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們就到了器材室,裡面意外的涼爽。
巡視了一圈,完全沒有發現有甚麼需要整理的地方。
東西都擺放得相當到位,空氣裡也沒有發黴和灰塵的味道,負責管理的老師已經做得相當好了……好像就是馬車道老師吧。
所以我們這到底算是被流放了,還是在度假呢。
“啊——完全沒有甚麼事情可做嘛。”
桃繪里倒是毫不在意,直接找了張體操墊躺了下去,發出了滿足的喟嘆。
“好軟,好舒服,比酒店的床舒服。”
“全天下的體操墊也就都那樣吧。”
話說桃繪里對酒店到底是有多大怨念啊。
“你躺下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桃繪里拍了拍她旁邊,示意我躺下來,見我遲遲不動,又露出了洞悉般的笑容。
“你還會害羞啊,不是天天晚上都有女人陪你睡覺嗎?”
“小真可是我妹妹,妹妹是不能算作女人的。”
這樣說好像也不對,總之就是我和真緒之間的親情已經超越性別了。
再說了,我不躺下去和害羞沒有一點關係,純粹是因為桃繪里呈大字展開的身體把整張體操墊給佔完了。
“對了——這裡不是剛剛好嗎?”
桃繪里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從體操墊上彈了起來。
“好甚麼……”
我話還沒說完,桃繪里就已經衝過去重重關上了器材室的門。
“喂喂,別關……至少關輕一點啊,器材室的門質量很差的。”
明介和我說過這件事,突然就擔憂起來了。
“別管那些有的沒的了,快把衣服脫掉。”
桃繪里毫不在意我的提醒,反手就把我推到了體操墊上面,為了避免我逃走,還直接騎到了我的腿上。
“好歹給我點緩衝的時間吧。”
我的身體已經放棄掙扎了,但是大腦和嘴還沒有。
“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時間了。”
“唰——”
衣服被扒掉之後,我看見桃繪里明顯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誒,我還以為至少會有腹肌甚麼的。”
如果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腹肌是每個人都會有的。
“以前倒是有,後面沒怎麼鍛鍊就……”
“本來是為了懲罰你,但現在看來完全是在懲罰我自己啊。”
這不是你自己要這樣乾的嗎,為甚麼現在又露出一副“對我很失望”的眼神。
桃繪里嘆了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黑木慎也,起立!”
我趕忙從體操墊上爬了起來。
“鑑於你的條件有限,我給你的最終懲罰是,罰站!”
“只要你能保持二十分鐘不動,我就保證不和任何人說你故意闖進女子更衣室的事。”
“都說了那是意外了。”
莫名其妙地懲罰,不過罰站就罰站吧,如果這樣桃繪里就能放過我了的話。
我準備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衣服卻被桃繪里飛快地收走了。
“我允許你穿衣服了嗎?”
更加莫名其妙了,簡直就像是在搞甚麼羞恥play一樣。
“不許動哦。”
桃繪里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了一塊小黑板,甚至連粉筆也有。
“要是我發現動作和剛開始的時候不一樣的話,就要重新開始計時。”
“好……”
器材室裡只剩下了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雖說刺耳,但是又有些單調,讓我想起了國中時在課堂上被老師罰站的時候……今天中午也沒有睡午覺啊。
這麼一想感覺睏意又加重了了,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喂喂,加時哦。”
桃繪里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杵了兩下。
“我知道了。”
我重新打起了精神,但是很快又開始犯困。
“這也算是前戲嗎?有些枯燥過頭了……連國產電影都不如啊…………趕快給我支稜愣起來啊……”
一個幽幽的女聲響起,我突然驚醒,下意識地看向了桃繪里,卻發現桃繪里也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你也聽到了吧。”
她僵硬地向我發問。
“誒,確實聽到了。”
門也一直沒有開啟過,但是剛才那個聲音明顯屬於第三個人,而且絕不可能是從器材室外面傳來的。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器材室裡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大概是我太困了出現幻聽了吧。”
“難道我也是幻聽嗎?”
“睏意也是很容易傳染的。”
我下意識地就想將這種話題糊弄過去
“不要在意我啊……做你們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這下絕對不是幻聽了,未知聲音的語氣似乎比剛才聽起來焦急了一些。
我突然想起來了一些事。
“關於體育場的器材室,有一些不好的傳聞。”
“不好的傳聞?”
桃繪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是才轉過來的,不知道也正常。
“就是校園不可思議之類的,每個學校都會有的。”
甚麼廁所裡的幽靈同學,器材室裡寄宿的惡鬼,圖書館中的八尺大人甚麼之類的。
“據說經常有人聽到器材室裡有慘叫傳出來,於是說這裡面的器材有些是殺過人的兇器甚麼的。”
“殺人兇器!”
桃繪里飛快地丟掉了手裡的小黑板。
“啊,再怎麼說也不會用小黑板殺人啦……總之就是說有人死在器材室裡面了之類的,雖然我之前百分百可以確定是謠言。”
“但是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我們可是都聽到了哦。”
“所以我才說之前嘛,現在不能百分百確定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
“但是這世界上應該是沒有鬼魂,幽靈和惡靈之類的東西的吧。”
桃繪里語氣遲疑。
“應該吧。”
我不知道,雖然我自己不太相信,但還挺想見識一下的。
“總感覺有點冷了呢。”
桃繪里抱著自己的肩膀揉搓了兩下,表情有些畏縮。
“要不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我都可以哦。”
這似乎意味著我可以解脫了,感謝素未謀面的幽靈小姐。
“只做前戲就夠了……這不是浪費了大好的時機嗎……甚麼?好,來了……”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別把我的衣服隨便亂扔啊”
桃繪里直接衝過去開門,我接住了被她隨手扔掉的衣服。
“等一下,這門為甚麼上鎖了?”
“嗯?電子鎖啊。”
我努力回想著和明介聊過的那些天。
“因為機械鎖經常壞掉或者卡死,覺得不可靠,所以上次鎖壞了之後就換成這個了。”
按照他的說法,器材室已經經過了“第二次工業革命”了。
“先不說可不可靠的問題,你知道怎麼開啟嗎,密碼是多少?”
桃繪里在密碼鎖上亂按了一通,密碼鎖發出了“密碼錯誤,還剩四次機會”的刺耳響聲。
“我怎麼會知道。”
一般這種密碼都是體育委員在保管吧,話說為甚麼要把鎖裝在裡面?抓小偷嗎?誰會來器材室裡面有東西啊。
“那我們要怎麼出去呢?”
“打電話求助吧。”
一般情況來講,很少會有人在器材室附近晃悠,就算有也不一定聽得見器材室裡面的人的求救。
所以省去這多餘的步驟直接求助現代科技的結晶吧。
“我的電話放在教室裡面。”
我看向了桃繪里,桃繪里也在看向我,擺了擺手。
“我可是好學生,不會帶著手機到處晃悠的。”
這種時候就算你這麼說了我也不會誇你的 ,桃繪里同學。
“那就只能用傳統的方法了。”
我嘆了口氣,開始用力地砸門。
“喂,有人嗎?”
“開門,快開門啊!我是被冤枉的。”
這傢伙難道當自己是在演電視劇嗎?這種苦中作樂的心態倒還挺值得學習的
◇
求助一如既往地無人應答。
“傳統方法也沒用啊,嗓子都要喊啞了。”
桃繪里敲門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這下只能等著看馬車道老師甚麼時候能發現我們了。”
按理來說早就應該下課了才對。
“對了,慎也,你有沒有覺得器材室裡越來越冷了。”
桃繪里看見自己起了一手的雞皮疙瘩,趕緊揉搓了兩下。
“嗯,好像是。”
聽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感覺了,還不時有陰風從奇怪的地方吹出來。
再怎麼說現在已經四月份了,馬上都要進入夏天了,上體育課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啊。
而且這可是在器材室裡面,溫度應該比外面還要高才對。
“好奇怪啊,你說不會真的有鬼吧?”
“大概是因為我的怨念已經化作實體來報復你了。”
“嘿嘿……你還挺喜歡開玩笑的。”
桃繪里嘴唇都開始打顫了,她先前出了很多汗,把運動服都打溼了,現在溫度一降衣服冷得和冰塊一樣。
“喂,沒事吧。”
“相當有事哦,感覺要冷死了……嘶……呼……嘶……呼……”
雖然知道桃繪里是在誇張,但是她的狀況看起來確實令人擔憂。
“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我出的汗沒有那麼多,而且因為先前沒有穿在身上的緣故,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可以嗎?那豈不是意味著你要穿我的運動服,變態。”
“這種時候你又糾結起來了,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反正我是無所謂的。”
“好啦,我不介意,快點拿來。”
這一次是我自己親手脫下了運動服,遞給了桃繪里。
“轉過去。”
“誒,我還以為你會報答我呢。”
雖然這麼說著,我還是自覺地避開了視線,沒了衣服的阻隔那股涼意確實更明顯了。
“還沒好嗎?”
我才轉過頭就有一團東西飛到了我的臉上。
“急甚麼,你就是想偷看吧。”
我把桃繪里的體操服套在了身上,除了有點小之外,還有點溼潤的感覺。
“肚擠眼都露出來,好好笑哦,慎也。”
她也沒好到哪裡去吧,因為大小不合適她只能把運動服的下襬扎進褲子裡,看起來像田間的稻草人一樣。
“話說你有必要買這麼大的運動服嗎?”
桃繪里用兩根手指輕易地就在袖口撐開了很大一片空間。
“方便運動,而且稍微買大一點的話就能直接從高一用到高三哦。”
桃繪里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的表情,抖了抖身上的運動服。
“一件運動服用三年,呃,感覺好惡心。”
“當然是會定期清洗的。”
“你的眼神也是。”
“原諒我這一次吧。”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她粉嫩的腋窩,有一雙太擅長髮現美的眼睛還真是麻煩。
桃繪里將體操墊搬到了牆邊,靠著牆坐了下去,又被牆壁冰的叫喚連連。
“咦?這裡還有保溫毯哦!”
就在器材室的角落裡,還真是意外之喜。
桃繪里趕忙把它披在了身上,朝自己捂著的雙手裡面哈氣。
“慎也,你說我們不會凍死在器材室裡面吧?”
“凍死也太誇張了。”
我感覺桃繪里已經冷得神志不清了,從一開始就神志不清也說不定。
“你難道不冷嗎?”
“當然冷了。”
“那你要不也進來。”
桃繪里像是要擁抱誰一般地撐開了保溫毯。
“這個大小應該裹不住兩個人。”
“你坐在我懷裡不就好了。”
“花花公子啊……”
……
中途發生了甚麼已不可考了,反正最後變成了桃繪里縮在我懷裡,最外面再裹上一層保溫毯。
“好睏啊……慎也……我好想睡覺……”
桃繪里的像是嘴巴里含了甚麼東西一樣,聲音模糊不清。
“喂,別睡啊。”
該不會真要凍死了?雖然確實比冷,但溫度至少也在零上吧。
我稍微把她抱緊了一些。
“別擔心啦……我問你……人在被凍死之前會有甚麼反應……”
“意識模糊、思維混亂、定向障礙、反應遲鈍、身體發燙、喂!別睡!”
“器材室裡冷得要死……但是現在這個樣子卻很暖和……只是暖和而已……這種感覺叫甚麼來著……總之正適合睡覺……”
桃繪里開始打起了哈欠,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
“昨天晚上……設計海報到太晚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為了文學社努力的哦……”
桃繪里側著臉看了我一眼,嘴角稍稍翹起了一點得意的弧度。
原來如此,只是因為疲憊啊,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昨晚上客廳裡的動靜是幻聽呢。”
桃繪里沒有回我的話,只是像找到熱源的小動物一樣,本能地朝我懷裡又縮了縮,換了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這傢伙還真是會享受。
我再看向她時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平穩。
◇
“喂,沒事吧。”
馬車道開啟了器材室的門,立刻感覺到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這空調的溫度也太低了吧。”
因為老是有學生困在器材室裡面,導致中暑,所以學校才決定安裝空調的。
“這個東西不是你在管嗎,而且你不是說你在器材室裡裝監控了?怎麼沒早點發現。”
馬車道質問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保健室的老師白川亞紀。
“遙控器失靈了,我早就說了器械不可靠了,就應該把我的辦公室搬到器材室裡面。”
白川平靜地將馬車道的質問和他的眼神一起逼退了回去。
“而且我也不可能全天候監控吧,誰知道處理傷口的那一小段時間內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這和你也脫不了關係哦。”
馬車道知道自己爭辯不過她,於是又推門去了。
門完全推開,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牆角的慎也和桃繪里。
“壞了,該不會已經凍僵了。”
白川率先一步走了進去,蹲下來探了探兩人的鼻息,又用手試了試體溫。
“沒問題,只是睡著了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馬車道鬆了口氣,隨後用手重重地拍旁邊的體育委員一下。
“我不是提醒過你在解散之前要清人嗎?”
本來馬車道應該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過來檢視下情況的,但是因為有學生受傷,他不得不把那人背去醫務室,於是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體育委員。
“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
體育委員也覺得自己挺委屈的,他對眼前這兩個人真沒甚麼印象啊。
真的是他班上的同學嗎?那個女生還稍微眼熟一點。
“還是先帶回保健室,做點簡單的檢查,我順便問問他們的情況。”
“過來幫忙。”
馬車道剛想伸手去掀那裹得嚴嚴實實的保溫毯,毯子邊緣忽然動了動。
慎也猛地抬起頭,睜開了眼睛,他的睡眠一向很淺。
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後,他眼中瞬間的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拜託搬運的時候輕一點,她昨晚上沒休息好,能讓她多睡一會就睡一會吧。”
慎也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