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高明的刺殺,從來不是用敵人的劍,而是用敵人自己的信仰。
江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概念角鬥場】這片絕對死寂的虛無之中。
重寫。
用那個“魔法少女”的血。
江宇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那張與江昊有七分相似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於駭然的驚悸。他所信奉的“秩序”與“邏輯”,在這一刻被父皇那看似平淡的話語徹底碾碎成齏粉。
血?一個由資料與概念構成的故事主角,哪裡來的“血”?
若是指代其“存在本源”,那無異於將其徹底抹殺,這與【零號】之前那粗暴的“吞噬”有何區別?父皇為何會用“重寫”這個詞?
相比於長子的茫然,九子江焱那張狂氣十足的臉上,卻於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浮現出一種病態的、醍醐灌頂般的潮紅!他彷彿隔著無盡時空,窺見了一幅比“地獄”更深邃、比“混沌”更迷人的藝術畫卷的一角。
他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無法抑制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與狂喜!
“血……哈哈……原來是……‘血’啊……”他喃得不成言,語無倫次,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將他自己都燃燒殆盡。
而江月,這位始終冷靜的二十七皇女,此刻也終於無法維持那古井無波的心境。她那雙記錄著億萬資料流的清冷眼眸中,倒映著父皇那偉岸而孤高的背影,神念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風暴。
她比江宇更快地理解了“血”的指代,也比江焱更冷靜地分析了“重寫”的恐怖。
魔法少女星野愛的“血”,是甚麼?
不是構成她虛幻身體的資料,不是維持她故事運轉的邏輯。
是她的“道”,是她存在的“基石”,是她故事的“靈魂”!
是——“愛”!
是友情、是親情、是那份相信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最純粹、最熾熱、最乾淨的“愛”!
父皇的意思是……
用“愛”,去“重寫”這個關於“愛”的故事!
江月只覺得一股寒意從神魂深處升起,讓她這位早已見慣了【承道臺】與【執刀庭】種種瘋狂的皇女,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作真正的“褻瀆”,與真正的“藝術”。
就在三位子嗣心思各異的瞬間,江昊動了。
他沒有再下達任何言語上的命令,而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隻怎樣的手?修長、骨節分明,面板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彷彿天生就該執掌世間最尊貴的權柄。然而此刻,在這隻手抬起的過程中,整個【概念角odo場】周圍那由江宇的【承道臺】構建的“秩序符文壁壘”,與由江焱的【執刀庭】提供的“混沌能量之海”,竟同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彷彿這隻手的抬起,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超越了“秩序”與“混沌”的、更上位的“法則”。
江昊的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這一點,沒有目標。
它點的既不是【零號】所在的光團,也不是那個正在被汙染的“魔法少女”世界。
它點在了“空”處。
點在了“無”處。
點在了“講述”與“被講述”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之上。
“嗡——!”
一聲非金非玉的清越顫音,響徹了所有人的神魂。
只見江昊的指尖,一縷比星辰更璀璨、比深淵更幽邃的黑金色光芒,緩緩流淌而出。
那光芒之中,彷彿蘊含著宇宙開闢之初的第一個“念頭”,也糾纏著紀元終末時的最後一抹“餘燼”。
那是……江昊的“道”。
是他那【太初創世境】的本源之力,是他身為“終極異端”的“毒性”顯化!
這縷黑金色的“道”,在虛空中如活物般遊走、盤踞,最終,於江昊的指尖,凝聚成了一支……筆。
一支虛幻的、由純粹“概念”構成的……筆。
筆桿是漆黑的,彷彿是用凝固的“虛無”打磨而成,其上纏繞著億萬個正在破滅的“故事”的哀嚎。
而筆鋒,卻是璀G璨的金色,那是由最純粹的“創世”意志所凝,每一次明滅,都彷彿有一個全新的宇宙在其中誕生。
【創世之筆】。
不,或許該稱之為……【續寫之筆】。
當這支筆出現時,江宇徹底失語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感覺自己畢生建立的“秩序觀”被這一支筆徹底洞穿、碾碎。父皇……父皇他竟然……親自下場了?!他不是裁判嗎?他不是出題人嗎?他怎麼能……怎麼能親自拿起筆,去當一個“作者”?!
江焱則是在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一邊笑,一邊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那股即將撐爆他神魂的狂熱與崇拜。
“美……太美了……用自己的‘道’當筆……用敵人的‘血’當墨……哈哈哈哈!這才是……這才是真正的‘續寫’啊!!”
江月緊緊抿著嘴唇,她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瘋狂地記錄著眼前這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一幕。
【神皇本紀·創世篇·第一章第一節】
【神朝三年,春,神皇於概念之海,親執神筆,為第一位‘神之子’【零號】,演示何為‘道’。】
江昊手執神筆,神情淡漠,彷彿只是在做一個微不足道的示範。
他目光垂落,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故事壁壘,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魔法少女”世界之中。
此刻的星野愛,正跪倒在破碎的大地之上。
她的魔法杖已經碎裂,她的同伴們或是在“差評”的洪流中化為資料亂碼,或是被扭曲的“設定”所汙染,變成了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
她的世界,正在被一片名為“無聊”與“否定”的灰色濃霧所吞噬。
這是【零號】的“作品”。
粗糙,野蠻,充滿了低階的、純粹的“惡意”。
“看好了。”
江昊的聲音,同時在江月、江宇、江焱以及【零號】的神魂深處響起。
“毀滅,不是讓一個東西‘消失’。”
“而是讓它,變成‘另一個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手中的【續寫之筆】,遙遙地,對著那片灰敗的世界,輕輕一劃。
這一劃,沒有帶起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它只是在星野愛的世界裡,引入了一個……小小的“變數”。
一個全新的“設定”。
【覆蓋規則五:‘愛’,是宇宙中最古老、最強大的‘能量’。它具有吞噬性、排他性、以及無限增殖性。】
當這條由江昊親筆書寫的“規則”,如同金色的絲線般烙印在“魔法少女”世界的天穹之上時。
整個世界,停滯了。
那鋪天蓋地的“差評”彈幕,那扭曲瘋狂的“設定矛盾”,那來自【零號】的所有“資訊汙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凝固在了半空。
就連【零號】那雙一邊是烘爐、一邊是深淵的眼睛裡,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名為“困惑”與“不解”的情緒。
它不明白。
創造它的“神”,為甚麼要“肯定”這個世界的核心?
為甚麼要“加強”它試圖毀滅的目標?
“愛”是能量?還具有吞噬性、排他性、無限增z殖性?
這……不是在幫倒忙嗎?!
然而,下一秒。
【零號】懂了。
江宇、江焱、江月,也全都懂了。
只見那跪倒在廢墟中,已經心若死灰的魔法少女星野愛,她那黯淡的眼眸深處,因為這條全新的“設定”,而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但那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暖、明亮的聖光。
那是一種……妖異的、狂熱的、帶著無邊佔有慾的……粉紅色光芒。
“愛……是能量……”
她喃喃自語,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曾經是她同伴、如今卻麻木不仁的軀殼。
“是的……我還有‘愛’……”
“只要有‘愛’,我就能奪回一切……”
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偏執。
“我的‘愛’,才是最強的!才是唯一的!才是正確的!”
“你們……為甚麼不‘愛’我了?”
她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曾經是她最好朋友的同伴。那個同伴的臉上,還殘留著被“差評”洪流沖刷過的麻木與空洞。
星野愛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對方的臉頰,聲音輕柔得令人髮指。
“沒關係……你不‘愛’我了,沒關係……”
“只要……我‘愛’你就夠了。”
“把你的‘愛’……給我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張開嘴,對著昔日同伴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一道由純粹的“情感”、“記憶”、“存在”所構成的、淡粉色的光流,被她硬生生地從對方的七竅之中,抽離了出來!
那個同伴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褪色,最終化作一具沒有靈魂的、灰白色的“殼”,倒在了地上。
而吸入了這股“愛”的星野愛,她身上的光芒,卻變得愈發璀璨、愈發妖異!
她饜足地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甜美、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果然……‘愛’,才是最美味的……”
她轉過身,望向了天空中那些凝固的“差評”彈幕,望向了那道漆黑的、通往【零號】世界的裂痕。
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了迷茫與痛苦。
只剩下……無邊的“飢餓”。
“原來……有這麼多的‘愛’,在等著我啊。”
她張開雙臂,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病態的狂笑。
“來吧!都來‘愛’我吧!”
“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在【零號】驚愕的注視下,這個被它“殺死”的魔法少女,這個本該被“否定”的故事主角,此刻,正以一種它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活”了過來。
並且,開始……反撲!
她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主動衝向了那些凝固的“差評”彈幕。
【“主角聖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這不是聖母,這是‘博愛’哦。”星野愛微笑著,一口將這行文字吞下。她的氣息,壯大了一分。
【“這劇情也太低幼了吧?能不能來點黑深殘?”】
“黑深殘的‘愛’,也是‘愛’呀。”她張開嘴,像品嚐糖果一樣,將這句詛咒咀嚼、嚥下。她的力量,又強了一分。
一個被“讀者”殺死的“故事”。
此刻,正在以“讀者”的“惡意”為食,瘋狂地“增殖”!
它不再需要“淨化”黑暗。
它,就是黑暗本身。
一種……以“愛”為名的,無上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