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所謂成長,不過是在第一次選擇“不”的時候,你沒有跪下。
東宮,暖閣。
法則的對沖已經達到了頂點。
以江宇的身體為中心,金色的秩序神光與矛盾的混亂黑氣相互糾纏、碰撞,形成了一個直徑數丈的“湮滅領域”。空間在此處被撕裂又癒合,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
任何試圖靠近的禁衛和嬤嬤,都會被那狂暴的法則餘波瞬間撕成碎片。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皇子殿下,如同風暴之眼,承受著兩種至高法則的殘酷碾壓。
“殿下……”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嬤嬤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她是看著江宇出生的老人,此刻心如刀絞。
而在無人能看見的神魂識海之中,戰鬥,已進入了白熱化。
江宇的夢境世界,已經徹底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由“規矩”構築的山川城池,此刻都已化為燃燒的廢墟和扭曲的血肉。
他小小的神魂虛影,正被那隻由“矛盾”墨跡所化的深淵巨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放棄吧,我可愛的弟弟。”
江平那戲謔而古老的聲音,如同魔音貫耳,不斷消磨著他的意志。
“你看,你所珍視的‘秩序’,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它就像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就能將它沖垮。”
“而我的‘混亂’,才是大海,是宇宙的本質。順從它,你將獲得整個大海的力量。”
“不……”
江宇的神魂虛影,發出一聲微弱但倔強的反抗。
他手中的金色尺子,已經佈滿了裂痕,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為甚麼……要破壞?”
他抬起頭,用那雙依舊純淨的眸子,不解地望著那隻遮天蔽日的深淵巨手。
這是源自一個兩歲孩童最樸素的質問。
為甚麼要弄亂我搭好的積木?
為甚麼要撕掉我畫好的圖畫?
為甚麼要……破壞這一切?
“破壞?”
江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般的愉悅。
“不,我親愛的弟弟,這不是破壞,這是‘糾錯’。”
“這個世界,從誕生之初,就是一個錯誤。父親的存在,更是一個巨大的‘BUG’。而我,只是在修正這個錯誤,讓一切……回歸它本該有的,混亂而有趣的模樣。”
“你的‘秩序’,太無聊了。就像一潭死水。而我,要在這潭死水中,丟進一塊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來吧,成為那塊巨石的一部分!”
深淵巨手猛然發力,恐怖的“矛盾”法則之力,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刺入江宇的神魂!
“啊——”
江宇發出痛苦的悲鳴,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裂、被扭曲、被重構成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形態。
他的堅持,他的驕傲,他與生俱來的對“秩序”的親和,都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節節敗退。
或許……他說的對?
秩序……真的如此脆弱嗎?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被徹底壓垮的瞬間。
忽然,一股無比浩瀚、無比溫暖,又無比威嚴的力量,從他的神魂最深處,奔湧而出!
那是一股金色的洪流!
洪流之中,彷彿能看到一位頭戴平天冠、身穿玄色龍袍的偉岸身影,高坐於九天之上,目光淡漠地俯瞰著諸天萬界。
那是……江昊的血脈烙印!
是流淌在每一個子嗣靈魂深處,那份源自始祖的、最根本的驕傲與霸道!
與此同時,另一股同樣尊貴、雍容,充滿了母性與威儀的力量,也從他的神魂中甦醒。
那是一隻渾身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鳳凰虛影,它圍繞著江宇的神魂盤旋,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
那是……呂雉的鳳脈之力!
龍氣與鳳氣,皇道與母儀,在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父親的霸道……是建立秩序,而非散播混亂!”
“母親的威儀……是守護秩序,而非縱容毀滅!”
“我的‘秩序’,並非脆弱!而是……尚未真正完整!”
江宇的神魂,在父母血脈之力的雙重加持下,猛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金光!
他那幾乎要被壓垮的神魂虛影,竟緩緩地、但卻無比堅定地……重新站了起來!
“嗯?”
江平那萬古不變的戲謔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訝異。
他看到,江宇手中那柄瀕臨破碎的金色尺子,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尺身上,一道道龍紋與鳳篆交織浮現,原本佈滿的裂痕,竟在快速癒合!
不僅如此,尺子的一端,開始變得鋒利,如同一柄戒尺,又如同一柄……審判之劍!
尺子的另一端,則變得厚重,如同一方玉璽,又如同一塊……定世之碑!
戒尺,用以懲戒一切破壞規矩者!
鎮碑,用以奠定萬世不易之基!
“我明白了……”
江宇抬起頭,那雙被金色與黑色分割的眸子,此刻,黑色正在飛速退去,只剩下純粹的、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威嚴的……紫金色!
“秩序,並非只有‘創造’。”
“它,還應包含……‘守護’與‘審判’!”
“凡有違吾之秩序者,皆為……‘亂’!”
“凡‘亂’者,皆當……受審!”
江宇稚嫩的聲音,在識海中,卻如同九天神明下達的法旨,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柄已經徹底蛻變的【秩序龍鳳尺】,對準了那隻依舊籠罩在他神魂之上的深淵巨手。
“以吾之名,江宇!”
“判汝——”
“【悖逆之罪】!”
“當以【秩序之火】,焚盡汝之【混亂之源】!”
嗡——
【秩序龍鳳尺】的劍刃一端,猛然燃燒起熊熊的紫金色火焰!
那火焰,沒有太陽真火的灼熱,卻帶著一種更為霸道的特性——【規則抹除】!
它不燃燒物質,不燃燒能量,它只燃燒……“不守規矩”之物!
“有意思……”
江平的聲音裡,那一絲訝異,已經轉變為濃厚的興趣。
“竟然這麼快就領悟了‘定義’的皮毛,不愧是嫡長子。但是……還不夠!”
深淵巨手猛然一握,想要將那紫金色的火焰連同江宇的神魂一同捏碎!
然而,就在此時!
轟!轟!轟!
一股股精純到極點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毫無徵兆地從外界湧入,瘋狂地灌注進江宇的神魂之中!
那是來自神朝國庫的海量天材地寶!
是濃度提升了十倍的洞天靈氣!
是與他本命星辰共鳴的周天星力!
是他的母親,神朝的皇后呂雉,傾盡國力,為他發起的……戰爭總動員!
“母親……”
江宇感受到了這股龐大的助力,感受到了那份不計代價的信任與支援,他那雙威嚴的紫金色眸子裡,閃過一絲孺慕的暖意。
下一刻,這絲暖意,便化作了滔天的戰意!
“不夠?”
“那便……再加!”
江宇的神魂,在海量資源的灌注下,瘋狂暴漲!
他手中的【秩序龍鳳尺】更是光芒萬丈,其上燃燒的【秩序之火】,瞬間從一縷火苗,化作了焚天煮海的火炬!
“以父之名,以母之名,以神朝之名!”
“敕令——”
“【秩序】,在此地,即為【天道】!”
轟!!!
紫金色的火焰,徹底爆發!
它不再是去“燃燒”,而是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法網”,將那隻深淵巨手,連同其散發出的所有“混亂”與“矛盾”的黑氣,盡數籠罩!
“滋滋滋——”
刺耳的、如同冰雪消融的聲音響起。
那股來自江平的、讓無數皇子公主束手無策的深淵汙染源,在【秩序之火】所化的“天道法網”之下,竟開始被一點點地……淨化!分解!乃至……吞噬!
“哦?有點燙了。”
江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戲謔之意淡了許多,多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果斷地斬斷了與這股力量的聯絡。
現實世界中。
懸浮在半空的江宇,周身的混亂黑氣如潮水般退去,盡數被他吸入體內。
緊接著,他小嘴一張,“噗”的一聲,吐出了一股精純至極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煙霧。
那煙霧在空中扭曲成一張痛苦的人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便被暖閣內殘存的秩序神光徹底淨化。
做完這一切,江宇小小的身體晃了晃,從半空中緩緩落下,被一直守在旁邊的老嬤嬤一把抱住。
“殿下!您……您沒事了?”老嬤嬤喜極而泣。
江宇沒有回答。
他太累了。
那場神魂層面的戰爭,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但在他陷入沉睡的最後一刻,一道清晰的、充滿威嚴的意志,卻透過他與呂雉之間的血脈聯絡,準確無誤地傳遞了過去。
“母親,兒臣……守住了。”
鳳儀殿前,呂雉的嬌軀,微微一顫。
她那張始終緊繃的、冰冷的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無比欣慰與驕傲的……笑容。
她的兒子,沒有讓她失望!
他,打贏了這場血脈戰爭的第一場……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