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級A班的教室裡,一對初戀情侶正在教室的後面聊天。
“喂,隼人,下週六市立圖書館有《疾速追殺》的劇照展誒,要不要一起去看?”
“用這個……”
藤原隼人從口袋裡翻出了自己的毛巾遞給了小野光,他看到對方手裡的冰棒融化了一部分落到了校服的裙子上,“劇照展啊,但是……下週六有高校籃球聯賽,我……”
瞥見小野瞬間垮下去的嘴角,隼人又趕忙補上了一句。
“等比賽結束了,週日,週日我陪你去。”
小野直接把隼人遞過來的毛巾揉成一團扔到他臉上,生氣地退開了幾步
“等到週日都結束了!”
“誰要你陪啊,我自己也能去。只是看你週末一個人待著可憐罷了。”
“現在看來完全是我多慮了,反正你的腦子裡面只有籃球對吧。”
隼人想要上前去拉小野的手,又被她躲開了。
“上次說好一起看《側耳傾聽》的,結果你又一個人加練到天黑……”
“對不起……”
“我想聽的才不是這個!”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隼人終於抓住了小野的手,“我嘴笨,有些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我買了明天的電影票!”
在小野將目光又重新放到他身上的時候,隼人才把手鬆開,從口袋裡拿出了兩張皺巴巴的電影票:“其實昨天就已經買了,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拿出來。”
“你想罵我我都無所謂的,但是、不要躲開我。”
隼人耳朵都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著急還是害羞。
“真是的,”小野的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笨蛋,在書包裡放那麼久,都被護腕壓皺了……算了,這次就原諒你好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人,上次加練的時候你也一直陪著我。”
“現在說這個幹甚麼啊。”小野很不好意思的低著頭,手指不斷絞著耳邊垂落的髮絲,“週末,就算沒有劇照看,也可以去圖書館逛逛吧,順便約個會甚麼的……”
“那個,週末幾點鐘到。”
“早上十點。”小野的眼睛比剛才亮了許多,“結束之後還能去車站的那家可麗餅店,你看,有巧克力草莓加雙倍奶油哦。”
隼人看著小野手裡傳單上寫的“情侶半價”,喉結微動,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那個,冰棒能給我吃一口嗎?”
“甚麼,這麼突然,該不會有甚麼壞心思吧?”
小野有意想逗逗隼人,向後退的時候卻沒注意到身後不知道是誰扔的空瓶子,一腳踩了上去。
“哎呀。”
“小心。”
隼人再想去抓她的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呃。”
一聲悶哼響起,不過這聲音並不來自小野,而是來自在自己座位上趴著休息,卻被意外砸中的可憐蟲。
“對不起,那個……黑儀同學……”
小野趕忙站了起來,跑出去了幾步遠,她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隨後才向我道歉。
我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甚麼話都還沒有說出口,隼人就已經衝上來擋在了我和對方之間。
“你沒事吧?這傢伙沒有趁亂對你做點甚麼吧?”
雖然是在和小野說話,但隼人依舊在警惕地看著我。
“只是腳崴了一下,剛才還沒甚麼感覺,現在有點痛了。”
小野扶著隼人遞過來的身體蹲坐了下去,揉捏起了自己的腳踝。
扭傷後隨意揉捏可是會加重傷勢的,不過她大概是想向男朋友展示自己的脆弱吧。
“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隼人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但馬上想起還有人在看著這裡。
“她已經和你道歉了,不用再計較了吧。”
“沒關係,我不計較,你們自己注意下次調情的時候別崴到腳了就行。”
我知道計較也沒有甚麼意義,於是很大度地擺了擺手。
小野沒吃完的冰棒落在了我的桌子上,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沒有打溼我的課本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冰棒你們還要嗎?”
“不要了,你把它扔了就是了,我還要帶小野去醫務室。”
“我走不動了,你揹我去吧。”
小野撒嬌般地朝隼人伸出了手,隼人二話不說就把她抱了起來。
“這樣會更累吧。”
“沒關係,我力氣大,而且你也不重。”
“你真好。”
小野直接在隼人的臉上輕啄了一口。
“最喜歡隼人了。”
隼人立刻像打了雞血一般跑了起來,周圍的學生也跟著起鬨的。
用沉默的目光目送著兩人離開了教室,我拿著冰棒走向了垃圾桶,將它扔了進去。
本來就化得差不多的冰棒在垃圾桶裡摔得四分五裂,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就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我確實是想要裝作睡著了甚麼都沒有發生的,但這是個悖論——在旁邊有兩個熱鬧地上演著青春戀愛劇的傢伙的時候,誰又能真的睡著呢。
“這兩個傢伙藉著吵架的名義在這裡卿卿我我,散發甜蜜氣息,完全不顧旁人的感受,真是可惡得要命吧。情侶甚麼的全都上火刑架吧!”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前桌的淺井立刻轉過頭來衝著我發起了牢騷了,不過看他那副哭笑不得扭曲的表情,大機率羨慕嫉妒的情緒會比憤怒要多一些。
一但找到女朋友的話,他恐怕就會立刻變成“保情侶派”。
對高中生的戀愛妄加評議實在沒甚麼必要,但是被打擾睡眠的怨氣總要找地方消解。
最喜歡?呵,高中生戀人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結婚,而初戀結婚的機率更是隻有不到百分之一。
所謂的最喜歡大多時候都只是一種謊言,尤其對於第一次戀愛的人來說。
這種從相戀之人口中說出來的謊言比被吃掉的麵包還要多,儘管當事人雙方都不覺得是在說謊,他們狠下心來連自己都能騙過去。
由此可見,桃色的青春期只不過是用謊言編織成的粉色絲襪,引誘著不經世事的少男少女掉進陷阱。
而且毫不客氣地說,這些在公共場合大秀恩愛的傢伙們,都是喜歡把絲襪套在頭上示人的變態。
“你要不還是試著去找一個女朋友吧。”
“我也想要找女朋友啊,之前還為此加入了基本上全是女生的體操社,想著廣撒網多撈魚怎麼都會有機會的,至少能多認識幾個女生吧,但是……但是!她們寧願和同社團的女生搞女銅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啊!體操倒是長進不少。”
淺井立刻開啟了訴苦模式,緊緊地抓著我的手不放,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可以放開我再說話嗎?”
他提到體操時那種鹹溼的眼神實在是讓我有些恐懼。
但他顯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去了,還在喋喋不休著,我只能看著他用袖子把融化的冰棒在我桌子上攤均勻了。
“謝謝你,黑騎同學,平時這些話我都找不到人說的。”
“不用謝……”
淺井發洩完自己的情緒就走了,完全沒有管我的死活,也沒有叫對我的名字。
桌子必須要擦乾淨才行,但是衛生紙已經一張都不剩了,只留下了一具乾癟的塑膠殼。
我在桌膛裡翻找了好一陣才終於找到了一片不知道甚麼時候剩下來的半片吐司。
悲觀的人會想為甚麼只有半片吐司,樂觀的人會想還好還剩下了半片吐司,只有真正理解麵包的人才會說出那句話
“哈——為甚麼是吐司,要是是更加吸水的法棍就好了。”
“一回來就聽見你在嘆氣呢,遇上糟糕的事了嗎?”
桃繪里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多少還是嚇到我了,手中的吐司差點因為手掌的異常發力而被揉爛。
“只是因為運動導致呼吸稍微劇烈了一點罷了。”
我用吐司仔細地擦著桌子上的冰棒水,不過即使我再怎麼努力也是無法突破吐司吸水的極限。
“你桌子上這是甚麼,糖漿?”桃繪里俯下身子仔細觀察起我桌子上的東西,“你要拿來蘸麵包吃嗎?”
“融化的冰棒,確實也算是糖漿的一種。”
“用這種東西來配麵包確實有種獨屬於你的風格呢。”
難以想象我給這位新同學留下了甚麼怪異的形象,肯定又是不知道從哪裡走漏出來的傳言導致的。
“但是既然這樣為甚麼不直接讓冰棒融化在麵包上,反而要用這種多餘的方式?”
“你吃嗎?”
我直接將被浸溼的吐司舉到了桃繪里的面前,嚇得她趕忙往後退了幾步。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還是算了吧。”
“真可惜。”
我將手收回來,臉上故意帶上了幾分失望的表情,桃繪里也不知道怎麼回覆,於是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事實上這根本不是我弄到桌子上的,這種天氣吃冰棒我覺得還有點太早了。”
“別人吃過的冰棒,融化在桌子上,拿來蘸麵包……慎也,我覺得你有點變態過頭了。”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要吃。”我將吐司扔進了垃圾桶裡,“但畢竟是女生留下來的,用過期麵包擦拭是我對它最大的敬意了。”
“對了,你有紙嗎?我紙用完了。”
我朝著桃繪里伸出手。
“這樣啊,你早說嘛。”
桃繪里將口袋裡剩下的紙遞到了我的手上,我盯著那紙看了一會,直接把它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你幹甚麼?”
“有點捨不得了,我覺得這些紙應該留到更重要的時候再使用。”
“又在幹這種莫名奇妙的事情了。”
桃繪里直接伸手朝我摸了過來,我趕忙將身子朝後一仰避開了。
“幾張紙而已,沒必要這麼小氣吧,而且你這紙也是從我家裡拿的吧。”
“你不願擦我就幫你擦,哪來的那麼多的理由,快點把紙交出來,不然我就上手摸了,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吧?”
這種話,是應該在這種時候主動使用的嗎,我不好判斷,只能又把紙拿了出來。
看著幫忙擦桌子的桃繪里,那種強烈的即視感就像看到了妻子在擦拭家裡面的餐桌一樣。
“桃繪里同學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妻子的。”
“你在說甚麼?”
專心致志擦桌子的桃繪里並沒有聽清楚我在說甚麼。
“等到夏天的時候讓我用麵包蘸你的冰棒吃吧。”
“呃,好惡心。”
桃繪里扔掉紙巾,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上課鈴響了。
“壞了,都怪你,我本來是來找你諮詢社團活動的事的,結果被你一打岔全忘記了。”
彩乃從外面走了進來,桃繪里只能趕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這個過程中她依然回過頭嘗試用唇語向我傳達意思。
只不過理解起來有點艱辛,我完全沒看懂她想要說的是甚麼。
講臺上,彩乃已經開始講話了。
“相信大家也已經瞭解了,櫻川祭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開始了,各個社團都在積極籌備中,希望各位同學也能踴躍地參與進來,展現出汐風高校的風采,注意事項也發下來了,我先發給大家,自己找空閒時間瞭解一下……”
櫻川祭,是汐風中學春日的傳統活動之一,據說是在學校建立之初就已經存在了,這已經是第四,還是第五十幾屆來著,我記不太清楚了。
畢竟,這種活動基本上是給那些總是充滿熱情,樂意展示自我,意圖在其中尋找美妙邂逅的陽角們準備的。
和我沒有甚麼關係,我自然也就沒怎麼在意過。
所以在彩乃正式上課之前,我還是抓住這忙裡偷閒來的時間,延續下課時被打斷的美夢吧。
“咻!”
尖銳的聲音觸動了我的神經,我憑藉本能伸出手,抓住了飛向我腦袋的粉筆。
這就是坐得離講臺遠的另一個好了,有更多的時間反應彩乃扔過來的粉筆。
不過也要注意不要太得意了,否則就會被第二根粉筆砸中。
明明現在教室裡每個人都鬧得不行,為甚麼她偏偏要盯著我不放呢,在想要休息的時候,任何好事都有變壞的可能。
被彩乃注意到便是如此。
屬於我的那份《櫻川祭注意事項》也傳到我面前來了,在閱讀上面的資訊之前,一行被圈起來的字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放學後別走!”
感嘆號被畫出了重影,又被紅筆圈了起來。
我自然清楚這不是甚麼甜蜜的邀約,這行字主人的身份也一目瞭然。
抬頭看向前方,桃繪里也正看向我這裡,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隨後又指了指我。
她的形象一下子就變得像不良少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