓄力量的平靜橋段。

“這事跟你沒關係,麻煩你讓開,或——者——”

她頓了頓,活動了一下手腕,同時將指關節捏得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你打算護著這臭小子的話,我不介意連你一起稍微‘教育’一下。正好我對你也有不少的怨氣。”

“哈哈,我最近應該沒做甚麼對不起你的事吧……”

感受到身旁涉投來的、充滿希冀的目光,又看了看蛇骨那明顯不是開玩笑的表情,我下定了決心。

“給。”

我側開一步,順手把還抓著我胳膊的涉輕輕往前一送,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遞出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包裹。

“誒?!前輩?!黑木前輩你怎麼能這樣!說好的男子漢之間的羈絆呢?!”

涉臉上的希望瞬間破碎,轉為難以置信的控訴。但實際上,我甚麼時候和他說過這種話,這傢伙,不要隨便捏造不存在的羈絆啊。

“誰和你說好了,而且,男子漢要勇於承擔自己口嗨的後果。”

我笑著鼓勵涉。

“叛徒!軟骨頭!我看錯你了!”

涉一邊慘叫,一邊在被蛇骨伸手揪住衣領前,再次爆發出求生欲,扭頭朝著與桃繪里她們逃跑的相反方向竄去。

“你給我回來——!”

蛇骨低吼一聲,再次追了上去,姐弟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另一條小徑的樹蔭後。

優希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愣,海堂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蛇骨姐弟消失的方向,輕聲評價。

“家庭糾紛。”

“算是吧。”

我拍了拍被涉弄上灰塵的褲子。涉啊,你就儘管詆譭我吧,等你被你姐逮住,我欠她的那份“教育”想來會連本帶利的從你身上討回。

“呼……”

意外插曲怎麼也該告一段落了,等回到社團教室我要先獎勵自己睡一覺……然而,我顯然低估了“禍不單行”這句話的含金量。

“哦呀哦呀~幾位,聊著呢。”

幾乎是蛇骨姐弟剛離開視野的下一秒,就看到潮路會長正拍打著裙襬和袖子上沾著的幾片新鮮樹葉從路旁的灌木叢裡不緊不慢地“鑽”了出來,彷彿她真是從那片綠意裡憑空長出來的一樣。

“咱們學校的綠化養護做得真不錯啊,緩衝效果一流。”

她不知為何仰天感慨了一句,我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二樓一扇窗戶正大敞著,窗框邊緣還晃悠悠地掛著一小段疑似被勾住的細藤枝葉。

……大概是從那兒直接翻下來的吧。朝路這傢伙是中了甚麼不能走樓梯的詛咒嗎。

“潮路會長……”

“你好你好。”

她順手將一縷滑到臉旁的頭髮撩回耳後,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甚麼都看透了的笑容,魚骨辮鬆鬆散散地搭在肩頭。

“今天的演講很出色呢,即使坐在最後一排——啊,也能聽得很清楚哦。”

“謝謝……”

“如果你是在找你的寶貝副會長的話,她往那邊去了。”

我毫不猶豫地抬手指向教學樓方向——也就是先前桃繪里被豪作追殺著逃竄的方位。

對付潮路這種人,最好的策略就是儘快把她引向別處,雖然這麼做有點不厚道。

我甚至能預見到,她若是真和桃繪里碰上了,八成會站在同一戰線,把本就混亂的場面攪得更加不可收拾。

“哎呀哎呀,我們關係看起來原來那麼要好嗎?”

潮路像被問到和丈夫關係的妻子一樣故作羞澀地擺了擺手,視線投向了海堂。

“嗯,確實遇到了一點小狀況,不過這次小豪作可幫不上忙。海堂同學,能借一步說話嗎?有點緊急情況需要你這個專家。”

“甚麼事?”

“這個這個……”

潮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依然足以讓我們聽到。

“學生會辦公室那缸金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太忙沒人好好照顧,還是水質出了問題,有兩條看起來快不行了,翻肚皮了!我們試了換水、增氧,都沒用。想著海堂同學你也算是這方面的專家,說不定有起死回生的妙招?拜託拜託,那幾條金魚養了挺久都有感情了。”

海堂沉默了幾秒,又看了看我。

“我去看看。”

“太好了太好了!不愧是海堂社長,人美心善!”

潮路雙手合十表示感謝,然後自然地挽起海堂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朝著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樓走去。

“那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就在那邊!”

海堂甚至沒來得及對我們說一聲,就被潮路風風火火地“擄”走了,轉眼之間,剛才還略顯熱鬧的小徑旁,就只剩下我和優希兩個人。

微風拂過樹梢,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隱約還能聽到不知是桃繪里還是涉的隱約慘叫,也有可能只是蟬鳴。不過在此刻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裡,那些聲音都遠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啊……”

優希似乎也沒料到情況會發展成這樣,她微微睜大眼睛,看了看潮路和海堂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臉上泛起淡淡的粉色。

“那個……大家都……有急事呢。”

她小聲說,打破了沉默,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面。

“是啊。”

我應了一聲。

“社長都被綁架了,之前說的社團活動討論估計是進行不下去了,看樣子我們兩個被拋棄了啊,不過也算幸運,沒被麻煩纏上。”

“是、是的呢……”

老實說,其實我已經在擔心明介會不會從那個犄角旮旯裡突然出現了,不過那傢伙現在肯定在陪他的女朋友吧,腦子裡不會有一點我的位置。

“說起來,之前好像說過等忙完了就請你喝杯冷飲來著,優希。”

我想起了在體育場協助準備工作時被意外打斷的令酒,現在履行約定似乎也不晚。

“怎麼樣,有空嗎?天氣還挺熱的。”

“……嗯。”

優希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柔軟卻篤定。

“有空。”

“那就……”

我正準備叫優希“走吧” ,餘光卻瞥見一隻手從側後方伸了過來,怎麼沒完沒了,常言道“事不過三”啊,這已經是第四次,而且總該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吧。

那隻手並沒有因為我不滿的想法消失,依舊目標明確地朝著優希的肩膀落去,那動作肯定談不上友善的拍打,更像是帶著某種明確目標的試探甚至輕佻的捕捉。

優希的話,想來是不太可能有這樣一句話也不說上來就動手動腳的朋友,就算是桃繪里每次捉弄她之前也會親暱地叫上一聲“優希醬”。

我伸手抓住了那隻手腕,從粗細上判斷大機率是男生,還帶著運動後的微熱和一點滑膩膩的薄汗,觸感有些噁心。

對方顯然沒料到會被攔截,動作一滯。

或許是肩傷帶來的持續不適讓神經比平時更緊繃,也有可能是某種更深層、連我自己都未及細辨的防禦機制被觸動了,抓住對方手腕的瞬間,指腹下意識地收緊,指節發力,猛地向上一折。

“——呃啊!”

一聲短促的痛呼響起,並不響亮,但明顯近在咫尺。

優希因為身後的動靜轉身,我也跟著回過頭,然後才順著我的手臂,看到了那個被我牢牢鉗住手腕的人,以及對方因吃痛而略微扭曲的表情。

有些眼熟,也許是在哪裡見過,但是我想不太起他叫甚麼名字了,好像是叫梶原甚麼對吧……算了,想來我也沒有和他交情好到非得記住他叫甚麼名字。

“梶、梶原前輩……”

原來還是個三年級生。

優希認出了我抓著的這個人,臉上血色微微褪去,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晰的牴觸,整個人也不自覺地朝我這邊靠了半步。

“黑木同學,能麻煩你放手嗎?”

梶原伸手想來掰開我的手指,我往上輕推了下手臂又飛快的放開,能感覺到他打了個哆嗦。

“抱歉啊,梶原前輩。”

我衝梶原露出了個不好意思的笑容,肩膀因為剛才迅猛的動作傳來一陣隱痛,提醒著我繃帶下的淤青。

“肩膀這邊受了點傷,有點敏感,反應過度了,還請不要見怪。”

梶原響活動了一下剛才被我抓住的手腕,那裡已經留下了幾道明顯的紅痕。不過他臉上的愕然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尷尬和“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黑木同學。嚇我一跳,哈,你這手勁可真夠大的。”

“哈哈哈,過獎了。”

雖然知道他並不是在誇我,但我還是這麼接話了。

“哈哈,有意向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加入點甚麼運動社團,有天賦可別浪費了。”

梶原的語氣還算自然,聽不出多少火氣,目光在我和優希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落在優希身上,笑容變得殷勤了些。

“差點忘了正事,小林同學,演講很精彩啊。我們社裡好幾個人都在誇呢,說沒想到我們學校還有這麼可愛的女生代表。”

“梶原前輩過獎了……”

“別這麼客氣嘛,之前你還在輕音社的時候,我們也見過好幾次了。”

“嗯……也只是見過而已……我們沒有那麼熟吧……梶原前輩……”

“這麼說就生分了,再怎麼說大家也是校友啊。”

梶原往前湊近了一小步,但似乎是顧忌著我還站在旁邊,又停住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正好碰上了,要不要一起去喝點甚麼?就當是慶祝你演講成功,上次音樂會的時候就想祝賀你了,不過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我知道學校外面新開了一家不錯的咖啡廳,他們家的水果冰沙味道很正。”

他的邀請聽起來隨意而友好,像是普通的前輩對後輩的祝賀。

優希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她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很明顯的不情願。

“沒空……”

“甚麼?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

“我說我沒空……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這已經算是明確的拒絕了,梶原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那個,梶原前輩,其實我們文學社還有事情要忙。”

我將優希整個人都擋在了身後。

“社團活動嘛,你也知道我們社團好不容易才重建起來了,要是因為不開展活動又要被廢社的話,社長可不會輕易放過我。正急著趕過去集合呢。”

“啊,這樣啊。”

梶原原本僵住的臉上笑容又漾開了,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那真是不巧。看來是我來得不是時候,那就不打擾你們了,黑木同學,好好養傷,祝你早日康復。小林同學,下次有機會的話再邀請你。”

他的目光試圖越過我的肩頭,我裝作不經意地抬手按在肩膀上揉了揉。

“借你吉言了,梶原前輩。”

梶原倒也挺乾脆的,轉身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穩,甚至沒再多看優希一眼,彷彿真的只是一次偶遇和一次尋常的、被拒絕的邀請。

直到仔細分辨也看不見他的影子了,優希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懈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很怕他嗎?”

“不……只是不想接近他……他是中村學姐的男朋友……我也不想給中村學姐添麻煩……”

說起這個,優希當時睡著了,似乎還不知道梶原已經從中村健的“男朋友”變成“前男友”了。

要說我怎麼把這件事記得這麼清楚…… 畢竟中村健那傢伙當時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得稀里嘩啦的,很難不印象深刻。

至於這其中到底發生了甚麼……情侶分手無非那麼幾個理由——膩了、不愛了、不合適、劈腿了……我懶得去打聽也沒興趣知道。

“話說優希,你倒也不用那麼顧及我的感受。”

“嗯……我和他真的只是見過一兩次而已……連話沒有說幾句……”

“你要是有甚麼事的話可以先去解決,可以等你處理完了我們再去喝冷飲。”

“啊……我沒有甚麼事情啊……”

優希有些不解地盯著我的眼睛。

“慎也同學為甚麼會這麼覺得……”

“可你剛才不是說‘沒空……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嘛,也許比喝冷飲更重要一些?你要是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追問。”

“慎也同學……”

優希抿了抿唇,臉頰微微鼓起,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惱。

“……是笨蛋!”

“誒,怎麼突然……”

“……大笨蛋!”

“所以那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我還以為優希你不會找這種藉口。”

“慎也同學……自己去想明白……笨蛋……大笨蛋……超級大笨蛋……超級大白痴……”

唉,又被罵了啊。

優希有些氣鼓鼓地悶頭往前走,腳步卻並不快。我稍稍落後兩步,跟在她的側後方。這樣也好,省得再有人從後面偷偷摸摸的過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