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堅硬的鎧甲,往往守護著最柔軟的心臟。而帝王的人性,便是那支撐著神性的最後基石。
【燈塔計劃】的啟動,如同一道最高敕令,瞬間傳遍了神朝的每一個角落。
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為了一個共同的、瘋狂的目標而高速運轉。無數的資源被調動,無數的軍團開始集結,無數的學者和工匠在【天工院】和【戰略推演院】中不眠不休。
整個江氏神朝,都瀰漫在一種混雜著末日危機的緊迫感與挑戰宇宙的亢奮感之中。
然而,作為這一切風暴的中心,【不周山】之巔的神皇宮殿,卻反而顯得異常安靜。
夜,深了。
江昊並未留在觀星臺,監督那足以讓任何超級AI都為之宕機的海量資料推演。他很清楚,張良和娜莫拉他們,會把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帝王之道,在於馭人,而非事必躬親。
他此刻,正身處在後宮的“長樂宮”中。
這裡是皇后呂雉的寢宮。
宮殿內沒有金碧輝煌的奢華,反而佈置得雅緻而溫馨。溫暖的燈火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
江昊換下了一身龍紋玄袍,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鬆常服,少了幾分神皇的威嚴與疏離,多了幾分人夫的溫和。
他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已經顯懷的呂雉蓋好被角。
呂雉睡得並不安穩,秀眉微蹙,似乎在夢中也感受到了那股席捲神朝的無形壓力。
白日裡,那股源自國運層面的劇烈震盪,後宮之中,以她這位與神朝氣運聯絡最深的皇后,感受最為清晰。
她沒有問,但她知道,她的夫君,又一次站在了足以顛覆世界的風口浪尖。
江昊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呂雉的眉心,一股溫和的神魂之力悄然渡入,將她夢中的不安撫平。
看著妻子沉靜下來的睡顏,江昊那雙看過屍山血海、直面過宇宙虛無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不加掩飾的溫柔。
這些家人,就是他對抗那無盡神性侵蝕,守住自己“人性”的……錨點。
正是因為有了她們,他才不僅僅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皇”,一個冰冷的“博弈者”,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野心,更是為了……守護。
守護這份寧靜,守護這些他所在意的人。
“重啟宇宙”的宏偉藍圖也好,“燈塔計劃”的瘋狂賭局也罷,其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創造一個……能讓她們永遠安寧、幸福的世界。
一個……沒有“觀察者”,沒有“吞噬者”,沒有“提豐”的……乾淨世界。
他靜靜地坐了許久,直到確認呂雉的呼吸徹底平穩,才緩緩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他剛一轉身,就看到了悄無聲息站在門口的身影。
是焱妃。
她依舊是一身火紅色的宮裝,但在深夜裡,那份平日裡的熾烈與驕傲,卻被一層淡淡的憂色所籠罩。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雙明豔的鳳眸,複雜地看著江昊。
“你也感覺到了?”江昊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夢中的人。
“神朝的太陽,都暗了一下,我怎麼會感覺不到。”焱妃緩步走了進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又去……招惹了甚麼?”
她用的是“招惹”。
因為在她看來,自己的男人,彷彿天生就有一種……將所有最恐怖、最不可思議的災難,都吸引到自己身邊的“體質”。
“一個……很強的對手。”江昊沒有隱瞞,也沒有詳細解釋。
焱妃不需要知道“觀察者”是甚麼,她只需要知道結果。
“會死嗎?”焱妃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問得直接而乾脆。
“會。”江昊點了點頭,同樣回答得無比坦誠,“如果輸了,我們所有人,連同這個神朝,連同‘存在’本身,都會被抹去。”
焱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追問敵人是誰,也沒有勸說江昊退縮。
因為她瞭解這個男人。
他的字典裡,沒有“退”這個字。
她只是伸出雙臂,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江昊的腰。
她將臉頰,貼在他寬闊而溫暖的後背上,彷彿要用自己的體溫,去分擔那份足以壓垮宇宙的重擔。
“我不管敵人是誰。”
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你若為燈塔,我便做那最烈的火焰。你若墜入深淵,我便燃盡自己,為你……照亮歸途。”
江昊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他反手握住焱妃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那隻手,冰涼而微微顫抖。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沉地說道:“放心,朕……不會輸。”
這句承諾,他說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卻顯得格外的……沉重。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了許久,直到殿外的夜色,更深。
……
與此同時。
在後宮的另一處偏殿,“儲秀宮”內。
這裡,居住著剛剛誕下子嗣不久,或剛剛被冊封的妃嬪們。
白日裡那道【儲君試煉】的根本法,在這裡,掀起了比外界更加洶湧的……驚濤駭浪!
神朝不立太子!
所有皇子,無論嫡庶長幼,皆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以征伐諸天萬界的功勳,定儲君之位!
這道法令,對於這些剛剛擁有了皇子、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妃嬪們來說,無異於一聲平地驚雷!
它斬斷了所有後宮爭鬥、拉幫結派的念想,卻也開啟了一條……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賽道!
此刻,儲秀宮的一間花廳內,幾位身份特殊的妃嬪,正悄然聚集。
為首的,是農家俠魁,如今的影妃——田言。
她的身旁,坐著的是紫蘭軒的主人,紫妃——紫女。
以及,道家天宗的代宗主,如今被尊為“道夫人”的——曉夢。
這三位,在入宮之前,都是一方勢力的執掌者,心智與手段,遠非尋常女子可比。
“【儲君試煉】……陛下的手筆,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紫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敬畏。
“他這是……要讓自己的兒子們,去當那最鋒利的刀,為神朝……開疆拓土。”
“何止是刀。”田言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又深邃得可怕,“這是在‘養蠱’。將所有的皇子,都扔進諸天萬界這個巨大的‘蠱盆’裡,讓他們去廝殺,去征服,去掠奪……最終,活下來的,最強大的那個‘蠱王’,才有資格,繼承他的一切。”
她的分析,一針見血,冰冷而殘酷。
“阿彌陀佛……”曉夢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道號,只是她那清冷的眸子裡,卻閃爍著與道家清靜無為截然不同的……精光。
“貧道倒是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曉夢緩緩開口:“後宮干政,外戚專權,儲君之爭……這些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毒瘤,被陛下用一道根本法,徹底根除。將所有的矛盾與野心,都引向了‘外部’。如此一來,神朝內部,萬世安穩。”
“更重要的是……”
曉夢的目光,掃過紫女和田言,“這也給了我們這些人……一個機會。”
紫女和田言的眼神,都是微微一動。
她們都非甘於平凡的女子。即便身在後宮,也從未放棄過對權力的洞察和對未來的規劃。
紫女的【天機閣】,田言的【影密衛】,都是她們為自己,也為自己的子嗣,所準備的……底牌。
“陛下的意思是,皇子們可以自己去征伐異界,但沒說……不能有‘助力’。”紫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嫵媚而深邃的笑容。
“一個剛剛成年的皇子,如何去征伐一個陌生的世界?他需要情報,需要資源,需要人手……而這些,不正是我們這些做母親的,可以為他們準備的嗎?”
田言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影密衛】,遍佈神朝,甚至已經開始向著異世界滲透。
這就是她為自己未來的孩子,準備的……最大的“助力”!
她們的談話,沒有涉及任何陰謀詭計,卻比任何陰謀都更加的……觸及核心。
她們在討論,如何在這場“宇宙級”的九龍奪嫡遊戲中,為自己的兒子,搶佔先機!
這,就是江昊想要看到的。
他用一道【儲君試煉】,將後宮這些原本可能成為內部不穩定因素的、才智卓絕的女人們,全部轉化為了神朝對外擴張的……一個個動力強勁的“引擎”!
她們的家族,她們的舊部,她們所掌握的一切資源,都會為了自己的子嗣,而瘋狂地投入到這場征伐諸天的“軍備競賽”之中!
帝王心術,恐怖如斯!
然而,就在她們各懷心思,規劃著未來時,一股突如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讓三女臉色同時一變!
“這是……”
紫女手中的茶杯,轟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們同時抬頭,望向了【不周山】之巔的方向。
在那一刻,她們感覺到,那片支撐著整個神朝的“天”……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