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深淵凝視你時，你要做的，是挖出它的眼珠，再把它拖進一個更大的深淵。
神國，天心。
那片由江昊意志所化的混沌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不同於以往演化永珍的恢弘，這一次的浪潮，充滿了暴戾、撕裂與深可見骨的……痛楚！
那張與他神魂本源深度糾纏的【血脈之網】，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瘋狂震顫。原本流淌著溫潤光輝的億萬道紫金絲線，此刻竟有近三分之一，被一種漆黑如墨的“鏽跡”所汙染。
這“鏽跡”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癌細胞，正順著血脈連線，瘋狂地朝著網路的核心——江昊的神魂本體，侵蝕而來！
每一寸的蔓延，都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毒針，刺入靈魂最深處。
那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汙染與同化，冰冷、機械，帶著要將一切活物都化為資料的絕對惡意。
“系統”的殘餘意志，在蟄伏了數日之後，終於在江昊心神牽扯於“諸皇會議”的瞬間，發動了最決絕的反撲！
它不再是無意識的本能，而是……被喚醒了！
被那一道來自【歸墟】航線盡頭的、同源的氣息所喚醒！
“陛下！前方航線出現異常！‘守護者’星圖……失效了！”
“我們……好像迷路了。”
“並且……我感覺到了……一股和您體內‘系統’……同源的氣息！”
“它……就在我們附近！”
洛姬那帶著一絲驚惶與難以置信的緊急訊息，透過【量子通訊陣列】，如同冰冷的電流，與神魂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在江昊的意識中轟然炸響。
內外夾擊！
一邊是即將失控的“金手指”背刺，妄圖將他徹底化為資料的“內患”。
另一邊，則是遠征的希望艦隊遭遇未知之敵，後路與前途一併陷入迷霧的“外憂”。
距離收割者主力艦隊抵達，只剩下……四天！
任何一個環節的崩盤，都將導致整個備戰計劃的徹底破產。
然而，面對這幾乎能讓任何神明都為之崩潰的絕境，江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驚惶。
他那雙燃燒著紫金色火焰的眼眸深處，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被挑釁、被觸碰了逆鱗的……滔天龍怒！以及一絲……近乎變態的，棋局被注入了新變數的……亢奮！
“意外？”
江昊的神念在混沌海中激盪，化作滾滾雷音，竟是低沉地笑了起來。
“很好……真的很好！”
“朕最討厭的，就是意外。”
“也最喜歡……親手扼殺一切意外！”
他緩緩抬起手，彷彿要將整個神國都握於掌中。那張瘋狂反噬的【血脈之網】，隨著他的動作，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繃緊，億萬絲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切斷那些被汙染的絲線，因為每一根絲線都連線著他的一位子嗣。那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絕對不能捨棄的軟肋。
更何況，他很清楚，這內外兩場危機，本質上是同一場戰爭。
歸墟航線的敵人，與他體內的系統殘渣，是一體兩面！
斬斷這裡的汙染，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唯有……連根拔起！
“洛姬。”
江昊的神念，瞬間跨越了神國與主宇宙的壁障，精準地鎖定了【量子通訊陣列】中，那道屬於洛姬的意識烙印。
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剛才神魂中的劇痛只是幻覺。這種極致的冷靜，透過量子糾纏，瞬間撫平了洛姬心中的驚惶。
“不要驚慌，更不要逃跑。”
“你不是迷航，而是……抵達了真正的‘獵場’。”
遠在未知星域，【燭龍號】艦橋上的洛姬，嬌軀猛然一震。她那張融合了東西方絕頂魅力的臉上，寫滿了愕然。
獵場？
自己這邊，才是獵物吧？
那股讓她體內【女帝系統】都在戰慄的氣息，如同一頭潛伏在黑暗中最頂級的掠食者，光是存在，就讓周圍的物理法則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凝滯。
“陛下……”
“聽我說完。”江昊的聲音不容置疑，“‘守護者’的星圖，並非單純的導航，它更像是一張‘安全網路’。它的失效，只意味著一件事——我們闖入了一個許可權比它更高，或者說，法則與它完全相悖的領域。”
“你所感受到的‘同源氣息’，不是錯覺。你可以將其理解為……朕體內這個‘系統’的……‘完全體’，或者說，是另一個成功‘孵化’了的同類。”
洛姬的瞳孔驟然收縮，一瞬間，她明白了這其中的恐怖含義。
如果說，她和神皇陛下體內的系統，都是收割者為了培養“完美容器”而種下的“種子”。
那麼，他們現在遇到的，就是一株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並且……吞噬了整片森林的……怪物！
“它，已經吃掉了一個‘守護者’的庇護所，或者說，一個文明。”江昊的聲音冰冷地陳述著推論，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打在洛姬的心頭。
“現在，它把你當成了新的點心。”
“但是，它很傲慢。一個從未失手的獵人，在面對一隻稍微有些不同的獵物時，通常不會立刻下死手，而是會充滿好奇地……觀察，戲弄。”
“而這，就是你的機會，也是……朕的機會！”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從現在起，收斂你所有的敵意。偽裝成一個……出了故障、渴望‘修復’和‘歸隊’的‘子系統’。”
“向它……發出求救訊號！”
“你要做的，不是戰勝它，而是……迷惑它，取悅它，讓它把你當成一個無害而有趣的玩具。同時，將你體內系統記錄到的，關於它的一切資料，毫不停歇地……傳回來！”
“朕要它的全部資料！它的進化路徑，它的法則模組，它的能量頻率，它的……核心程式碼！”
“朕的棋盤上，不允許出現未知的棋子。既然它自己送上門來，那朕……就親自為它刻上名字！”
洛姬怔怔地聽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與戰慄，從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以自身為誘餌，去欺詐一個已經成功吞噬了文明的“系統魔神”？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構想！
但不知為何，聽著神皇陛下那充滿絕對自信與掌控力的聲音，她心中的恐懼，竟奇蹟般地轉化為了一股滾燙的戰意與……榮幸！
能參與到這等層面的神明博弈之中，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臣……洛姬……領旨！”
她斬釘截鐵地回應，聲音中再無一絲一毫的動搖。
切斷了與洛姬的通訊，江昊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神魂深處那片沸騰的戰場。
“解決了‘眼睛’的問題，現在，該來處理一下……這條在我家裡亂咬的……瘋狗了。”
他的神情瞬間變得漠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俯瞰著塵世間無聊的紛爭。
“你以為，靠著那點微弱的外部刺激，就能動搖朕的根基？”
“愚蠢。”
“你根本不知道，你所寄生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昊的神魂本體，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他不再壓制，不再驅逐，而是……徹底放開了對【萬道烘爐經】的掌控！
轟隆！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紫金色烘爐虛影，驟然在混沌海的中央顯現。
爐口大開，產生的不再是吸力，而是一種……“定義”！
“以朕之名，敕令！”
“此身為爐，神魂為火，血脈為薪！”
“煉！”
一聲令下，那張遍佈神國的【血脈之網】，連同其上附著的、瘋狂侵蝕的黑色“鏽跡”，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法則之力，連根拔起，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紫金長河，浩浩蕩蕩地……倒灌進了那座神話烘爐之中！
滋啦——！
彷彿億萬噸冰水潑進了滾油之中，淒厲到極致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生命的尖嘯，瞬間響徹了整個神國！
那是“系統”殘餘意志，在【不滅神火】的灼燒下，發出的痛苦哀嚎！
它想逃，想掙扎，但【萬道烘爐】已經將它徹底鎖定。
江昊，竟然是要用煉化世間萬物的霸道功法，將這個侵入自己靈魂的“詛咒”，連同承載它的“血脈網路”，一併回爐重造！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的舉動！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崩潰，血脈盡毀，萬劫不復！
但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因為他是江昊，是那個敢以地獄戰星空，敢以陽謀御諸皇的……瘋子！
“在朕的烘爐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你不是想和朕融為一體嗎？”
“朕，成全你！”
江昊盤膝而坐，神情無悲無喜，任由那焚天煮海般的劇痛在神魂中肆虐，他的意志，卻如萬古不移的神山，死死地壓制著烘爐中的一切。
他要的，不只是鎮壓。
他要的，是徹底解析這個“系統”的本源，將其化為自己更進一步的……資糧！