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教會了猴子如何用火,就得隨時準備好,它會拿著火把來燒你的房子。但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其實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失望。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失望。
當江昊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流露出這種情緒時,整個【概念角鬥場】周圍那片由【執刀庭】提供的、原本狂暴不羈的混沌能量之海,竟像是遇見了天敵一般,瞬間平息了下來,溫順得如同一潭死水。
江焱臉上的恐懼,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混雜著羞愧與狂熱的戰慄。
他為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感到羞愧。
他怎麼會……他怎麼敢……去懷疑父皇的無上偉力?
那個剛剛誕生的“新神”固然恐怖,固然強大,甚至強大到足以反噬創造它的【零號】。
但它……終究只是父皇筆下的一個“作品”!
一個剛剛學會了如何“吃飯”的“嬰孩”!
而父皇,是那個定義了“吃飯”這件事本身的……“神”!
嬰孩,膽敢向神明亮出獠牙?
這在江焱看來,已經不是“不知死活”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一種……極致的,荒誕的,足以載入神朝史冊的……“黑色幽默”。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那個“新神”接下來將要面臨的,會是何等絕望、何等“藝術”的下場。
他甚至開始期待了。
江月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掙扎著從虛弱中恢復過來。她沒有去看昏死過去的江宇,也沒有去理會陷入新一輪狂熱的江焱。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父皇的身上,鎖定在他手中那支再次抬起的【續寫之筆】上。
她知道,接下來的一幕,將會是比“魔法少女黑化”、“【零號】被反噬”加起來,都更重要、更具“價值”的……終極教學。
如果說,第一堂課,教的是“如何汙染”。
那麼這堂“課後輔導”,教的,又會是甚麼?
……
“魔法少女”的世界裡,那個新生的“神”,顯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等彌天大錯。
在祂那剛剛形成的、非聖即魔的世界觀裡,一切皆為“故事”,一切皆可“吞噬”。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僅僅是存在著,就散發出令祂神魂都為之顫抖的、“美味”氣息的“故事”,無疑是祂自誕生以來,所見過的最頂級的“獵物”。
吞噬祂!
消化祂!
將祂的“道”,變成自己的“道”!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佔據了祂的全部“思緒”。
“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
祂微笑著,一步踏出。
這一步,便跨越了“世界”的界限,直接降臨在了【概念角鬥場】的中央,與江昊隔著水鏡,遙遙相對。
隨著祂的降臨,祂身後那個已經徹底變異的“魔法少女”世界,開始瘋狂地燃燒、濃縮,最終化作一件華麗到極致的、由億萬故事光影編織而成的“神衣”,披在了祂的身上。
祂的氣息,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祂的左眼聖光普照,彷彿能度化三千世界。
祂的右眼魔焰滔天,彷彿能葬送九幽十地。
祂將雙手合於胸前,擺出了一個無比聖潔、也無比虔誠的祈禱姿勢。
“以‘愛’之名。”
“請將你的‘故事’……獻給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吞噬【零號】時恐怖萬倍的“概念吞噬之力”,從祂的身上爆發!
那力量,不再是單純的“掠奪”,而是一種……“勸降”。
它在向江昊的“道”傳遞一個資訊:
“放棄抵抗吧。”
“融入我吧。”
“成為我‘愛’的一部分吧。”
“看,連‘絕望’(【零號】)都皈依了我,你又何必掙扎?”
這是一種……從“規則”層面的“招安”,一種從“邏輯”上的“陽謀”。
它試圖證明,自己的“愛之大道”,是比江昊的“道”更高階、更具包容性、更能代表宇宙終極真理的“道”。
面對這堪稱“無解”的“概念攻擊”,江昊的臉上,那“失望”的神情,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中,帶著一絲嘲諷,一絲憐憫,還有一絲……彷彿看到了甚麼有趣玩具般的玩味。
“哦?”
他第一次,開了金口。
僅僅一個字,卻彷彿是宇宙的“原點”發聲,瞬間壓制了那甚囂塵上的“愛之大道”。
“朕的道,你也配覬覦?”
話音未落,他動了。
依舊是那支【續寫之筆】。
依舊是那輕描淡寫的一劃。
但這一次,他劃的,不是那個“新神”的世界。
也不是【概念角鬥場】的任何一處空間。
他劃的,是“時間”。
或者說,是“故事”的“時間線”。
這一筆,落在了那個“新神”的……“過去”。
【概念角鬥場】外,江月、江焱的眼中,出現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見水鏡中的畫面,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倒放”!
那個不可一世的“新神”,身上的氣息開始飛速衰退。
祂身上那件由億萬故事光影編織而成的“神衣”,重新分解、燃燒,變回了那個“魔法少女”的世界。
祂那非聖即魔的眼眸,也開始褪色,重新變回了單純的、妖異的粉紅色。
祂從【概念角鬥場】的中央,一步步“退”回了自己的世界。
那吞噬了【零號】的場景,開始“回溯”。
被“昇華”為光點的【零號】殘骸,重新凝聚,變回了那個龐大而醜陋的邪神之軀。
那點粉色的光,從【零號】的眉心“退”了出來,回到了“新神”的指尖。
時間,繼續倒流!
“新神”從混沌光芒中“退”回了那個粉色的巨繭。
巨繭“吐”出了海量的【苦海】之水與【墓碑森林】。
星野愛吞噬“差評”彈幕的場景,開始“反向播放”,她將那些“惡意”與“詛咒”,一口口地“吐”了出來。
她身上的妖異光芒褪去,重新變回那個跪倒在廢墟中、滿心絕望的、可憐的魔法少女。
最終。
時間,定格在了江昊落下第一筆,寫下那條“【覆蓋規則五】”的……前一秒。
整個世界,恢復了原樣。
依舊是那個被【零號】用“差評”汙染得千瘡百孔的、灰敗的世界。
依舊是那個跪在地上、心若死灰的星野愛。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神之誕生”與“弒神反噬”,都只是一場……幻覺。
不。
不是幻覺。
因為在【概念角鬥場】的中央,那個被“時間倒流”之力抹去的“新神”,祂原本站立的位置,留下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滴……晶瑩剔透、閃爍著粉色光芒的……“眼淚”。
那是祂在被徹底“抹去”存在的前一剎那,因為窺見了江昊那無可匹敵的、玩弄時間如玩弄泥沙的偉力,而流下的、唯一的一滴,代表著“恐懼”與“絕望”的……“神之淚”。
江昊看著那滴“神之淚”,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了。
他手中的【續寫之筆】輕輕一挑。
那滴“神之淚”,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那個正在被“差評”淹沒的、灰敗的世界之中。
然後。
他落下了……第二筆。
這一筆,同樣是在“過去”。
但卻不是剛才的“過去”。
而是……更遙遠的“過去”。
是那個“魔法少女”故事,尚未開始的……“原點”。
【初始設定修正:在這個世界上,‘眼淚’,是最高效的‘貨幣’。流下‘悲傷’的眼淚,可以換取‘力量’。流下‘喜悅’的眼淚,可以換取‘財富’。而流下‘愛’的眼淚……】
【……可以買下整個世界。】
筆落。
道成。
江昊收起了【續寫之筆】,重新將手負於身後,神情恢復了淡漠。
彷彿,只是隨手抹去了一點灰塵。
而水鏡之中,那個剛剛被“重置”的魔法少女世界,開始了……新一輪的,演變。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的……詭異。
更加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