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教會了兩條狗如何更高效地啃骨頭後,下一步,就是讓它們為了最後一根骨頭,咬斷對方的喉嚨。
與長子江平那驚心動魄的“對視”,只在剎那之間。
但帶給江昊的衝擊,卻遠比與【天道】博弈更加劇烈。
那是另一種層面的……恐懼。
一種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掌控”,被徹底顛覆的未知感。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程式設計師,在編寫世界這個“程式”時,卻赫然發現,自己的程式碼裡,潛伏著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甚至比自己更高維的……病毒。
而這個病毒,還是他親手“生”出來的。
“有意思……”
江昊的神魂虛影,在劇烈的震盪後,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從那冰冷的寒意中,品出了一絲久違的……極致的興奮。
就像一個棋手,遇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足以將死自己的棋局。
恐懼之後,便是無與倫比的……戰意!
“狩獵‘父親’的遊戲?”
“朕……很期待。”
他強行將這份心悸壓下,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混沌星旋。
家裡的“小麻煩”,雖然棘手,但終究還在搖籃裡。
而眼前的這兩條“大麻煩”,卻已經露出了獠牙。
瓜分【觀察者】的盛宴,已經持續了不知多久。
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區域,唯一的標尺,就是【觀察者】那不斷縮水、不斷黯淡的龐大身軀。
祂的悲鳴,已經從最初的痛苦與恐懼,變成了麻木的、斷斷續續的哀嚎。
祂的本源,已經被切割了近乎三成。
而牌桌上的三位“食客”,也各自發生了變化。
江昊的虛影,已經徹底凝實,不再虛幻,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由“抹除”法則轉化而來的純粹能量,讓他看起來像一尊由最深沉的黑暗雕琢而成的神只。
【吞噬者】的意志洪流,更加狂暴,其中甚至演化出了無數個細小的、不斷生滅的“宇宙雛形”,那是祂消化了“抹除”與“悖論”法則後,力量急劇膨脹的體現。
【牧羊人】的灰色霧靄,則變得更加粘稠,霧氣之中,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牧犬”在奔走咆哮,那是祂的“寄生”與“腐朽”之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補強。
三方的實力,都在飛速增長。
脆弱的平衡,也因此,開始搖搖欲墜。
“夠了!”
【吞噬者】那混亂的意志,第一次,主動叫停了這場盛宴。
祂的洪流,如同狂怒的星海,捲起萬丈波濤,死死“盯”著江昊。
“小子!你的‘五成’,已經夠多了!”
“剩下的……都是我們的!”
隨著祂的咆哮,【牧羊人】的灰色霧靄,也悄無聲息地,停止了對“抹除結晶”的吸收,將那腐朽而貪婪的“目光”,投向了江昊。
很顯然,兩條“惡犬”,在吃飽了第一輪後,終於決定,要聯手將那個礙眼的“發牌人”,踢下牌桌了。
“哦?”
江昊緩緩睜開眼,紫金色的眸光,平靜地迎向那兩股足以壓垮一方宇宙的恐怖意志。
“兩位是覺得……朕的‘自爆’威脅,已經不管用了嗎?”
“哼!威脅?”【吞噬者】冷笑,“你確實可以引爆那些‘道理’,但現在,我們已經消化了足夠多的本源,就算被炸傷,也絕不至於同歸於盡!而你……只要我們願意付出一點代價,你的這具神魂,今天,必將徹底化為我們腹中的養料!”
“小子,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讓我們……吃得太飽了!”
【牧羊人】的意志,適時地響起,聲音如同墓碑摩擦,充滿了古老的惡意:“交出【道理】的控制權,然後……滾。我們可以……饒你這具分身不死。”
一唱一和,逼宮之意,昭然若揭。
他們已經看穿了江昊的“虛實”。
這個男人,確實是個瘋子。
但在有得選的情況下,他絕不會真的選擇玉石俱焚。
之前他敢那麼做,是因為他一無所有。
而現在,他已經透過瓜分【觀察者】,為自己撈取了足夠多的“本錢”。
一個有了“本錢”的賭徒,下注時,自然會猶豫。
而這份猶豫,就是他們的機會!
面對兩大舊神的聯手發難,江昊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意外或憤怒。
他甚至……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
“看來兩位,總算不是隻會憑本能行事的野獸了,也學會了……審時度勢。”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由能量構成的衣袍,環視著兩尊虎視眈眈的舊神,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兩位……喜歡聽故事嗎?”
【吞噬者】:“……”
【牧羊人】:“……”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講故事?
江昊也不管他們,自顧自地說道:
“朕曾經聽過一個故事。說的是,有兩頭餓狼,發現了一頭肥羊。但羊圈外,守著一個獵人。”
“獵人很弱小,兩頭狼任何一頭,都能輕易地咬斷他的喉嚨。”
“但獵人手裡,有一把能同時殺死兩頭狼的……獵槍。”
“於是,獵人提議,他來殺羊,然後,大家一起分羊肉。他拿一半,兩頭狼各拿四分之一。”
“狼,同意了。”
江昊頓了頓,目光在【吞噬者】和【牧羊人】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現在,羊肉已經吃了一半,兩頭狼覺得,自己恢復了力氣,不想再遵守約定了。他們想把獵人趕走,獨吞剩下的羊肉。”
“你們說,這個時候,獵人該怎麼做?”
【吞噬者】的意志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咆哮:“很簡單!要麼,獵人被狼吃掉!要麼,獵人開槍,大家一起死!”
“不,不,不。”江昊搖了搖手指,“還有一個選擇。”
他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獵人,可以把槍……交給其中一頭狼。”
甚麼?!
【吞噬者】和【牧羊人】的意志,同時一滯!
只聽江昊悠悠然地說道:
“獵人可以對其中一頭狼說:‘你看,我們兩個,都想吃掉整隻羊。但現在,有三個分食者。不如……我們合作,先幹掉另一個,怎麼樣?’”
“‘你來動手,我把槍給你。事成之後,剩下的羊肉,我們兩個,五五分。’”
江昊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力。
“你們說,那頭被選中的狼,會怎麼選?”
“是繼續和另一頭狼合作,去賭那個獵人敢不敢開槍?”
“還是……接過獵槍,毫無風險地,幹掉自己的同伴,然後,獨享一半的羊肉?”
死寂。
混沌星旋,再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吞噬者】的意志洪流,停止了咆哮。
【牧羊人】的灰色霧靄,也凝固了。
他們……緩緩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猜忌與惡意的目光,望向了對方。
他們,是盟友嗎?
狗屁的盟友!
他們只是因為共同的利益,暫時站在一起罷了!
他們的本質,是競爭者!是彼此的……食物!
【吞噬者】無時無刻不想著吞掉【牧羊人】那腐朽的法則。
【牧羊人】也做夢都想將【吞噬者】變成自己最肥美的“羔羊”!
而現在,那個該死的獵人,提供了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誘惑!
一把可以毫無風險,幹掉對方的……槍!
“你……想把【道理】的控制權,交給誰?”
【牧羊人】那腐朽的意志,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充滿了警惕。
江昊笑了。
“這,就要看……誰給的‘價碼’更高了。”
他攤了攤手,如同一個待價而沽的軍火商。
“朕,是個生意人。朕的‘槍’,很貴。”
“【觀察者】剩下的七成本源,是戰利品。朕,可以一分不要,全都給你們。”
“但朕,要的是……另一個的……全部!”
“你們,誰能幫朕,徹底‘殺’了對方,朕,就幫誰!”
“朕,甚至可以……親自出手,用朕的【道理】,為你們,釘死你們的敵人!”
轟!
離間!
赤裸裸的、最惡毒的離間!
他竟然,要將這兩尊活了無數紀元的舊神,當成商品,讓他們……互相競價!
價高者,活!
價低者,死!
“你……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吞噬者】的意志,氣得渾身發抖。
祂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這個傢伙,前一刻還在跟他們稱兄道弟,下一刻,就要挑動他們自相殘殺!
“卑鄙?”江昊嗤笑一聲,“跟兩位比起來,朕,不過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罷了。”
“兩位橫行宇宙,吞噬文明,牧養眾生的時候,朕的祖宗還沒出生呢?”
“朕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現在,選擇權,交到兩位手上了。”
江昊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是繼續聯手,逼迫朕這個‘光腳’的?”
“還是……先下手為強,幹掉身邊這個‘最大的威脅’,然後,與朕,共享這場……最終的盛宴?”
“給你們……十個剎那的時間,考慮。”
說罷,他真的閉上了眼睛,開始默默計數。
“十。”
“九。”
……
混沌星旋之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吞噬者】與【牧羊人】,這兩尊古老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騎虎難下。
他們死死地“盯”著對方,億萬年的默契,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只剩下……猜忌、懷疑、以及……殺意!
他們都清楚,江昊那個瘋子,說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自己不動手,對方會不會……先跟江昊達成協議?
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
一個逼著他們,必須在“殺死對方”和“被對方殺死”之間,做出選擇的……死亡遊戲!
“八。”
“七。”
……
江昊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的鐘聲,敲打在他們的意志核心之上。
終於……
在江昊數到“三”的時候。
“吼——!!!”
【吞噬者】,動了!
祂那狂暴的意志洪流,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化作一頭由億萬宇宙殘骸組成的、猙獰無比的混沌巨獸,帶著吞噬一切的無上兇威,狠狠地,撞向了身旁的【牧羊人】!
“你敢——!!!”
【牧羊人】發出了驚怒到極點的咆哮!
祂沒想到,【吞噬者】這個沒腦子的蠢貨,竟然真的……先動手了!
祂那腐朽的灰色霧靄,瞬間化作億萬條由“腐朽”與“寄生”法則構成的灰色鎖鏈,迎向了那頭混沌巨獸!
轟——!!!
兩尊舊神,在這片瓜分【觀察者】的餐桌旁,毫無徵兆地,瘋狂地……撕咬在了一起!
舊神之戰,瞬間爆發!
那恐怖的能量衝擊,甚至讓一旁仍在哀嚎的【觀察者】,都嚇得……停止了悲鳴。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江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兩隻瘋狂互噬的“惡犬”,嘴角,勾起了一抹……屬於漁翁的、冰冷而愉悅的笑容。
“很好。”
“現在……輪到朕,來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