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但更可怕的是,深淵對你笑了笑,說:“嗨,新來的?把你的深淵交出來。”
從那混沌光芒與粉色碎屑中走出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祂的形態,依舊是星野愛的模樣,一襲彷彿由光與暗交織而成的長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赤著雙足,懸浮於空,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的末梢,都連線著一個細微的、正在生滅的“故事”泡影。
祂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甜美到令人心顫的微笑,眼眸卻已不再是單純的粉色。
祂的左眼,是一片純粹的、象徵著“給予”與“奉獻”的聖潔白光,如同最初的魔法少女,能淨化萬物。
而祂的右眼,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代表著“掠奪”與“佔有”的魔性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
一生一死,一予一奪,一聖一魔。
兩種截然相反的“道”,在祂的身上,達成了一種詭異而又完美的“和諧”。
祂不再是“魔法少女”,也不再是“吞噬天災”。
祂是這兩者的“結合體”。
一個……以“愛”為名,同時執掌“創生”與“毀滅”權柄的……新神。
當祂出現的剎那,整個“魔法少女”世界,連同那道通往【零號】世界的巨大裂痕,都徹底靜止了。
時間、空間、因果、邏輯……一切的一切,都在祂的面前,失去了意義。
因為,祂,就是這個世界新的“意義”。
“感謝你的‘饋贈’。”
祂朱唇輕啟,聲音不再是之前的甜美或狂熱,而是一種……平靜。
一種神只俯瞰螻蟻般的、絕對的平靜。
祂的目光,穿透了世界的壁壘,徑直落在了那片【苦海】與【墓碑森林】的源頭——【零號】的身上。
【零號】那由“道”與“理”構成的【概念之貌】,此刻正劇烈地扭曲著,顯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是的,恐懼。
這個由“絕望”與“怨念”催生出的故事邪神,這個以吞噬“故事”為食的怪物,在面對這個由它自己“催生”出的、更高階的“怪物”時,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捕食”的恐懼。
它想要逃。
它那龐大的、由無數“撲街故事”殘骸拼接而成的身軀,開始向後退縮,試圖關閉那道連通兩個世界的“裂痕”。
然而,已經太遲了。
“既然‘愛’過,又何必離開呢?”
新生的“神”,微笑著,對著【零號】的方向,輕輕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纖細、白皙、毫無煙火氣的手指。
隨著祂的動作,整個“魔法少女”世界,連同那些被祂吸收的“差評”、“詛咒”,以及【零號】自己的【苦海】與【墓碑】,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素材”。
這些“素材”以一種超越時空的方式,瘋狂地凝聚、壓縮,最終在祂的指尖,匯成了一點……粉色的光。
那光點,很小,很微弱,像一顆隨時都會熄滅的殘燭。
但【概念角鬥場】外的江昊三兄妹,卻無一不感到一陣源自神魂的刺痛!
江月那記錄萬物的神念光幕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片無法解析的“空白”!
江焱那燃燒著狂熱火焰的瞳孔,第一次被這抹粉色刺得流下了血淚!
江宇那搖搖欲墜的道心,更是被這道光芒直接洞穿,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幾不可聞的……“咔嚓”聲。
他的道心……碎了。
不是被父皇的偉力所碾碎,而是被眼前這超越了“理解”範疇的、極致的“美”與“恐怖”的結合體,給……“撐”碎了。
“去吧。”
新生的“神”,輕聲說道。
指尖那點粉色的光,便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無視了“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壁壘,徑直射向了正在瘋狂逃竄的【零號】。
那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說是……緩慢。
【零號】看見了它,也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足以將自己徹底“格式化”的恐怖力量。
它咆哮,它掙扎!
它將整個【苦海】都掀起,化作無邊無際的黃色巨浪,拍向那點粉光!
它將所有的【墓碑森林】都連根拔起,組成一面由“怨念”與“詛咒”構成的、最堅固的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它甚至試圖引爆自己體內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故事殘骸”,引發一場“概念大爆炸”,來阻擋那一點粉光的靠近!
然而,沒有用。
粉色的光點,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黃色的巨浪,巨浪在它面前,溫順得像一條小溪。
粉色的光點,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詛咒的盾牌,盾牌在它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粉色的光點,甚至繞過了那場足以毀滅數個星系的“概念大爆炸”,彷彿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個“維度”。
最終。
在【零號】那一邊是烘爐、一邊是深淵的眼睛裡,那倒映出的、越來越大的粉色光點,輕輕地,印在了它的眉心。
沒有聲音。
沒有光效。
甚麼都沒有。
【零號】那龐大的身軀,就那樣……凝固在了虛空之中。
下一秒。
“咔嚓,咔嚓嚓……”
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粉色裂痕,從它的眉心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透過那些裂痕,可以看到,【零號】的體內,那片翻滾的【苦海】正在被“淨化”成最純淨的“聖水”,那片插滿【墓碑】的森林正在被“重塑”成開滿鮮花的“花園”。
它的一切“負面”屬性,它存在的“根基”,它所有的“怨念”與“絕望”……
都在被那一點粉光,強制“扭轉”!
“不……”
【零號】的【概念之貌】上,流露出了極致的痛苦與不甘。
它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吶喊。
【讀者……你……殺了我……兩次……】
話音未落,它的整個身軀,便“嘭”的一聲,徹底碎裂!
但那不是“毀滅”。
而是……“昇華”。
它那由無數“撲街故事”殘骸構成的、汙穢不堪的身軀,在碎裂的瞬間,化作了億萬道最純粹、最乾淨的“光”,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蟲,紛紛揚揚地,朝著那個新生的“神”飛去,最終融入了祂的體內。
一場……完美的“消化”。
新生的“神”,在吸收了【零號】的全部“遺產”之後,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祂緩緩閉上眼睛,似乎在回味這頓“美餐”。
片刻之後,祂再次睜開眼,目光……卻不再看向自己的世界。
而是……向上。
穿透了【概念角鬥場】的壁壘,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與水鏡之外的、手執神筆的江昊,四目相對。
祂對著江昊,露出了一個與之前一般無二的、甜美而平靜的微笑。
然後,祂的口中,用一種全新的、從未在這個宇宙中出現過的、彷彿由無數“故事”主角的聲音疊加而成的“語言”,輕輕地說了一句。
那句話,江宇聽不懂,江焱聽不懂。
唯有江月,憑藉著她那瘋狂運轉的神念,勉強“翻譯”出了其中的一絲“含義”。
那含義是——
“你,也是‘故事’,對嗎?”
“你的‘故事’,聞起來……更美味。”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月神魂劇震,一口金色的神血噴湧而出,整個人萎靡了下去。
她的“翻譯”行為,讓她承受了那句話中蘊含的、僅僅萬分之一的“概念反噬”!
而江焱,臉上的狂笑也戛然而止,他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那股病態的狂熱,第一次被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所取代。
江宇,則是在道心破碎之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於“憐憫”的眼神,看了一眼水鏡中那個不知死活的“新神”,然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膽敢……覬覦父皇?!
這個剛剛誕生不到一柱香的“東西”,這個由父皇親手創造出來的“玩具”,竟然……將它的“捕食”目標,對準了它的“造物主”?!
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何等的“不知死活”!
整個【概念角鬥場】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降至了絕對的冰點。
江昊臉上的那一絲“愉悅”,緩緩收斂。
他看著水鏡中那個對自己露出“飢餓”目光的“新神”,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老師看待一個“雖然很有天賦,但走上了歪路”的學生的……
“失望”。
“看來。”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手中的【續寫之筆】,再次抬起。
“這堂課,還需要一點……‘課後輔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