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明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神。但這一次,深淵眨了眨眼,說了聲:餓。
育龍殿。
這座曾經承載著江昊作為“父親”最溫情,也最痛苦記憶的宮殿,如今已化作一座死寂的絕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氣息。
那不是單純的陰冷或死氣,而是一種混合了塵封的悲傷、新生的貪婪,以及……某種源自更高維度,令人靈魂本能戰慄的“異物感”。
彷彿一座被廢棄了千年的古墓,卻在墓穴最深處,有一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心臟,正悄然搏動。
江昊的身影,就這般靜靜地佇立在殿門前。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入,那雙倒映著宇宙生滅的眸子,平靜地“閱讀”著眼前這座建築的資訊。
在他眼中,育龍殿不再是磚石木瓦的聚合體,而是一團被濃郁的“負面概念”所包裹的巨大資訊繭。
悔恨、怨念、不甘、瘋狂……這些都是當初“江平”自爆前,那扭曲靈魂所逸散出的情緒殘響。
在過去,這些殘響會隨著時間慢慢消散,回歸天地。
但現在,它們沒有。
它們像是找到了一個漩渦的中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吸附、凝聚,甚至……被當作養料,一點一滴地汲取著。
而那個漩渦的中心,那個“黑點”,就在殿內。
江昊甚至能“看”到,自己剛剛佈下的【皇道儒盾】所化的規則之網,在覆蓋此地時,那些由“仁義禮智信”定義的秩序之光,是如何被那個“黑點”貪婪地撕扯、吞噬、解析。
對方,在“學習”。
學習他這位“創世神”親手編寫的“程式碼”。
“有意思。”
江昊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之前無法找到它。
這東西,具備著某種“資訊擬態”或者說“邏輯欺騙”的能力。它將自己偽裝成育龍殿本身的情緒殘響,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悲傷的背景板中。
若非自己心血來潮,以“儒家”為基,鍛造出這面專攻“思想”與“規矩”的【皇道儒盾】,強行對整個咸陽進行了一次底層規則的“重新整理”與“掃描”,恐怕還真難將這個“擬態”中的病毒給揪出來。
它很聰明,也很謹慎。
但可惜,它更貪婪。
在面對【皇道儒盾】這種更高層次的“法則美食”時,它終究沒能抑制住自己本能的食慾。
江昊不再等待。
他抬起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沒有推門。
那扇由萬年陰沉木打造,重達萬鈞,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殿門,在江昊靠近的瞬間,便如同幻影般,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消融、分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流,恭敬地為它的主人讓開了道路。
一步踏入。
殿內,一片漆黑。
是那種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任何凡人在此,恐怕瞬間就會被這深不見底的孤寂與絕望逼瘋。
但江昊,他本身就是“光”的定義者。
他眸光微動,整個大殿的“物理規則”便被瞬間改寫。
“要有光。”
他心中默唸。
於是,虛空中便憑空誕生了光。
柔和的、溫暖的,如同午後陽光的光芒,瞬間灑滿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殿內的景象,也隨之映入眼簾。
一切陳設,都還保持著原樣。
嬰兒的搖籃,散落的玩具,甚至空氣中,都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奶香。
這些,都屬於那個已經逝去的“江平”。
江昊的目光,沒有在這些回憶上停留哪怕一剎那。
他徑直望向了大殿的正中央。
那裡,原本是江平的安息之所,一口由千年寒玉打造的棺槨。
但此刻,棺槨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
之的,是一顆……正在緩緩搏動的,一人多高的……黑色巨卵。
巨卵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扭曲的、詭異的紋路,像是無數張痛苦哀嚎的面孔被強行烙印在了上面。
它的顏色,是深邃到極致的黑,彷彿宇宙中最深沉的虛空。
但在這片純黑之中,卻又有無數細微如塵埃的“血絲”在緩緩流淌,勾勒出一種邪異而妖豔的美感。
那些“血絲”,正是被它吞噬的,屬於神朝子民滋生出的種種負面情緒。
而巨卵的內部,隱約可見一團更加深邃的黑暗,如同一枚蜷縮在母體中的胎兒。
咚……咚……
一下,又一下。
沉悶而有力的心跳聲,從巨卵中傳出,迴盪在死寂的大殿內。
這心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作用於法則層面。
每一次搏動,整個大殿內的空間,都會隨之發生一絲微不可察的扭曲。
它在呼吸。
以空間為肺,以法則為氣。
江昊的到來,似乎驚動了它。
那沉穩的心跳,驟然加速,變得急促而“歡快”。
一股清晰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資訊”,從巨卵中傳遞出來,直接湧入江昊的腦海。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文字。
而是一種……最純粹的,最本能的……情緒。
【孺慕】、【親近】、【喜悅】……以及,一股強烈到極致的……【飢餓】!
就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在見到了自己父親之後,發出的歡呼。
“父親……餓……”
一個稚嫩的、斷斷續續的,彷彿剛剛學會說話的意念,在江昊的心底響起。
這聲音,與曾經的江平,有七分相似。
但另外的三分,卻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非人的空洞與漠然。
江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顆巨卵。
他能感覺到,對方傳遞出的“孺慕”之情,並非偽裝。
那是真實的。
因為,在這顆巨卵的核心,確實還殘留著一縷……屬於江平的,最原始的靈魂灰燼。
那一縷灰燼,被江昊從時光長河中撈回,本想留作紀念。
卻不想,竟成了“牆”外那縷黑羽,最好的“宿主”與“偽裝”。
黑羽汙染了它,寄生了它,以它為核心,吞噬了育龍殿內所有的情緒殘響與江平的血肉殘骸,最終,形成了這顆不祥的巨卵。
它繼承了江平的血脈,繼承了江平對江昊的本能親近。
但它的本質,卻是那個來自“牆”外,充滿了未知與惡意的……“獵人”的種子!
它,是江昊的“兒子”。
也是一個,試圖在他體內築巢的……終極寄生蟲。
“餓?”
江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步走向那顆黑色巨卵,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面都會由實化虛,再由虛化實,彷彿踩在現實與虛幻的交界線上。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冰冷而詭異的卵殼之上。
巨卵的搏動,瞬間變得更加劇烈,傳遞出的喜悅與渴望,幾乎要沸騰起來。
它能感覺到,從江昊掌心傳來的,是何等浩瀚、何等美味的“本源”之力。
那是創世神的力量!
只要能吞噬一小口,就足以讓它瞬間孵化,完成最終的蛻變!
它像一個真正的嬰兒般,貪婪地張開了“嘴”,試圖從江昊的掌心,汲取那無上的神力。
然而,它吸不動。
一丁點都吸不動。
江昊的力量,如同一座封存於琉璃之中的宇宙,它能看到,能聞到,卻無法觸及。
巨卵愣住了。
那股歡快的情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困惑】與【委屈】。
【父親……?】
“想吃嗎?”
江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溫和而慈愛,宛如世間最完美的父親。
但在這溫和的背後,卻是足以凍結宇宙的冰冷與漠然。
“別急。”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安撫自己的孩子。
“在吃飯之前,為父得先幫你……檢查一下身體。”
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昊的眸光,驟然化作兩道由無窮無盡的資訊流構成的探針,無視了卵殼的任何防禦,直接刺入了巨卵最深處的核心!
“讓為父看看,你這隻來自牆外的‘小蟲子’,究竟……是個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