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極致的瘋狂,往往誕生於最深沉的靜謐之中。
幽冥戰區的朝見,已經結束。
那數十位被慾望與宿命徹底點燃的古之帝皇,已經率領著他們麾下那億萬鬼軍,按照江昊的敕令,化作一道道貫穿天地的黑色洪流,開始有序地,進駐【不周山】內部那一百零八萬個防禦節點。
整個【不周山】,隨著這些“活體電池”的填充,其上流轉的暗金色【龍鱗道紋甲】,光芒愈發深沉內斂。
一股股源自於古老帝皇的“皇道”與“霸道”意志,與整座神山的“神威”與“殺戮”氣息,開始詭異地交融。
讓這座本就恐怖的戰爭巨獸,更增添了幾分……活過來的,擇人而噬的……兇性!
它靜靜地懸浮在神國的天穹之上,如同一頭進入了潛伏狀態的史前巨獸,耐心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神國,恢復了寧靜。
……
地球,華夏,咸陽宮。
已是深夜。
但這座象徵著神朝最高權力的宮殿,依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只是,與往日的威嚴肅穆不同,今日的咸陽宮,瀰漫著一種……風雨欲來前的,極致壓抑。
宮殿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身披重甲、手持能量長戈的禁衛軍,如雕塑般矗立。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由軍魂煞氣與緊張情緒混合而成的……鐵鏽味。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就是神皇陛下昭告天下的……滅世終戰之日!
那傳說中,來自星空之外的,足以毀滅世界的……天災,即將降臨。
沒有人不害怕。
但更多的人,心中燃燒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與……狂熱!
神皇陛下,早已為他們展示了無數次神蹟。
喚醒古之帝皇,冊封亡靈大軍,於九天之上鑄造神山……
這一切,都給了他們無窮的信心。
他們堅信,在這位萬古一帝的帶領下,人類,必將取得最終的勝利!
神朝的子民,只需要……等待,並……相信!
麒麟殿內。
內閣首輔張良,戶部尚書蕭何,以及軍機處大元帥衛莊,分坐兩側。
他們已經在這裡,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誰都沒有說話。
張良閉目養神,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蕭何則拿著一本厚厚的賬簿,目光卻沒有焦距,顯然是在發呆。
唯有衛莊,神情中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不斷地用手指,輕輕擦拭著他腿上那柄造型猙獰的鯊齒劍。
劍刃上,倒映著他那雙充滿了期待的,冰冷的眼睛。
“明天……終於要來了。”
最終,還是衛莊,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另外兩人。
“你們說,那來自星空之外的敵人,究竟……是甚麼樣的?”
蕭何聞言,苦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賬簿。
“還能是甚麼樣的?前幾日,陛下曾透過【萬靈歸一】大陣,向所有大宗師以上的強者,展示過一角……那是一群……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怪物。”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至今仍心有餘悸的駭然。
“無窮無盡,悍不畏死,只為吞噬與毀滅而生……若非親眼所見,蕭某實在無法想象,天地間,竟有如此……純粹的‘惡’。”
“惡?”衛莊冷笑一聲,眼神中的興奮更濃了,“這世上,哪有甚麼純粹的善惡?不過是強弱之分罷了。”
“我只關心……它們,夠不夠強!能不能讓我的鯊齒……飲個痛快!”
他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已經太久太久了。
自從臣服於江昊之後,他見證了太多神蹟,也感受到了自己與那位神皇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這讓他感到……不甘!
他需要一場真正的,足以賭上性命的戰鬥,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追趕上那位陛下的……萬分之一的背影!
“強弱麼……”
一直閉目養神的張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衛莊元帥,你錯了。”
“這一戰,已經……無關強弱了。”
衛莊眉頭一皺:“哦?首輔大人有何高見?”
張良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殿外,那片被血月光輝籠罩的,沉沉的夜空。
“你們……真的以為,陛下鑄造【不周山】,冊封亡靈軍,是為了……戰勝敵人嗎?”
張良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在蕭何與衛莊的耳邊炸響。
不是為了戰勝敵人?那還能是為了甚麼?!
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愕然與不解。
看著他們的表情,張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至極的神色,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作為謀士,窺見終極陽謀後的……顫慄與……狂喜!
“你們還沒明白嗎?”
“陛下的眼中,從來就沒有‘戰勝’這兩個字!”
“他要的,不是勝利……”
張良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到了極點:
“……而是……‘吞噬’!”
“他要將那所謂的‘天災’,連同其背後的一切,徹徹底底地,嚼碎,吞下,化為……神朝,乃至他自己……再進一步的……資糧!”
轟!
蕭何與衛莊的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開!
他們呆呆地看著張良,臉上寫滿了顛覆三觀的……駭然!
吞噬……天災?!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霸道!何等……超越想象的……野心!
他們一直以為,這會是一場艱難的,九死一生的衛國戰爭。
卻沒想到,在陛下的眼中,這……竟然只是一場……狩獵?!
一場……以宇宙天災為獵物的……終極狩獵!
“瘋子……陛下他……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蕭何喃喃自語,但他的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了比衛莊更加熾烈的……火焰!
為這樣的君主效力,哪怕只是當一個後勤官,也足以……名垂千古!不,是……萬古!
衛莊更是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手中的鯊齒劍,發出了興奮的嗡鳴。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陛下會說出“用你們的死亡,去填補缺口”那等冰冷殘酷的話語。
因為在陛下的眼中,無論是亡靈軍團,還是收割者,都只是這場“盛宴”中,不同風味的……“食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衛莊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與癲狂。
“這才是……我衛莊,應該追隨的……主君啊!”
就在三人心神激盪,被這個恐怖的真相,震撼得無以復加之時,一道溫婉而沉靜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三位大人,深夜還在為國事操勞,辛苦了。”
三人聞聲望去,只見皇后呂雉,身著一襲雍容的鳳袍,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走入殿中。
她的腹部,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但步履依舊沉穩。
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母性的光輝,與……身為國母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
“臣等,參見皇后娘娘!”
張良三人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免禮。”呂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輕聲道,“本宮命御膳房備了些宵夜,為三位大人提提神。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仰仗諸位了。”
她身後的侍女,端著食盒上前,將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參湯,放在了三人的案几上。
香氣四溢,驅散了殿內不少的肅殺之氣。
“謝娘娘恩典!”三人再次行禮。
他們知道,皇后此來,絕非僅僅是送宵夜這麼簡單。
在這決戰前夜,她作為後宮之主,陛下的正妻,親自來到前殿,本身就是一種……安撫與……表態。
果然,呂雉屏退了侍女,緩緩走到大殿中央,抬起頭,看著那張空無一人的,至高無上的皇座。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外人無法察覺的……溫柔與……擔憂。
但很快,這絲情緒便被她完美地掩蓋了下去。
她轉過身,看著張良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正在做著他該做的事。”
“而我們,也需要做好我們該做的事。”
“張首輔,【萬靈歸一】大陣的最終充能,不可有絲毫差池。這關係到神朝億萬子民的性命。”
張良神色一肅,沉聲道:“娘娘放心,臣已與曉夢道主、月夫人再三確認,大陣運轉一切正常。明日午時,便可達到理論上的……精神壁壘巔峰!”
呂雉點了點頭,又看向蕭何。
“蕭尚書,神朝各地的物資調配、能源供給,尤其是【不周山】的後備能源通道,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蕭何立刻躬身道:“回娘娘,所有戰略物資,均已按最高規格封存,可保證神朝在與外界隔絕的狀態下,運轉十年以上!通往神國的能源通道,由臣親自看管,萬無一失!”
最後,呂雉的目光,落在了衛莊身上。
“衛莊元帥,陛下將【神皇之矛】與常規軍團的指揮權,都交給了你。你是神朝在【不周山】之外的……最後一道防線。”
衛莊收起了臉上的狂態,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將鯊齒劍,重重地插在了身前的地板上,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
“娘娘放心!”
“有我衛莊在,除非我死,否則,絕不會有任何一隻‘蟲子’,能踏上華夏的土地!”
“很好。”
呂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有這些人在,她便可以安心地,守護好陛下的……後方。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張皇座,在心中默默地說道:
“陛下,無論您在謀劃著甚麼……臣妾,都相信您。”
“臣妾和孩子們,在家裡……等您,凱旋。”
……
與此同時。
神國,後宮,日神殿。
這裡沒有咸陽宮的壓抑,只有一片……熾熱的,彷彿能焚盡一切的……決絕。
焱妃一身紅衣,靜靜地盤坐在大殿中央。
她的身前,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正是她的本命神通——三足金烏之火。
此刻,這團火焰,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方式,不斷地……壓縮,再壓縮!
火焰的內部,隱隱有無數玄奧的符文在生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她的額頭,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
顯然,這種極限的壓縮,對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忘記,自己與江昊的那個……熾烈而悲壯的約定。
“若朕被奪舍,你,便是……最後的‘保險’。”
“用你的太陽真火,將朕,連同那個‘東西’,一起……燒成灰燼!”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
她只知道,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她要將自己,將自己的生命,將自己的所有,都煉成……最純粹,最熾熱,最無可阻擋的一擊!
一擊過後,或許,她會神形俱滅。
但,能與他……死在一起。
足矣。
“昊……”
她喃喃低語,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悽美而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