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極致的信任,是當我身處風暴,便知道你一定會來。
“朕,回來了。”
五個字,很輕,很淡。
卻像是擁有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瞬間撫平了呂雉心中那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弦。
從血脈戰爭爆發,到江平陰謀暴露,再到亞特蘭蒂斯告急,最後到她不惜一切代價祭告國運……這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她所承受的壓力,足以壓垮任何一位權傾天下的帝王。
但她不能倒。
因為她是江氏神朝的皇后,是那個男人不在時,這座龐大帝國唯一的支柱。
此刻,支柱,回來了。
她那雙一直閃爍著冷靜與決斷光芒的鳳眸,罕見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僅僅是一瞬間,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熟悉的是他的容貌,他的氣息,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陌生的是他那雙眼眸。
那裡面,不再僅僅是曾經的霸道與溫情,而是多了一種……她無法完全看懂的東西。
那是創世之後,萬物歸墟的空無。
是洞悉了宇宙終極規律後,神明般的漠然。
也是……在目睹了最醜陋的背叛後,凝結到極致的、足以凍結時間的殺意。
“你……瘦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句最尋常不過的家常話。
江昊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能感覺到,呂雉說出這三個字時,那被完美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靈魂深處的疲憊。
他知道,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她究竟扛起了多少。
“你也是。”
他回道,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多了一絲真正的人間煙火氣,“後院的火,燒得不錯。”
呂雉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惶恐,反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這是獨屬於他們夫妻之間的“黑話”。
他在誇她。
誇她在那場席捲整個後宮的“血脈戰爭”中,應對得當,甚至將一場滔天之禍,轉化為了對整個神朝皇子血脈的終極“大練兵”。
更在誇她,最後那一聲“逼宮”式的吶喊,吼得……恰到好處。
“沒辦法,家裡遭了賊,總得有人看家不是?”呂雉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只是沒想到,這賊……是家賊。”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大殿之外,那被重重陣法封鎖的育龍殿方向。
“而且,還是個胃口大到想把整個家都吞下去的家賊。”
江昊的眸光,瞬間冷了下去。
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溫情,頃刻間被冰封。
“賊,是要抓的。”
“家,也是要清的。”
他鬆開手,轉過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滿殿跪伏的臣子身上。
“都起來吧。”
“謝陛下!”
張良等人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天顏。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陛下,與離開前,已經判若兩人。
如果說,之前的神皇陛下,是一座巍峨高聳、讓人只能仰望的萬仞高山。
那麼現在,他就是那片籠罩著高山的……天。
無處不在,無所不包,卻又遙遠得讓人感覺不到任何“實體”。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規則,一種秩序。
“張良。”江昊淡淡開口。
“臣在!”張良渾身一激靈,連忙出列。
“亞特蘭蒂斯那邊,情況如何?”
這個問題,讓張良瞬間愣住了。
陛下……不是剛從天外歸來嗎?他怎麼會……
但旋即,他便反應過來,陛下既然能以一道敕令強行“暫停”亞特蘭蒂斯的時間,自然對那邊的情況瞭如指掌。
他現在問,不是在問“情況”,而是在走一個“流程”。
一個……向整個神朝宣告他已經回來,並且將親自接管一切的……流程。
“回陛下!”張良定了定神,將早已爛熟於心的情報,用最精煉的語言複述了一遍,“……娜莫拉祭酒報告,代號‘利維坦’的失控智腦,其成形過程已被一股未知的偉力強行抑制,目前處於‘假死’狀態。但其威脅並未解除,隨時可能復甦。”
“嗯。”
江昊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彷彿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轉向驚鯢。
“驚鯢。”
“臣在!”驚鯢單膝跪地,聲音清冷而恭敬。
“惠妃,及其九族,審得如何?”
驚鯢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真正的清算,要開始了。
“回陛下,惠妃一族,凡有牽連者,共計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已盡數下獄。經影密衛連夜審訊,所有人都招認,對十八殿下之母叛國通魔一事,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驚鯢硬著頭皮道,“但……皇后娘娘有令,此案的重點,不在於‘知情’,而在於‘失察’。惠妃一族,身為外戚,未能及時察覺其女之異動,便是彌天大罪。”
“所以呢?”
“所以……”驚鯢的聲音更低了,“臣等在皇后娘娘的授意下,已將惠妃的‘遺書’,分發至後宮各處,並昭告天下……惠妃一族,因失察之罪,其所有家產、爵位、封地,盡數充公,化為‘血色懸賞’,用以獎勵在‘清君側’之戰中,立下功勳的皇子及其母族。”
“做得很好。”
江昊的評價,依舊是那四個字。
但這一次,卻讓驚鯢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她知道,這句“做得很好”,一半是說給呂雉聽的,另一半,則是對她和影密衛在這場風波中,站穩了立場、執行了正確命令的……最終肯定。
江昊的目光,從張良、驚鯢,再到殿內每一位大臣的臉上一一掃過。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感到一種彷彿被徹底看穿的赤裸感。
他們過去所有的功績,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忠誠與動搖,似乎都在這一眼中,被清算得明明白白。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裡,是神國的中樞,是天命的交匯之處。
“朕離開的這段時日,諸位……都辛苦了。”
“神朝,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有忠臣,也有逆賊。”
“有堅守,也有背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朕回來了。”
“那麼,這一切,也該到了……算總賬的時候。”
他緩緩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鳳儀殿的上空展開。
光幕之上,清晰地呈現出兩處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處,是亞特蘭蒂斯。
那顆被強行“凍結”在成形前一刻的、醜陋而又精密的“利維坦之心”,正懸浮在生物智腦的中樞,散發著不甘的、暴虐的氣息。
另一處,則是神國本土。
育龍殿那被四象鎖龍大陣封鎖的禁區之內,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正安靜地躺在華美的搖籃裡。
他看起來是那樣的無害,那樣的純真。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將這個嬰孩,與那個攪動了諸天風雲、甚至膽敢弒父的終極魔孽,聯絡在一起。
“陛下……”呂雉看著光幕中的景象,眼神一凝。
她不明白,江昊為何要將這兩處景象,同時呈現出來。
難道,他要同時……對兩處戰場動手?
可他的真身,明明只有一個。
“雉兒。”
江昊忽然開口,叫了她的閨名。
“你我之間,曾有一盤棋,還未下完。”
呂雉微微一怔,旋即想了起來。
那是很久以前,他們還在潛龍在淵之時,一次閒談中,江昊曾笑著對她說,他和她,就像是棋盤上的“帥”與“將”,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共掌這天下棋局。
只是沒想到,這盤棋,下著下著,棋盤之外,竟鑽進來了過江的猛龍,棋盤之內,也生出了噬主的惡卒。
“是。”呂雉點頭,“棋局,是該有個了結。”
“這盤棋,尋常的下法,已經贏不了了。”
江昊的目光,在光幕中江平與利維坦的影像之間,來回移動。
“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便是讓朕的‘帥’,與朕的‘將’……”
“同時出現在棋盤的兩端。”
話音未落。
江昊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變得……模糊。
不,不是模糊。
而是一分為二!
一個江昊,依舊站在呂雉的身邊,身上的月白色常服,漸漸染上了一層代表著絕對霸道與皇權的玄黑紫金。他的眼神,冰冷而漠然,鎖定著光幕中,亞特蘭蒂斯的那顆“心臟”。
另一個江昊,卻從他體內一步跨出!
這個走出的“江昊”,身影略顯虛幻,穿著的,卻是一身再尋常不過的便服。他的臉上,沒有帝皇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尋常父親準備去教訓不聽話孩子的、混雜著怒其不爭與恨鐵不成鋼的複雜神色。
他的目光,鎖定的是光幕中,育龍殿裡的那個嬰孩。
“道……道身?”
張良失聲驚呼,旋即又立刻否定。
不對!
尋常的道身,絕不可能擁有與本體一般無二的、甚至連他都無法分辨真假的“存在感”!
這兩個陛下,給他的感覺,都是真的!
擁有著獨立意志、獨立情感、獨立力量的……真身!
“一氣化三清?不,這比那門傳說中的神通,還要高明!”
“這是……這是何等偉大的力量!”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徹底震撼了。
呂雉也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知道,她的男人,在那個他們無法想象的戰場上,獲得了……無法想象的進化!
“身外化身,朕也會。”
身著皇袍的江昊,淡淡地開口,像是在對遠在亞特蘭蒂斯的江平,進行一場隔空的“教學”。
“只是朕的化身,與你的……有些不同。”
“你的化身,是用他人的血肉、他人的神魂、他人的死亡,去‘造’一個你。”
“而朕的化身……”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個走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從‘我’之中,再‘生’一個我。”
“一個,是加法。”
“一個,是減法。”
“你說,哪個……更高階一些?”
這番話,彷彿是說給眾人聽,又彷彿是穿透了時空,直接在江平與利維坦的靈魂深處響起。
亞特蘭蒂斯,那顆被凍結的心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是碾壓。
是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全方位的……法則碾壓!
“好了,熱身結束。”
身著皇袍的江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呂雉。
“這邊的‘帥’,交給你了。”
他指了指那個走出的“父親”江昊。
“朕,去處理那邊的‘卒’。”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鳳儀殿。
下一秒。
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亞特蘭蒂斯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