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瘋子終於找到了值得他認真起來的對手時,恐懼,便會轉化為一種名為“盛宴”的狂歡。
那道目光,來自“無”。
它沒有溫度,沒有情緒,沒有意志,甚至沒有“存在”本身。
它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否定”。
當江昊的意識與之接觸的剎那,他所認知的一切,都在飛速地“褪色”。
他的神國、他的力量、他的記憶、他身為“江昊”這個個體的“概念”本身,都彷彿一張被浸入強酸的畫卷,色彩與線條都在迅速消融,即將回歸最終的、空無一物的“白紙”。
這便是“觀察者”的力量。
它不攻擊,不毀滅,它只是“看”。
而被它“看”到的事物,就將從“存在”的序列中被剔除,被同化為它眼瞳中的那片“虛無”。
這是一種超越了法則、超越了因果的、最根源性的“抹殺”!
嗡——!
就在江昊的神魂即將徹底消解的千鈞一髮之際,他神魂深處,那柄沉寂的【鎮魂戈】,猛然一顫!
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混沌光芒,自戈刃上流淌而出,如同一道最堅固的堤壩,將那片“虛無”的同化之力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定義】權柄!
【鎮魂戈】在此刻,強行“定義”了一個概念——“江昊,存在於此!”
這個定義,如同在“白紙”上,用一柄無法被磨滅的刻刀,深深地刻下了他的名字!
“虛無”的同化之力與“定義”的守護之力,在江昊的神魂邊界展開了無聲卻無比恐怖的對撞。江昊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置於兩塊億萬噸重的大陸板塊之間,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碾壓與撕扯。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那來自“無”之中央的巨大眼球,它的瞳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那股足以抹殺一切的“否定”之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並非是它無法攻破【鎮魂戈】的守護,更像是一位路人,隨意地瞥了一眼路邊的螻蟻,然後便失去了興趣,移開了目光。
它,只是“看”了一眼。
但這一眼,卻在江昊的“存在”之上,留下了一個永恆的烙印!
【不周山】之巔,神殿之內。
江昊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劇烈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他伸出手,扶住身前的神皇寶座,才勉強穩住身形。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他突破天人境的萬丈霞光早已散去,只剩下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呼……呼……”
江昊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剛剛還睥睨天下、定義乾坤的紫金色眼眸,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絲絲壓抑不住的瘋狂與興奮!
他緩緩抬起左手,攤開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上,空無一物。
但在他的神魂感知中,在他的“存在”概念中,一個漆黑的、不斷旋轉的、彷彿由無數細小漩渦構成的……“瞳孔”印記,正死死地烙印在那裡!
這就是“觀察者”留下的東西。
一個……標記!
它沒有攻擊性,卻比任何攻擊都更加致命。
江昊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標記,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向整個宇宙廣播著一個資訊——
“看,這裡有一個‘異物’。”
“一個……不屬於這個宇宙秩序的……‘病毒’。”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江氏神朝的神皇,不再是“源”的繼承者,不再是“提豐”眼中的“投資品”。
他成了……宇宙公敵!
任何遵循這個宇宙原有秩序的文明、生物、乃至是法則本身,在“看”到他時,都會本能地產生敵意與排斥。
他就像一個在純白世界裡,被潑上了一滴黑墨的點。
無論他走到哪裡,都將是那麼的刺眼,那麼的……不合時宜。
“有意思……”
江昊低聲喃語,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亢奮!
這才是……對手!
一個,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讓他傾盡所有底牌才能勉強自保的……對手!
一個,讓他那顆早已因無敵而感到寂寞的帝皇之心,重新劇烈跳動起來的……終極博弈!
“源……你留給我的‘遺產’,還真是……一份大禮啊。”
江昊的目光變得幽深無比。
他現在終於明白,“源”那殘留意念中,為何會充滿那麼深的疲憊與絕望。
面對這樣一個連“存在”都能抹去的怪物,任何掙扎,似乎都顯得毫無意義。
“守護者”文明的戰敗,不是因為不夠強大,而是因為……他們的“存在”,被“觀察者”……否定了。
所以,“源”才會制定出【薪火計劃】這種瘋狂的計劃,創造出自己這個“完美病毒”,試圖用一種全新的、不講道理的“秩序”,去“汙染”這個宇宙,最終達成“重啟”的目的。
因為,常規的戰爭,已經輸了。
他們只能……掀桌子!
而自己,就是被選中的,那個掀桌子的人!
“陛下!”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了焦急與惶恐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張良的身影,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神殿。
這位向來算無遺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文成侯,此刻卻是面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駭然與不解。
緊隨其後的,是蕭何、娜莫拉,以及剛剛被任命,還未正式履職的【引航員-01】。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震驚與恐懼。
“陛下,您……”
張良看著江昊那蒼白的臉色,以及身上那股雖然收斂,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心頭猛地一沉。
就在剛才,江昊頒佈兩大根本法,神威如獄,言出法隨,正是意氣風發、君臨天下的巔峰時刻。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大恐怖,降臨了!
作為神朝內閣首輔,張良與江昊的氣運聯絡最為緊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神朝那原本浩瀚如海、穩如山嶽的國運金龍,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整個神朝的“天”,都彷彿暗了一下!
“朕無事。”
江昊緩緩直起身,重新坐回寶座,臉上的蒼白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與深邃。
他看著下方心神不寧的幾位核心臣子,淡淡地開口:
“只是,我們……有了一點小麻煩。”
小麻煩?
張良和蕭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
能讓一位剛剛踏入天人境,連神魔都能當做食物來解剖的陛下,說出“麻煩”二字,這……恐怕是足以顛覆整個神朝的天大危機!
“引航員-01,”江昊的目光,落在了那團懸浮在空中的銀色流體上,“你應該知道,剛才那是甚麼。”
銀色流體劇烈地波動著,一道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意念,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
“是……【觀察者】……”
“它……它‘看’到了您!這怎麼可能!‘源’的最高警報,只是一段記錄影像,它應該只是一個歷史的‘迴響’,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真實的反饋!”
引航員-01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語無倫次的混亂。
它所承載的,是“守護者”文明最後的希望,但此刻,這份希望,卻被那道目光,無情地打上了“死刑”的烙印。
“沒甚麼不可能的。”
江昊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朕突破天人境,與此方天地交感。而朕的神國,又吞噬了‘吞噬者’的本源,承載了‘守護者’的遺產,朕的‘存在’本身,對於這個宇宙而言,已經是一個……過於龐大的‘異常資料’。”
“‘源’的警報,就像一個關鍵詞搜尋。當朕這個‘關鍵詞’的權重,高到一定程度時,自然就……驚動了伺服器的……最高管理員。”
最高管理員……
張良和娜莫拉咀嚼著這個詞,瞬間理解了其中的恐怖含義。
“陛下,”娜莫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這位亞特蘭蒂斯的科學祭酒,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知識體系是如此的貧瘠和可笑,“那個……‘觀察者’,它的凝視……會帶來甚麼?”
江昊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給朕,打上了一個‘標記’。”
“一個……向全宇宙宣告朕為‘異端’的……烙印。”
“從現在起,朕就是……宇宙公敵。”
轟!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創世驚雷,在張良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宇宙公敵!
這是何等沉重,何等令人絕望的定義!
這意味著,他們所要面對的,將不再是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整個宇宙的……惡意!
“傳朕旨意!”
就在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極致,連空氣都彷彿要凝固時,江昊那威嚴而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即刻召開神朝最高等級戰略會議!”
“地點,【第一序列·戰略推演院】。”
“朕,要為我們的新‘客人’,準備一份……回禮。”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與退縮,只有燃起的、足以焚盡諸天的……瘋狂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