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一場戰爭的結束，有時比開始更加安靜。
光。
極致的，吞噬一切的光。
當那道融合了整個文明意志與神皇霸道的天譴洪流，精準地貫穿收割者旗艦，並將其引爆成一輪紫金色的超新星時，整個戰場，乃至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名為“神寂”的狀態。
聲音消失了。
彷彿宇宙的揚聲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星空中，那數以萬計的，如同蝗蟲般密密麻麻的收割者艦隊，在旗艦被摧毀的剎那，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它們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像，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動不動。
那原本覆蓋在它們體表，不斷蠕動、搏動的血肉組織，停止了搏動。那原本散發著猩紅光芒的生物能量節點，也黯淡了下去。
甚至連它們一直以來向外輻射的那種，充滿了暴虐、毀滅與瘋狂的精神汙染，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死寂。
一種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死寂。
彷彿這支剛剛還氣焰滔天，足以踏平一個又一個文明的滅世艦隊，在頃刻之間，變成了一堆……毫無生命氣息的……宇宙垃圾。
【不周山】，主控神殿之內。
同樣是一片死寂。
無論是智計近妖的張良，還是穩重如山的蕭何，亦或是桀驁好戰的衛莊，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呆地望著那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那朵由旗艦爆炸形成的紫金色“宇宙煙花”，正在緩緩地，優雅地，向外擴散著它的毀滅。
光芒所過之處，成百上千的生物戰艦，如同被陽光照射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消融、氣化，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
那畫面，美得令人心悸，也恐怖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在此之前，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慘烈的鏖戰，勢均力敵的對轟，甚至……是【不周山】不敵，神朝付出慘重代價才能換來勝利的悲壯結局。
可他們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碾壓！
不，這已經不是碾壓了。
這是……降維打擊！
是神明，對自己腳下螻蟻的……一次隨意的……清理。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在這死寂的神殿中，發出了清晰可聞的聲響。
張良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他那雙一向洞悉世事、運籌帷幄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了純粹的震撼與……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喜。
“陛下……這……這……”
他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無比，任何言語，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面前，都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蕭何扶著身前的操作檯，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作為神朝的“大管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擊，調動了何等恐怖的資源。
那是神朝積累至今的國運，是數十億子民日夜祈禱的信仰，是那一百零八萬個節點中，無數將士與鬼軍燃燒生命所提供的能量……
但當這一切，匯聚成那一道“天譴”時，所爆發出的威力，卻遠遠超出了他最大膽的想象。
這筆“投資”……回報率，高到離譜！
唯有衛莊，在極致的震驚過後，渾身都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
是興奮！
是源自於一個劍客，一個強者，在見證了某種超越自身理解極限的“終極力量”後，所產生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戰慄與狂熱！
他看向王座前那道負手而立的背影，那沙啞的嗓音中，帶著一絲癲狂的笑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天譴！”
“這才是……這才是朕的神皇！這才是……我衛莊，願意為之獻上一切的……主君啊！！”
他的笑聲，打破了神殿內的死寂。
也讓張良和蕭何，從那巨大的衝擊中，緩緩回過神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相似的，劫後餘生般的駭然，以及……對王座上那位存在的，更深層次的……敬畏。
這位陛下……他的強大，他的瘋狂，他的深不可測……又一次，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江昊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喜悅與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光幕，那雙燃燒著紫金色火焰的眸子裡，平靜得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
彷彿剛才那一擊，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神蹟，而僅僅是……隨手彈去了一粒灰塵。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絢爛的爆炸光焰，落在了那片陷入死寂的收割者艦隊之上。
“安靜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很好。”
“朕，就喜歡你們這副……被打懵了的，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神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娜莫拉湛藍色的眼眸中，資料流瘋狂地閃爍著，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用一種帶著顫音的語調，彙報道：
“陛下……敵方艦隊……所有生命特徵……消失了！”
“根據‘燭九陰’的掃描分析，它們的‘蜂巢意志’連結……在旗艦被摧毀的瞬間，就……徹底斷開了！”
“它們……它們現在，就像是一群失去了蜂后控制的……工蜂。不，連工蜂都不如，它們……死了？”
死了？
張良等人聞言，心頭又是一震。
一擊，不僅摧毀了旗艦，還直接……抹殺了整個艦隊的“靈魂”？
這是何等霸道的攻擊！
然而，江昊卻搖了搖頭，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濃了。
“死？”
“不，娜莫拉，你錯了。”
“這些蟲子，可沒那麼容易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虛空。
“它們不是死了，而是在……‘重啟’。”
“就像一臺被病毒攻破了核心防火牆的超級計算機，它們的主系統崩潰了，現在，正在啟動備用系統，並且……在分析剛剛的攻擊模式，試圖找到……對抗的方法。”
“只可惜……”
江昊的笑容，愈發冰冷，帶著一種獵人戲耍獵物般的殘忍。
“朕的‘病毒’，是無解的。”
“而朕……也從不給獵物……第二次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只見那片死寂的星空中，那數萬艘靜止不動的生物戰艦，體表那黯淡下去的猩紅光芒，再次……亮了起來！
而且，比之前……更加的……狂暴！更加的……嗜血！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十倍不止的，純粹由“復仇”與“毀滅”構成的精神風暴，轟然爆發，席捲了整個戰場！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精神衝擊！】
【敵方艦隊……正在重新連結！】
【連結模式：……分散式並行處理！】
【它們……它們放棄了唯一的‘主腦’，將每一艘戰艦，都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大腦’！】
娜莫拉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急促！
光幕上，那數萬艘生物戰艦，彷彿瘋了一般，調轉了炮口。
但它們的目標，不是【不周山】！
而是……彼此！
轟！轟！轟！
一道道猩紅的生物能量炮，毫不留情地轟擊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那些被擊中的戰艦，沒有爆炸，而是在能量的衝擊下，融化，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血肉組織與生物能量，然後……被周圍的戰艦，瘋狂地……吞噬！吸收！
一場……血腥到極致的，發生在同一支艦隊內部的……自相殘殺與……融合盛宴，就這麼……在全世界的注視下，上演了！
“它們……它們在幹甚麼？！”蕭何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這種詭異而瘋狂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張良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死死地盯著光幕，一個恐怖的念頭，湧上了心頭。
“它們在……‘獻祭’！”
“它們在用弱小的個體，去餵養強大的個體！透過這種方式，在最短的時間內，催生出……更恐怖的……戰爭怪物！”
衛莊握著鯊齒劍的手，青筋暴起，他感受到了，從那片血肉融合之地，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正在急速攀升的恐怖氣息！
“瘋子！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江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瘋？不，這才是它們……本來的樣子。”
“捨棄一切，只為毀滅……這就是‘收割者’的……道。”
他緩緩抬起手，那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徹神殿。
“不過，朕喜歡。”
“因為……只有最瘋狂的養料，才能催生出……最甜美的……果實。”
“傳朕敕令！”
“【不周山·歸墟盾陣】，啟動！”
“告訴朕的那些……‘大將軍’們……”
江昊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而殘忍的光。
“遊戲，第二幕。”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